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诓骗了我吧?”周王姬望着连渃的双眼透着冷冷的质疑之光。
“虽然我总是诓骗别人,但这件事我还真没诓骗你。”被周王姬怀疑,连渃心有不悦,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各方面都毫无反应的原因,我想不外乎这几点。”她将齐小白的那番言论一字不落地说给了周王姬听。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被囚困致死吗?”听后,周王姬不见好转的面色之中又添了几抹悲伤与绝望。
“也许吧。”
“不,我不要就这样死去。”失望透顶的周王姬缠上连渃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我不甘心,不甘心,你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快帮我想,帮我想。”
“办法?”连渃叹了口气,“你这身子,心结一日不解估计就无转好的希望,再这么耗下去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等着我的结局,就剩下死了吗?”周王姬死死地咬着下唇,涨红的眼眶泪珠子已经在里面打了几转了,“他们如此对我,为何不死?我兄长又为何不来解救我?为何只有我要等死?”
“哎,如果你看开一点或许不用死,毕竟不是生了什么要命的病。”连渃试图宽慰周王姬,“这个地方虽然不怎样,但或许多等一阵子就能看能希望也不一定呢。”
“等?”周王姬按捺不住激动,她愤怒地扯过枕头砸向地面,“我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天,不,多待一刻都受不了了,若真的出不去,我倒宁愿死了干净,死后,我定要化作厉鬼去找他们。”
“死后……”反复念叨这两个字,连渃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而更可怕的是,她竟把这念头说出了口,“周王姬,你知不知道,早死与晚死、甚至死法的不同,带来的意义也完全不同呢?”
“什么意思?”
“新婚不久,王室公主便在齐国冷宫自杀,这种劲爆的消息应该足以震撼王室以及各诸侯国的吧。”脱口而出的疯狂念头让连渃兴奋不已,“公主居然在冷宫自杀了,为什么?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吧,是什么错呢?噢,竟是和齐侯与鲁侯夫人有关?诸如此类的问题一定会被大家刨根问底吧,鲁侯之后是公主,同一姓氏同一宗族的二人相继在齐国殒命,鲁国、王室以及那些姬姓国诸侯应该不会再置身事外了吧!?”
“会是这样吗?”
“连锁反应,可是很可怕的。”
“是……吗……”得连渃确凿之词,周王姬的面孔上居然浮现楚了一丝诡异之笑,她幽邃的瞳孔颤了颤,似自言地开口道:“假如我自杀,就能让齐侯陷入麻烦之中,假如我自杀的话,就能……呵呵呵呵……”说着说着,她又掩嘴窃窃轻笑了起来。
“这只是我脑中突然蹦出的想法,我什么也不敢保证,所以你最好还是忘掉吧!”疯狂的念头并未让连渃真的疯狂,尤其看到周王姬表现出异常后,她很快就后悔了,她可不想因为一句话而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可周王姬似乎完全陷进了连渃突然冒出的可怕又疯狂的念头之中,她的表情时而严肃又时而带笑,这期间她的嘴中更是呓语不断,仿佛真的在打算着什么。
“药,我会照例交给宫人们,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复诊。”连渃的直觉告诉她,继续待下去一定会越来越不妙的,甚至觉得搞不好周王姬会一个想不开而当着她的面干傻事,所以还是速速离开得好。
“你不要想太多,还是好好养身体为妙,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这样叮嘱周王姬。
可命运,有时候就特别喜欢跟人开玩笑,你特别不想它发生的事,它就偏要发生,而且发生的速度快到让你无法想象与估量。
几日后的傍晚,正当连渃与齐小白你侬我侬地享受美食时,一队士兵就大胆地闯进了府邸并相当煞风景的宣告了一个消息,“今日午时三刻,周王姬于遗人居住所内自缢身亡了。”
“噗——”刚送进嘴里的海鲜汤从连渃口中喷了出来。
而还未等连渃多做反应,那队士兵又紧接着掏出写有君令的竹简宣读了起来,大意是:周王姬死得蹊跷,而连渃又是近期与周王姬进行过亲密接触之人,于是在未查清其是真的自杀还是死于谋杀或者别的原因前,她以及与周王姬有过接触之人都将被逮捕并投进囹圄加以监管。
