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放哨站岗的宫女听到屋内闹出的大动静,半刻不敢耽误的她们赶紧开门,连渃趁势狂奔了出去,谁知发了疯的周王姬竟追了出来,始料不及的两名宫女没截住周王姬导致她一路追连渃至遗人居殿外,她有对门口的两守卫纠缠不休。
“周王姬,干得不错。”因为周王姬这一闹,宫女和守卫都顾不上检查连渃了,而装出一副吓破胆模样的她也能名正言顺地怀揣金钗逃之夭夭。
待完全逃出遗人居很远之后、待完全看不见追上来的宫女或者守卫之后,连渃才放肆地在心中大笑了起来,“得了金钗真开心,哈哈哈……该死的齐褚你也等着吧,哈哈哈……”
☆、第五回 周王姬(下)
拿了金钗又折腾了守卫宫女一番的连渃心情大好,心情好了,一个人走夜路也不怕了,连蹦带跳出了宫门,她又看见了让自己心情好上加好之人。
“啊,小白!”漆黑的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而马车旁则站着身披紫色披风的齐小白与花溟,见到此二人,不,应该是见到齐小白,激动的连渃便不顾形象地狂奔着朝齐小白扑去。
见状,齐小白也笑着展开双臂在原地迎接连渃的飞扑。
“唔,小白,你身上真暖和。”连渃双臂死死地扣住齐小白的腰身,脸也紧紧地贴上齐小白的胸膛,顾不得呼吸急促,她只想贪婪地汲取齐小白身上的一切。
“暖和就多抱一会儿吧。”齐小白收拢双臂将披风紧紧地裹住连渃的身体,不让一丝风寒渗透进来。
良久,连渃才蹭着齐小白的胸膛抬头望着他道:“小白,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是不是等了很久?”
“也不是很久,处理完你师父他们的遗体之后就赶过来了。”齐小白亦低头凝着连渃,“我生怕你已经独自离开了呢,所幸没有。”
齐小白的眸子很黑,眼眶总是很湿润像漾着水一般,他笑起来的幅度很小,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可就是这样一张笑脸,每回看都能让连渃失了魂,但在听到“师父”这个词之后,她便无心落魄了。
“你把他们安葬在哪里了?”
“公子彭生家族的陵园之内。”
“师父总说,等以后老了要和自家良人合葬一墓,然后下辈子就能再次成为夫妻了。只是可怜公子彭生身死、尸体还要被送去鲁国,还有我那无辜的师父以及孩子们,首级也要被送去鲁国,如此凄惨的下场,他们一定不能瞑目。”连渃哽咽着攥紧拳心捶了捶齐小白的胸膛,“明知他们是冤死的,我却无能无力,我真的好恨那该死的齐……”
“嘘!”不等连渃说完,齐小白就用食指抵住了连渃的嘴,“阿渃,如果全都说出来,就会惹麻烦的。”
“可是我就是不服气,就是很生气。”连渃满眼怒火地望向齐小白。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真那么不服气、真那么生气、真那么想骂,我们就回家骂,回家了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好不好?”齐小白捧着连渃的脸安慰道。
“回家?回哪里的家呀?”提到家,连渃又有满肚子委屈要说,“自家的府邸冷清得要死,师父的府邸又被抄了,我要回哪里嘛!”
“回公子小白府。”
闻言,连渃先是一怔,尔后又一脸不置信地急问道:“我真的可以住进你的府邸吗?真的吗?”
看连渃没像预想中的那般兴奋与激动,齐小白扁扁嘴道:“如果你不想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怎么会勉强,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和你住一起呢。”连渃死命摇头,震惊过后的她不止露出了齐小白期待的表情,还做出了一大胆的举动,只见她踮起脚尖搂上齐小白的颈脖在他唇瓣上印上了火热的一吻。
啵——
清脆的声响,微妙的触觉让齐小白顿时陷入了呆愣之中,他抿抿嘴,似在回味着什么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哈哈哈,小白,你今天怎么没有躲开我呢?”得逞之后的连渃显得十分得意,她戳戳发呆的齐小白的脸颊,“还是说,从今天开始,我可以随时亲近你了呢?”
