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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雨,莫要出事了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且说那日宿怀辞了轻尘送洛樱回家。人是平平安安送到了,家,却没有了。一把大火,把整个村子都烧得干干净净。
本是收获季节,可一路走来,经过的果园里居然连一个农人也没有。洛樱低着头坐在马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蹊跷,牵着爱骑墨染在前面走着的宿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离村子愈近,甚至连聒噪的蝉鸣都听不见了。
老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儿,宿怀心里暗道声不妙。果然,还来不及等宿怀将马停下,洛樱已然一脸惊讶的抬起头,在宿怀有所反应之前,就不顾一切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村子……怎么会这样!爹爹!张伯!小虎!陈嫂!”顾不得再度受创的腿,洛樱艰难的往前挪着步子,只是没走几步就一下子瘫跪在地上,浑身力气都似被抽走一般,再也站不起来。
大火已经将近尾声,散落的断木上还有些残存的火苗燃烧,偶有墙壁剥落房梁倒塌的声响,四处都是烟尘,村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搀杂着血腥气的焦味刺得人太阳穴阵阵抽痛。
洛樱紧紧盯着眼前的惨幕,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伸出一只手臂往前探了探,虚空使劲挥了挥,却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嘴角颤抖着,轻轻开阖,却只是滑进大颗大颗咸/咸的泪珠,除了一两声啜泣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宿怀在一旁看着,不觉蹙起眉头。照宿怀原本的性子,人既然送到了,自己便是履行了诺言,该动身回去。可是看着女孩瘦弱无助的背影,宿怀突然烦躁起来,“安慰”的话语在理智来不及阻止之前就脱口而出:“莫哭。或许……还有希望。”
然而洛樱只是呆呆跪着,一只手臂擎在半空,什么反应也没有。绕到女孩面前,看着那双本来纯净无暇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宿怀眉头皱的更紧。洛樱这样子显然并没有听进去自己所说的话——莫不是刺激太大伤到了神智?迟疑了一会儿,宿怀微抬几次的手终还是放了下来,没有再去打扰洛樱。对方受的打击太重,恐怕没有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过来了。
宿怀转过身,径直走进村子的废墟中,简单的查探了一下,看能否从中找到有关凶手的什么线索,也顺带看一下有没有幸存的人。
不过,宿怀在心底摇了摇头,从这些村民的尸体来看,凶手手段残忍,又纵火焚村,想找到幸存者和线索,怕都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一丝表情的精致面庞上,此刻却出现了一丝懊恼烦躁。宿怀实际上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向不理世事的自己要插手洛樱这趟子浑水。楼主交代的事情尚未做完,老不死的那些长老们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时刻盯着自己想找出自己的破绽置自己于死地。这种情况下,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这样的遭遇,太过相像。宿怀回头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女孩,心下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一炷香的功夫,起风了,大火燃烧后刺鼻的气味还弥漫在空中,宿怀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动作间却正巧发现了不远处角落里,一具死尸身下有一个泛着银光的物件。走过去不着痕迹地将东西收入怀中,心下有了计较,宿怀嘴角撇出一抹冷笑。原来如此,那些人,还真不安分。
回到村口,洛樱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仅着一件单衣的身子在山雨前夕的寒风中愈显单薄。宿怀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直接点了洛樱的睡穴,然后抱人上马,沿来路急驰而去。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滞。而几乎与此同时,一只泛黑的羽箭深深地没入刚才宿怀所站的地面,箭尾还在轻轻/颤动,宛如一条不耐的蛇。
气急败坏地放下□□,不远处一个灰衣人恶狠狠挥了挥衣袖,内里激荡,身后顿时出现一个丈宽的深坑:“可恶,就差那么一点!该死的!哼,玉/面罗刹,这回算你命大跑得快,下回,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居然还带走了那个女人,敢破坏我们的计划……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说罢便甩袖离去。
只是,如果仔细看就可以发现,刻意做的很宽大的袖口下面,隐约露出来的一只手掌居然有六个指头!
