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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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颜辞-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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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东也凑上了前,一双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此书何意?”
  “即是天书,自然是要照着去做了,”寻榕肃然地将书翻到一页,修长干净的手指指着某一行小字淡淡道,“这里有圣诞节的详细过法。”
  南善水一把抢过书,大声朗读道:“……要准备许多糖果和面具……”
  “不对,”方兼不知何时也从房梁上下来了,一敲她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这是万圣节,你读岔了。”
  ……
  屋外阳光明媚,才下过一场大雪,山间满是白茫茫的雪色。
  画颜在屋外蹦跳着找松树,突然,她眼前一亮,提起内力跑到一棵一人多高的松树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就在她正准备砍树时,这才发现空着手没有带工具。
  “颜儿,你在那儿做什么呢?”晨练回来的百里锦正好途经此地,看着她踌躇的模样不由关切问道。
  “来得正好!”画颜用看救星的眼神看着百里锦:“你的佩剑呢?借我用一用。”
  百里锦有些懵然地拔出剑递给她。
  画颜接过剑,跑到松树面前,运足气,大喝一声,施展伊人剑法就朝松树砍去——
  “砰!”
  “啪嗒——”
  随着两声响声,柔软的剑身断成了两截插在了雪地里。
  百里锦:“……”
  画颜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断剑,抬起头哈哈干笑着安慰道:“没事,断剑山庄造的剑,断了才是正常……”说着,她自己恍然,“难怪我说断剑山庄怎的十年才铸一次剑,原是剑的质量太差了,不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百里锦:“……”
  没事,不生气,不生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画颜回首,就看见寻榕踏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走来。他走到松树面前,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握在指尖,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就插入了树干,手腕轻轻转了圈,松树应声而倒,碗口大的切口就出现在了画颜面前。切口光滑平整,和脖子差不多大小。
  画颜咽了口唾沫,摸着自己的脖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
  眼见一早上就快过去了,时到中午,众人简单地吃了点心当饱,等着晚上吃一顿丰盛的平安饭。
  下午时分,大家挂彩缎的挂彩缎,包礼物的包礼物,很快屋内就有了圣诞的氛围。只是随着日薄西山,新的问题来了。
  睡了一天懒觉的君不语卧在美人榻上,一双白净的小脚在空中晃荡,脚腕上的银色铃铛叮当作响。她翻着手中的厚厚的“天书”,问忙碌着布置圣诞树的众人:“树干蛋糕是什么?”
  刹那众人动作定格,君不语恍若未觉,又炮语连珠问道:“杏仁布丁又是什么?还有姜饼、海鲜、红酒、煮肉……”
  “这个我知道!”
  当君不语念道最后一个,画颜总算松了口气,立即抢答道。
  “我们都知道什么是煮肉,”南善水扔掉抹布,慢慢蹲在地上苦恼道,“问题是,你们谁会做菜?”
  众人:“……”
  一片寂静中,画颜锃亮着一双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来吧。”
  “就你不行!”谢东和百里锦鹰八异口同声道。
  画颜泪汪汪眼巴巴地看向寻榕。
  寻榕转着手中的匕首,垂眸不语。
  画颜摸摸自己的脖子,最终放弃了:“……好吧,那谁来?”
  “自然是我来。”
  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里,她面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只如水秋瞳:“这种事我是做惯了的,你们且放心。”
  “也好,”百里锦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跟着进来的宿惜和临安沉吟了片刻,终于想起一件事:“我们这里没有烟囱,圣诞老人怎么进来?”
  谢东试探着问:“要不凿一个?”
  “还是不要那么麻烦了,”画颜摇头否决,“既然圣诞老人可以飞檐走壁从烟囱进来,那想必爬爬窗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的也对。”众人同意了这个观点。
  就在这时,失踪了一整天的南若弦出现在门口。南善水双眼一眯,跑上前气势汹汹责问:“好你个南若弦,居然偷了一天的懒!”
