赵佶眉头顿锁……
赵楷对刘红芍怒道“为了脱罪竟如此胡言乱语!谖婵母亲是被刘艳翘所害,为何会找爹爹报仇?”
刘红芍瞟蔡太师,道“你讲啊!”……
“又是你所为?”,赵楷怒问蔡太师……
蔡太师横出涕泪“这事可与老臣无关啊,据老臣所知,当年,那刘皇后因见向太后写了诏书不但要废她且要赐死,便先对向太后下了毒手啊,而郓王妃母亲当日恰去探望,便被灭口啊,而郓王妃当时恰被她乳母向玉莲和宫人们抱出去扑蝴蝶了,逃了一命……事实就是如此啊!”
“官家,崇恩太后毒死向太后和向韵儿,是官家点了头的!崇恩太后可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官家啊!”,刘红芍俯在赵佶膝上娇哭……
赵佶锁眉不语,捂按心口……
赵楷心忧意乱,指刘红芍震怒道“还敢胡言诋毁!爹爹对向太后孝顺有礼,绝不会答应你们的恶事!”
刘红芍唏唏哭道“官家忘了吗?向太后暴薨那日的清晨,向韵儿抱着柴谖婵正巧进宫,陪向太后早起四处散步,在‘崇恩宫’外可是已撞见官家衣冠不整慌张而出了?向太后可是震怒,指着官家痛骂与寡嫂胡作非为啊,就说要废了官家立简王并赐死崇恩太后啊?回头还写了诏书……官家知道的,崇恩太后可不是为自己杀的向太后和向韵儿吧?也是为了官家坐稳皇位啊!当年,柴瑜恰外派不在京城,柴谖婵当时虽只有两岁,可她早慧,整日大哭大闹,见谁都说向太后和她娘在她出去扑蝴蝶前明明都还好好的,不会病死!崇恩太后当年就说她是祸患,两岁就该杀了她以绝后患啊!”……
赵楷错鄂震惊,他实不敢相信,他至幼如此敬重的父亲会干出如此恶事,流泪道“爹爹不会点头的,对不对?”
赵佶尽力平静道“爹爹当年那晚喝多了,被向太后撞见了……爹爹并非故意想害向太后和谖婵母亲,三哥能明白爹爹的无可奈和吗?爹爹可以不做官家,但爹爹不想背上与寡嫂通奸的恶罪,颜面扫地,无法做人!”
刘红芍倚赵佶臂弯,道“官家,为了不让柴谖婵知道了这个秘密,挑动西夏兴兵前来找官家复仇,只有杀了她们主仆,以绝后患啊!”
赵佶锁眉,推开刘红芍,道“她是柴家后人,无端加罪,是违备□□誓言!”
刘红芍紧拉赵佶袍角,哭道“柴瑜都赐死了,可官家也没有因此应劫被天诛地灭啊!连柴瑜都杀了,再多杀个柴谖婵才能斩草除根啊!奴家真是想帮官家除了祸患啊!”
赵楷急怒道“柴瑜是谋反,被赐死那是应当,爹爹当然没有违誓!”
刘红芍哭道“当年,柴瑜回京后,也是觉向太后和向韵儿她们死因可疑,他本就通些医理,在将向韵儿下葬前便验出她是中毒身亡,也猜到是崇恩太后所为,上疏要官家废了崇恩太后,由此引得官家也日夜不安!只是恰有赵谂旧事,蔡太师便上疏污告他也合伙谋反的……可赐死了他这些年,官家不也好好的啊……她要是知道她爹、娘死因,定会挑拨西夏找官家报仇的!”,见赵佶微点头,刘红芍为他轻捶肩头,道“她今日受了重伤!赐她毒酒,她本就有心疾,死了就让御医说她伤重引发心疾而死,再说向玉莲悲痛自杀!奴家也愿为官家分忧,让官家安心……”……
内侍入报“郓王妃求见!”……
赵楷暗暗一惊,对入殿的谖婵道“你为何来?爹爹乏了,随我回府了!”
谖婵指颈间厚缠的白绢带,道“是来问问蔡太师为何害我啊?”
蔡太师老泪顺老脸深纹四溅,胡须打结,道“老臣听闻,嵬名察哥是出了名的对女子冷血无情,伺候过他的姬妾,他无一人记得长相,记得姓名啊!嵬名察哥虽是武将但竟也绘得一手好丹青,尤其擅绘佛像,西夏石窟的佛像还有出自他手的啊,但他就是没绘过人间女子啊!可听闻他今年回师西夏‘兴庆府’后,竟亲手绘了一副郓王妃肖像,置于书房,时时欣赏,而嵬名察哥府中姬妾从此为得他招见,给他侍寝,还得费尽心思照着郓王妃的肖像去制衣裙,梳一样的发髻,才有可能得他半点怜悯!由此可见嵬名察哥为郓王妃情根深重,相思成疯啊!所以,老臣才会出计以郓王妃引出西夏死士啊!”