“喂喂喂,这上断头台的事还历历在目,转眼又要身陷囹圄,要不要这么倒霉啊?”短时间内两次被捕,连渃忍不住怨念起来,她想她一定是遇见霉星了,早知道就该对神灵们大方一点,抠什么也不能抠供奉的香油钱。
☆、第六回 囹中遇(上)
许多人总是喜欢趁夜干坏事,连渃几次遇上坏事也是在大夜晚的,比如上上次偷窥、比如上次砍头,再比如这次。
被捕前,小白府邸已经开始传菜用膳了,齐小白坐正位,连渃在侧,二人就像夫妻一样同案吃饭,此等享受与花痴的好机会可是连渃一日当中最期待的事,所以她吃得极慢极慢,慢到被捕才只吃了那么几小口。
咕咕咕,在去囹圄的路途中,连渃听到自己肚皮发出的抗议声越来越响,尽管临走时齐小白对她说,“阿渃别怕,我一定会尽快救你出来的。”的定心话,但她饿瘪了的肚皮可找谁去拯救啊。
“早知道就吃饱了再来。”连渃为自己吃饭时间却不干吃饭的活儿而感到悔恨无比,但转念一想,就算是去囹圄那里也应该有饭吃的吧,不然那么多囚犯不都得饿死呀,为了这,囹圄在她心中的好感度竟飙升了好几个层次。
而幸运的是,临淄的囹圄并没有建在城外或者偏僻之地,它只与王宫隔了几条街,因此到那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市朝与囹圄历来是百姓口中的不祥之地,可即将被关进囹圄的连渃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填饱肚子。以前总听说穷到无亲无地无房无粮的人的唯一出路就是去犯除了死罪以外的罪,她当初还想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今个儿她算是懂了,进了囹圄就有免费住所与免费食物,比露宿街头当乞丐强呀。
“嘿嘿,穷人也有穷人的智慧与办法啊。”连渃突然有些敬佩想出那注意的人了,“就是不知道囹圄之中的饭食合不合我的胃口呢。”
“啊、啊——”
“饶命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幻想着饭食的连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踏进了囹圄的势力范围之内,耳边频频传来惨叫声、求饶声、抽打声以及烙铁烫东西的滋滋声。
猛地回神,数丈见方的囚场就那样堂而皇之地闯进了连渃的视线之中,场中架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其中大部分刑具上还都有人,那些破衣烂衫、披头散发、血肉模糊到分不清面目的犯人被挂、被绑、被倒掉在上面任由皮鞭抽、烙铁烫,还有不知是什么的刑具轮番上阵伺候着,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简直令人发指。
“呕——”只匆匆扫了一眼,连渃的食欲就被彻底毁了,空空的胃中酸水一个劲地往上翻,难受至极。
捂着肚子干呕了几番之后,她又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饭吃不成事小,要是也给她用眼前所见之刑,那根本就好直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周王姬,你以生命的代价去控诉齐褚的决心与勇气,我很是佩服,我也承认你是烈女你是勇士,但我真的不想陪你上路呀。”暗自悔恨了几遭的连渃哭丧着脸询问押解她来的士兵,“那、那、那什么……不会也给我用、用刑吧?”
“我们只负责将你押解至此,交接完之后,你的事就都归这的司圜或掌囚管了。”士兵指指前方。
顺着士兵所指之处望去,只见一个肚子滚圆的矮胖中年男人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迈着大步摸着小胡子东张西望地从刑场中央走了过来。
“犯人既已带到,你们可以走了。”来到连渃跟前,男人只用一句话就爽快利落地完成了交接工作。
移交完犯人,押送的士兵也迅速地离了去,被独自留下的连渃顾不上发呆与害怕,她的目光有目的性地落到了中年男人身上,四目相接,中年男人也正在打量她。
“你们,会对我用刑吗?”连渃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些都是徒人城的重刑犯,骨头硬得很,不用刑就是不招供。”中年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连渃的心思,“而你不同,你出身世袭上大夫世家且官居要职,按照律法,你仍然可以享受特权。”
好出身又从小与权贵们打交道的连渃对“特权”二字所象征的意义实在深有体会。因此,她也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开口问道:“都有什么特权?”