  “我可没偷懒,”南若弦温和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众人看:“我去了临近的绣庄,要了一堆红袜子。”
  “太好了,”南善水立刻忘掉了不快,欣喜地从里面挑出一只袜子,“我要将它挂在床头。”
  众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也凑过来各取了一只袜子。
  晚间时分,涵儿将菜端上桌,主菜是一盘水煮肉片,水准是御厨的水准。然而画颜吃着肉片,目光却老瞥着一旁的圣诞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不知第多少次见她将菜凑到鼻子上,南善水心疼那些肉片,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画颜语气顿了顿,眼见大家居然都盯着她看,瞬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想那些礼物里有几个是送给我的。”
  她指的是圣诞树下堆着的礼物。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也开始牵挂起来,剩下的饭吃得就有些心不在焉。等将饭席匆匆撤去,除了寻榕,纷纷涌到圣诞树下寻找自己的礼物。
  画颜一双手居然抱了七个礼物,是所有人里面收获最多的,她乐不可支地抱到了一旁拆着自己的礼物。等礼物拆完了才发现不对劲,抬头看向淡定地坐在桌旁喝酒的寻榕,问道:“你的礼物呢?”
  寻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众人也发现了寻榕并没有过来找礼物。南善水蹲下身在礼物堆里翻了半天,翻出巴掌大小的一个包裹,递给寻榕:“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寻榕迟疑片刻,接了过去,打开包裹,里面居然是一方帕子。
  洁白的帕面一角绣着几块淡粉的东西,君不语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寻榕蹙眉思索了半天,看了眼桌上吃剩的水煮肉片,犹豫道:“肉片?”
  “你才肉片呢,你全家都是肉片!”画颜立即忍不住跳了起来,“这是落花,落花!”
  众人:“……”
  寻榕又看了半晌,唇角微勾:“仔细瞧瞧还是有几分像的。”
  画颜这才平息下去,然而下一瞬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问题还未解决:“我方才说的是你给我的礼物呢?这些礼物里面没有你给我的。”
  寻榕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径直出了门。
  画颜:“……”喂喂!
  又闹了一会,入了夜,大家将袜子挂在床头各自去睡了。画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寻榕没有送她礼物这件事就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她耳尖微动,立即闭上了眼。几息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进来,淡淡的冷竹香盈满了屋子。
  感受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凝在自己的脸上,画颜克制了又克制才没笑出声。她一直忍到屋里没了动静这才睁开眼,一摸床头的袜子里,有一个包好的包裹。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支檀木钗子,做工有些简陋,却能看得出是用心一刀一刀刻的。她顿时咧了嘴角,笑着嘀咕:“还笑我的帕子不好看……难怪不肯在那时拿出来,原来是怕丢人。”
  不过这只钗子,是她收到的礼物里面最喜欢的一份。
  

  ☆、汹涌(二)

  一场雪,
  一把伞,
  然后,还有一双人。
  “阿榕——”
  “……”
  “阿榕——”
  “……”
  “阿榕阿榕阿榕!”
  “……什么事?”少年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少女。虽然容色淡淡,但却能看出隐藏在眉目下的那一丝无奈。
  “爹爹不在山上,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少女揪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可。”
  他拒绝得干净果断。
  “阿榕——”
  少女却不死心,仍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有了些不耐烦,再次停下脚步,蹙着眉转过身,谁知恰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盛着盈盈水光,干净清澈,让他突然想起了后山的那条溪流,一眼就可看到底。
  里面倒映着所见到的一切,似乎是个小小的世界,蓝天白云,还有个小小的蹙着眉的他。
  于是那句“有时间不如去练练书画”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不能在山下逗留太晚,师父知道了会着急。”
  女孩立刻笑弯了眉眼。
  山庄里的服饰均是白衣白衫云色纱裙,然而唯有她,穿的衣服总是带了颜色。嫩黄的、湖蓝的、浅绿的,在山庄里稍稍跳动便仿佛成了温暖的春,湛蓝的水和明媚的希望。
  他看着她的笑容,竟一时有些忍不住移开眼。
  阳光斜斜地洒下,温柔地融化着山间的积雪,似乎春天已经不远了。他那时尚不知道,一开始忍不住移开眼,后来就无论如何都再移不开了。
  一眼千年。
  时光古稀,旧时旧人旧事渐渐淡去,他站在原地,却再也见不到那个巧笑倩兮纯洁如雪的姑娘。
  他的姑娘。
  这是爹爹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送给你……
  从今以后,我也喊你阿榕好了……你也不要喊我师妹,礼尚往来,本小姐特许你喊我颜儿。
  哪里是水仙?!你们哪里看到水仙了?这分明是一朵荷花!……这可是我绣的第一个帕子……既然都说不好看,我也不要了,送你好了。
  阿榕……我以为我会死了……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那我不练了,反正怎么也练不好。
  也不让你练!