谖婵微微蹙眉……
刘红芍哭道“郓王妃受了重伤,就让她留在大内命御医细细诊治,官家也能稍觉安心啊!”……
赵佶神容俱乏,随口答道“让御医为她细诊吧!”……
赵楷暗惊,扶赵佶斜躺御榻,轻揉其太阳穴,道“就令她回郓王府养伤,传御医去府便是!”,对谖婵喝道“还不快回府?爹爹乏了!”……
赵楷步出“保和殿”时,日已西沉,望天边水墨重晕的云朵数片,若有所思道“要下雨了!”
邓乙道“小的这就备车马回府!”……
赵楷淡潋摇首,轻声道“不!先去刘红芍阁中!”……
刘红芍迎出阁来,娇哭道“三大王有事啊?”
赵楷侧视左右,道“今日受了惊吓,才会一时气极对小刘娘子无礼!反复细想觉小刘娘子今日那一席话确实在理,所以,特意前来请教小刘娘子!”
刘红芍急屏退左右,娇哭道“令三大王受了惊吓,也是我没考虑周全啊!”
赵楷拂袍落坐桌前,自斟清茶,轻缓言说“之所以会阻柴谖婵留下,是因她害死我母亲,我恨她入骨,我定要亲手报仇……她受了重伤,确实很易引发心疾而死,这实是小刘娘子提点的妙计啊!可我该如何置她于死地才能让她如同病死,不露破绽啊?”
刘红芍从妆台中翻出一包白细药粉,道“这是乌头,下在她汤药中便可,听说,服用后会胸闷痉挛,心律紊乱,以至无法呼气而死,这死状与心疾发作很像,何况,她本就有心疾,只需一点点定就够她受了!”……
赵楷接过纸包一掂,递于邓乙,静冷容色,道“听见了!照办!”……
邓乙遂猛然狠掰开刘红芍的口,将药粉强倒入刘红芍口中……
赵楷怒视惊慌挣扎的刘红芍,小声悲怒道“你们母女迷惑爹爹已干了太多丧尽天良的恶事,绝不能再留下你这毒妇怂恿爹爹错上加错了!”……
夜似砚底,留墨染重……
穿过竹林,仰望谖婵房中桔色灯火,赵楷泪落无声,“原是爹爹害得她成为孤儿,受尽磨难……”
邓乙眼珠一转,劝道“小的知大王很爱王妃,这一两年来与她冷漠相对,小的知大王是很难受的!只要大王肯稍稍和颜悦色,小的相信王妃定会释怀!”……
“她会原谅我吗?”,赵楷拭去眼泪,步进房间,见莲娘正为谖婵颈伤换药,在榻旁落坐,低首自责道“我真没想到会让你受重伤!是我的错!”……
谖婵愣怔,道“没事了,也死不了!”,暗想“难得如此趾高气扬的天湟贵胄会开口认错?不过,他本性不坏!”……
赵楷从袖中掏出一物塞于谖婵,凝视谖婵道“送给你!”……
那是一枚水晶簪,簪头琢为一对依伴绽放的谖草,淡淡的粉晶,在烛晖下光影交错,泛着一圈又一圈绚烂奇异的七彩涟漪,如幼时甜梦……
邓乙道“这制簪的水晶是大王周岁时,官家赏赐,独一无二,很是珍贵啊!其实,大王早就制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送给王妃!”
谖婵淡淡一笑,将水晶簪插于髻右,道“我挺喜欢的!此前的事就不提了吧!”……
赵楷顿时展颜,道“你喜欢就好!”,细看谖婵颈伤,从莲娘手里拿过伤药,道“伤定很疼!我帮你敷药啊!以前是我的错!”……
内侍梁师成捧圣旨而来,道“小刘娘子忽得疾病暴毙,官家悲痛!林灵素说是因郓王妃命相与小刘娘子相克,才使小刘娘子病去,官家一气之下便下旨以郓王妃有心病恶疾为由下旨为郓王休弃了郓王妃,并赐郓王妃度牒入道,入居‘瑶华宫’!”
赵楷皱眉,握谖婵双手,道“如今爹爹正是悲伤,我不便开口!待过段时日,爹爹悲伤已去,我再向他求情,接你回来!”