策马疾驰了一天一夜,才总算把后面穷追不舍的那群疯狗给甩掉了。
放缓了速度信马前行,宿怀始放松了心情,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眼前的风景已经由最初的深山密林变成了一马平川的乡野。笔直平坦的官道两侧栽满了垂条柳树,外围都是绿油油的农田,微风吹过,透过摇曳的柳枝间隙,隐约可见几个农人正在田间劳作。再往远处看波光粼粼,乃是一条小河,潺/潺的流水声清晰可闻,其间还夹杂着几个男孩子戏水打闹的声音。
一派祥和。
见正好前面路边有个供行人休息的凉亭,宿怀便轻轻拍了一下爱骑的大脑袋,示意墨染停下。将一直昏睡尚未醒来的洛樱抱下马安置在凉亭那里休息,宿怀转身回到墨染身边,抚摸着还喘着粗气的马儿,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抱歉。”虽然冰冷的面容上还是一贯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宿怀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却充满了从不对任何人显露的歉意和温柔。
如果说,一向以心狠手辣冷静机智著称的血杀楼左使玉/面罗刹藏剑有什么弱点,那么,就只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爱骑乌孙马墨染。
几年前随楼主灭南宫满门,受赏乌孙宝马。此后,人在马在,从未分离。不是没有人打过墨染的主意,却无一例外均惨死在罗刹手中。时间长了,江湖上就流传了这么一句话:宁断六指魔王幻刀一指,莫动玉/面罗刹坐骑一发。
这大概也是同为血杀楼二使之一的幻刀一直想杀自己的原因吧。想到这里,宿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虽然自己是血杀楼的杀手,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楼主交代的事情,一向少沾鲜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
“墨染,你说,是不是我安静太久了,老虎不发威就会被当成病猫,所以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来惹我们?”温柔地跟爱马聊着天,宿怀眼里却已经换上了一片森然。虽然自己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是,玉/面罗刹这个名号并不是白叫的,人若犯我,我必双倍奉还!
“姑娘,醒醒!”见墨染已经恢复了气定神怡,宿怀便停下抚摸,走到洛樱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女孩还是沉睡着没有反应。
看着女孩紧闭的双眼和不安的睡颜,宿怀有些出神。只是一个羞怯平凡的农家女子而已,自己当初为何鬼使神差一时兴起要送她回村。早知这么麻烦,就不该做什么伪装,直接赖在易轻尘那里就是。哼,医者父母心,这个大夫倒真是什么人都敢救,莫名其妙中毒的农人,深山里崴脚的女子,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女扮男装的小鬼,就连自己这个最可疑的人,随随便便找什么借口,便可以大大方方地呆在那里。
想到那个年轻的大夫,宿怀眉头不由又蹙了起来。被这么一耽搁,自己自是不能如之前承诺那般回去找易轻尘。而且既然幻刀他们在那附近出现,易轻尘那里估计也要遭殃。
这群蠢货,坏了自己的大事!宿怀不由在心里狠狠骂道。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易轻尘的行踪,这次被这群目光短浅没有耐性的蠢人一搅合,自己要寻他怕又要费上一番功夫。
宿怀正想着,却突然觉得浑身一僵。只见洛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转过来,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宿怀背后顿时渗出冷汗来,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没警觉,竟在人前发呆,虽然眼前之人是个昏迷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杀意顿起,手已经摸上腰间,宿怀却忽然犹豫起来。现在杀了她,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
“醒了?”按捺下胸中翻腾的杀意,整理了一下情绪,一开口,就是跟之前见朝雨醒来时一样的两个字。宿怀突然有些烦躁,真不知道自己要扮演这种角色到什么时候。不管是眼前这个女孩,亦或者当日的朝雨,都是那般善良纯净,就跟现在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一样,纯洁无垢。只有自己,与这片祥和格格不入。
“……”只是,宿怀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因为洛樱非但没有回应宿怀的话语,反而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眼神迷茫而痛苦,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整个人呆呆傻傻的样子,像是没有神智的玩偶。宿怀想了想,又拿出/水递给洛樱,还是不见反应。
宿怀眉头一挑,自己这回还真是没事找事捡了个□□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药庐这边,轻尘险险脱出战斗冲进了里屋,看到尚在熟睡的朝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轻尘身形一滞,刚放下的心又立马悬了起来,当即掏出两粒药丸分与自己与朝雨吃了,同时撕开外襟一角,跟随身方帕一起浸入一旁的水盆中,好遮住两人的口鼻。
五毒散!轻尘狭长的双目此刻浸满森然的冷意,这笔账,可是记下了!匆匆做好这些事,轻尘一个翻身躺在朝雨身下,顺手扯下帷帐上方的铜环,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二人已是随着床板转动而消失。而与此同时,茅屋也开始剧烈的颤动,顷刻间竟已坍塌!