“我们这分深室、石室与徒人城三个等级,前者专门关押王室成员与高级官员,中者则关押普通官员与名贾,其余的就只能去最次的徒人城了。”简洁明了地解释完,中年男人便直奔主题,“根据拘令中对你身份的描述,这是入深室也可以,入石室好像也行!”
说话期间,中年男人豆大的小眼睛一直朝连渃眨着,模棱两可的选项以及眼神,无疑是一种暗示与信号。
在这个圈子混,连渃自然读得懂其中的含义,而且这一举也让她压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了地,二话不说,她就迅速地将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可摸完她忽觉不妙,这次因出来的太急她随身根本没有带钱财。
“咳咳,我现在身上没钱,能先欠着吗?”这话,连渃说得着实没有底气。
一听连渃没钱,中年男人脸立刻就变了,他嫌弃地撇撇嘴道:“那就只能去石室了。”
“慢着。”没底气不代表着没办法,连渃脑子一转,道:“我此刻是身无分文,但我可以送你一次免费上门看诊的机会,你家族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而且即便你将这个机会拿出去做人情甚至是高价转让,我也一样承认,如何?”
在镜花水月坊挂牌看诊,每日都有不少全国各地、他国患病的权贵之人纷纷携重金而来,只为求她一诊,除了极少数怪病,其余出得起高价的不管是小病还是疑难杂症,她全部治愈了,因此,她对自己的医术可是有相当的自信。所有她确信,这个“机会”对于眼前这个男人而言一定也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妙手回春、千金难求,能得到美名远播的连医侍的看诊机会,鄙人真是三生有幸。”中年男人翻脸比翻竹简还快,换上一脸谄媚表情的他飞快从怀里掏出竹简与墨笔来,“那什么,连医侍,咱口说无凭,还是立个字据为好吧!”完了,他用舌头舔了舔墨笔便在竹简上写起了字。
写完连渃嫌弃地瞄了一眼,竹简上的字像鬼画符一样,看不清到底写的是什么,不过也无关紧要,反正以后要不要承认这东西还得看自己心情,于是她大胆干脆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多谢连医侍!”得了字据犹如得了宝贝一般的中年男人边收好竹简边点头哈腰奉承道:“鄙人是这的司圜,姓范名丞,以后连医侍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找鄙人。”
“我来之前没吃饱,待会儿你给我送点饭菜来。”司圜是掌管囹圄的最高官,所以与之签了字据的连渃自当有啥要求提啥要求,“我嘴很刁,休要打发我。”
“连医侍你有所不知,这深室虽是囚室,但伙食绝不比王宫御膳差多少。而且要说起嘴刁之人,深室天字一号房的那位大人敢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呐。”范丞不客气地自吹了起来,“所以连医侍你放心,除了自由,我范丞敢保证,您在深室居住期间绝对能吃好睡好过好的。”
“是吗?”连渃半信半疑。
“绝对呀。”范丞拍拍胸脯保证,“不信,连医侍请随我去看。”
有权有势有特殊技能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就算身陷囹圄,连渃也受到了贵人般的待遇,司圜以及司圜的护卫队在前面为她开道,那架势那场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了不起的高官莅临督察工作呢。
这享受着贵人待遇的连渃也险些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不过这囹圄绝对不是摆设,因为就算有一大群人开道,那些刑具以及受刑的犯人可都是真实存在的,一路而过,可没让连渃少受罪,尤其是那惨绝人寰的惨叫声与行刑声,每出一声,她的肩膀就不自觉地耸一下,后来实在听不下去的她只得低头半合眼又捂紧耳朵、加快步伐前行。
走了不一会儿,带路的范丞停了下来,连渃也跟着止步,她发现自己额头早沁满了冷汗,她用袖子擦擦,刚才真是太吓人了,但愿不要产生心理阴影呀。
“连医侍,囹圄就是这种地方了,习惯就好。”见连渃依旧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模样,范丞便好心地宽慰道:“这深室可听不到那些声音也见不到那些画面,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