谖婵点头莞尔,道“好!”……
赵楷回到书斋,泪润双颊,瑟涩苦痛,“娘,三哥总算明白你为何会多年心结不解,抑郁不安……娘,为何我一直敬爱的爹爹会是如此……”
春雨淅沥,夜风带着湿气穿过碧纱窗,壁上王巧嫦的画像也似落泪了……
天色微明,凄清细雨在汴京西北的金水河面化圈圈泪纹……
谖婵所乘的马车在岸左一朱漆斑驳的大门前停下,破旧牌匾上“瑶华宫”三字已难辩金漆……
推开发涩闷响的大门,不大的四合院,未铺地砖的土院,破败陈朽的八间屋子……
正屋轻烟缭绕,三清神像前跪着一身着发白青道袍,正轻诵经文的消瘦女道,她正是当年被刘绿翘污陷而废居于此的哲宗皇后孟婉琴,她不过刚逾四十,可已满头白发,容颜枯黄……诵过经,她轻上香三柱……
领莲娘候立在屋门外的谖婵这才上前轻声唤道“孟娘娘!”……
孟婉琴回身,轻拥谖婵,慈爱微笑,“谖婵,又与莲妈妈来看我啊?”
莲娘哽咽道“这回是被陷害,贬来此处……”
孟婉琴泪沉落滑,“我日夜诵经,期盼我那早夭的女儿福庆早登极乐,也期望谖婵能平安幸福,可谖婵年纪轻轻不该也来此啊!”……
谖婵淡笑,“离开了是非地来与你作伴,不好吗?”……
“我可怜的孩子!”,孟婉琴泪却绝堤……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不小心!”,闻素兰在外道……
谖婵步出宫门,见素兰撞翻了一小贩的果摊,掏出钱来,对小贩笑道“对不住!这些果脯都买下了!”……
可她不知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蓝布袍的英俊男子正静望于她,此人正是察哥,回身对阿勉小声道“看到她没事了就好,我们也连夜赶回‘兴庆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助辽
赶回“兴庆府”,察哥、阿勉奔赴皇城西北“勤政殿”,乾顺正埋首案前翻看奏折,一大碗羊肉汤泡面饼搁于案旁高几,未动分毫,饮食虽简但那碗却是精致的白釉刻云龙纹,是谖婵回送夏使若干瓷器中的一件……
察哥将碗端至乾顺案头,“皇兄又忙起来忘了进食!”
乾顺胡乱灌下几口羊肉汤,道“你们回来得正好!辽国正月的大变故你们定也听说了吧?”
阿勉道“听说了!因天祚文妃之姐嫁了宗室耶律挞葛里,文妃之妹嫁了宗室耶律余睹,余睹与那奸臣萧奉先更是历来不合,而辽人又皆称天祚长子晋王敖卢斡贤,都盼敖卢斡尽早继位,萧奉先就忧心其妹元妃所生的秦王耶律定不能被立为储君!正月便污耶律挞葛里、耶律余睹、驸马萧昱与文妃谋立敖卢斡,想逼天祚退位为太上皇,那天祚昏溃,一听便大怒,竟杀了耶律挞葛里、萧昱,更还赐死了文妃,将敖卢斡也囚禁,而唯独副都统耶律余睹在军中闻讯逃脱,竟领了麾下部众竟降了金国!”……
察哥摇头,道“耶律余睹是堂堂的辽国副都统,深知辽军虚实,天祚真是昏溃啊!竟将手握重兵,骁勇善战的副都统逼得降了金?真是自断臂膀啊!要是天祚能舍得退位做太上皇,让那位人人称贤的敖卢斡即位,兴许还能聚拢人心,收拾残局?”
乾顺拿过案上数册奏折,道“近日不少人上疏,有说大夏与辽是甥舅,应出兵助辽,不然丢大夏颜面,可也有不赞同出兵的,说劳民伤财……察哥的看法呢?”
“赞同出兵维护大夏颜面的大多都是文臣,而不赞同出兵的全全都是武将啊!” ,察哥细细翻看……
阿勉难遏火气,道“那些没打过仗的,当然就不知兄弟们的苦,跟人玩命的又不是他们啊!”
“那察哥的看法呢?”,乾顺询问察哥……
察哥将几册上疏摊在乾顺面前,道“我们大夏虽也悍勇,也精于弓马,可皇兄从这些上疏也见了,又非保家卫国,兄弟们谁人甘心为他国而死?如此上阵必不会用尽全力吧?如何对战同样骁悍,可更还不畏死,非要找辽报仇血耻的女真兵呢?且由大夏赴辽,跋涉周折,兵马必疲累,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这要胜就得天时、地利、人和,否则,难保不会损兵折将,白白枉死于异国他乡!由此大伤大夏元气,使大夏子民怨声载道啊!”
乾顺忧难道“我也如此考虑!可不出兵,的确也会让人觉大夏不道义啊!”,命宫人取来几坛酒……
察哥察哥饮了两口,笑道“倒有一计,因宋金有夹攻灭辽之约,大夏遣使赴辽,面见天祚,称愿向宋兴兵,牵制宋军,防宋金联手夹攻!其实,也并非真要出兵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