一月后,临淄。
齐鲁孔孟之乡,儒风盛行,所谓君子远庖厨,却也促进了一样附庸风雅事物的兴盛——酒楼。
如今,这临淄城最有名的酒楼雕花楼——后面三条街外的一间小客栈里,正坐着两个年轻男子。年纪稍长者一副江湖郎中的打扮,相貌平凡,脸色蜡黄,嘴角却总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露出几许轻柔温润;剩下那人还是少年摸样,一副精巧的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苍白尖细的下巴和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
“庸医。”一向强势的孩子轻轻地唤着,语气中充满着无助。
“我在。”温柔的回答,里面饱含/着宠溺。
“我不想死,”做工精巧的面具后面,朝雨泛水的双眸微微颤动,轻轻合了起来,下一刻却猛地张开,怒吼接踵而至,“最起码不想因为恶心被活生生饿死!庸医,银子花光了住不起大客栈,只能窝在这个又小又破的小客栈里啃这种没滋没味的窝窝头喝只有汤没有肉的汤也就罢了,你你你,还不快把那边几个倒胃口的苍蝇打发了,再这么被盯下去连这没添油没加醋的菜也不用吃了!”
“咳咳,那个,朝雨,”轻尘尴尬地瞥了眼旁边座位上几个涨红了脸的彪形大汉,“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大夫……”
“哼,你既然是大夫,就得对你的病人负责。现在你可怜的病人由于被某些脏东西恶心的吃不下饭,身心俱疲,愈加虚弱,从而加重伤势,气息奄奄,危在旦夕——大夫你不是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轻尘看着那几个大汉,脸已经由红转绿了却仍握紧双拳强自忍耐,不禁对其有了一丝钦佩及同情:“可是朝雨,出门在外凡事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要不,咱换家客栈?”
“又换客栈?”朝雨打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倒真是好脾气呢,先是书生,再来商人,舞姬,乞丐,现在又换成几只笨熊,我说庸医,换到哪里不还是有跟屁虫阴魂不散?去,老子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可没你那样的好耐性,今天一定要杀鸡儆猴,杀杀他们的锐气!”
“你都知道了人家会/阴魂不散,杀不杀又有什么区别?又不是没试过,打趴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粘上来……”轻尘撇了撇嘴角,小声嘀咕道。
朝雨这厢还想发作,那边几个汉子终是忍耐不住,按桌而起:“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朝雨夸张的重复了一声,清亮的双眼眯了眯,左顾右盼一番,奇怪道,“这里哪里有人,我怎么听着倒像是有几只老狗在吠呢!”
轻尘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是难以善了了。自踏入临淄城起,两人就明显地被人盯上了。轻尘原以为是当日在药庐的杀手,几个照面下来,却发现跟踪他们的不过只是些普通角色,跟当那日的杀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而且这些人只是跟踪他们,无甚恶意,被发现了就撤走,换批人继续,除此之外便什么动作也没有,让人不知其所图。朝雨的伤势这两天有所好转,结疤的伤口便开始发/痒,加上最近这孩子病床躺的久了,整日里无所事事,闷得发慌,也是实在被盯烦了,难免心浮气躁,才有了上面发生的一幕。
“年纪轻轻嘴上却如此无德!小伙子,给你个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