  原来,她所有说过的话,那些以为会忘了的,全都不曾忘。
  ——阿榕,阿榕,阿榕。
  他的名字有两个,封华明或者是尹寻榕,唯有她,一直唤他阿榕。
  也唯有这一声声阿榕,才是他此生心底最后的悸动。
  那似乎是一个梨花凋谢的季节,他们站在树下,飘落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们满肩。她扬起他熟悉的笑脸,对着他认真说道:
  “阿榕,我会一直跟在你的身后,这一生,都不会回头。但若有哪天我走得慢了,你能不能停下来等等我,哪怕只等一小会,我也会拼尽全力追上去。”
  他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答的了。记忆里似乎没有回答。
  因为他背负的太多,所以才没有回答——没有敢回答。
  可是如今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们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都只是因为他没有等她。
  “不,还有一个办法。”寻榕突然开口。
  他立在窗前一动不动,背脊挺直,只着了一件白色的单衣,有风从窗户里吹进来,鼓动着他的衣袂鬓角,在满室的日落暮光里,显得格外单薄萧条。
  “什么?”巫仙欧阳水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赤心蛊,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开她体内的赤心蛊,”寻榕依旧是身形未动,他的声音清清冽冽,如同最高得雪山之巅流下的潺潺雪水,冰澈入骨,“当年我的娘亲为了替父亲解毒,做了与她同样的事,用自己的处子之血将蛊虫从伤口引出。”
  寻榕说着,终于低了头,他卷起袖角,指尖轻柔地触摸着手心里指甲见长的一道伤疤,“赤心蛊贪饮鲜美芳香的血液,处子之身的女子若是割开自己的皮肤与中蛊之人伤口相接触便可将蛊虫引走。当年娘亲就是用此法解了父亲的蛊毒并且存活了下去,封家的人丧心病狂,将娘亲作为珍贵的试验对象囚禁了起来,父亲为了将她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回来,闯了关押娘亲的禁地,与娘亲交合。”
  他转过身,话语平静,眼睛深处却有着无法言喻的讽刺哀伤:“也就是那时,族里的人才知道若是原宿主与新宿主交合,蛊虫会重新回到原宿主体内。”
  欧阳水听着他的叙述,感到有些胆寒,她颤着声问道:“会有什么后果?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死了。”
  寻榕的眼睫微微颤动,像一双孤独无依的蝶翅在风中抖动,此刻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然而却又是让人无法接近的遥远。
  “蛊虫吸了处子的血液变得狂躁无比,在原宿主的体内日日啃啮着他的心脏。遇到武功越高强,内力越深厚之人,蛊虫就啃啮得越残暴,直到心脏千疮百孔,才会暴毙而亡,”他神情平静,声音悠远平缓,仿佛在叙述着一件无关于己的故事,“父亲就是那样死的,他一直深爱着娘亲,为了不让娘亲担心,每日都强颜欢笑,死死忍到了最后一刻。那时,他倒在娘亲的怀里,可依然是笑着的。娘亲为了躲避封家的追查,也为了保存父亲的尸首,带着我在一个大雪的夜里离开了京城。她找了个无人的山谷将父亲埋葬了,”
  “那晚,我亲眼看到,她在父亲的坟前坐了一晚上,没有流泪,就那样坐在那里,十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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