齐小白终于明白了他刚才是在回味、是在思索什么了,自从患上隐疾之后,每回她想亲吻自己或者想对自己做更进一步举动时,他都很巧妙地避开了,可今天却不知怎么就……
“我只是、只是、只是……”齐小白五官纠结在一起,试图解释什么,可又懒得去深究理由,于是就出现了短暂的结巴现象。
齐小白的滑稽样子并未让连渃开怀大笑,反而使得她满脸歉意,“我说笑的,刚才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没控制住,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听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道歉声,齐小白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彼此两情相悦也定了婚约,按理说这种亲昵行为是再正常不过了,可就是患上了那该死的隐疾,害得他下意识地躲、她刻意地克制自己,一不小心越矩了,她总是愧疚不已,他很心疼那样的她也厌恶这般的自己。
他甚至都想过要彻底离开她,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又无论如何都舍弃不下。而她对自己的迷恋更胜自己对她的爱恋,她不顾一切不计较一切地守在自己身旁,为了自己的隐疾更是不遗余力,他曾经想,就这样携手到老也不错。可每回她亲近自己时,自己明明很想要很想回应却要不得、不能回应的现状简直让他抓狂。
给不了、离不开,此种纠结无解的局面想起来就让齐小白烦闷不已,然,所有情思到头来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哀叹之声。
齐小白的心思,连渃怎能不明白,她伸手去握他的手,当十指相扣时,她面带微笑地对他说道:“我们回家吧,小白。”
千言万语化作牵手相携,肌肤传递的温度让齐小白心中一暖,他重重地点点头道了声“好。”
二人一同上马后,花溟手中马鞭一挥,马儿便飞快地融进了夜色之中。
车内,连渃握着齐小白的手依靠在他的肩头,颠簸中,相靠的身体亦随着那幅度轻微地晃动着,这般并肩而行共同走过一次次风雨与坎坷的模样就好像他们人生的写照,思及此,她决定将自己与周王姬做的交易告诉他。
“小白,我今天与周王姬做了一个交易。”连渃从怀中掏出周王姬的金钗,摆弄在手,那扇形的影子正好落在二人的半面脸上,一明一暗间,她发现齐小白的目光已经定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她毫不隐瞒地继续说道:“我收下这支钗便要帮周王姬一个忙,她要我将她现在的境况设法告知周王。”
“周王姬的境况?”
连渃一五一十地把周王姬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完的同时她亦告诉齐小白,“我帮她不仅为了这支钗,我在想,是不是能借此机会给齐褚找点麻烦?”
“虽然周王姬出身王室,但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加上君上敢如此做,也一定有所准备。”齐小白沉着冷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而且我觉得即便周王得知周王姬的境况,他也应该不会有所作为,一来这周王姬本就是周王用来笼络我们齐国的,二来我们齐国的实力远远超过王室与其他诸侯,鲁侯那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齐小白说得没错,鲁侯那事,周王与众诸侯皆知,尽管大家都义愤填膺,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包括周王以及鲁国。
一想到周王姬一事很可能变成鲁侯那种结局,连渃就冒火,“难道只能由着齐褚这样残暴下去吗?”
齐小白歪歪脑袋,“目前来说,是的。”
“是什么是。”连渃大力地跺了一跺脚,“我偏不信邪,我一定要试一试。”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过了,我要双管齐下,一面我派花溟去王城洛邑,让她夜探王宫将写有周王姬境况的绢帛偷偷放到周王跟前;另一面,我要发动我手下的全部力量,扩散齐褚的恶行,让王城甚至各诸侯国都知道周王姬的惨况。”
“嗯……”齐小白认真地听着,待连渃亢奋地说完之后,他便顺从地点点头附和了起来,“我看挺不错的。”
“嗯?”意见被认同,连渃没有感到多么畅快反而板起面孔来问齐小白,“难道你就没什么意见或者什么补充吗?”
“提反对意见,你也一样会无视;想补充意见又太麻烦了。”齐小白无奈地耸耸肩。
“又来了又来了,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唱起了麻烦论调、就没了干劲。小白,长此以往,你会变笨的。”连渃气鼓了腮帮子。
“傻人有傻福。”齐小白倒是顺口接了一句。
“你找打。”连渃抬起手就往齐小白脑门上招呼。
呼,啪,在巴掌糊上脑门前,齐小白准确地捉住了连渃的手腕,他嘻嘻笑笑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没有特别大的风险的情况下去实施一下也未尝不可,你可明白了?”
连渃当然明白,只要她想去做危险之事,他就一定会反对到底,只是每回她生气他就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脸来当挡箭牌简直太犯规了,犯规到她再生气也只得作罢。
“一个月之后,我要去复诊,希望之前能看到成效也好对周王姬有所交代。”心中毫无把握的连渃闷闷地垂下了脑袋。
“咦,阿渃什么时候变成有信用之人了?”见连渃蔫了,齐小白故意将脑袋凑到她脸边打趣了起来。
“嘁。”连渃侧脸冲着齐小白呲牙,“我什么时候是无信用之人了?”
“为了抬高诊金故意将小毛病说成不治之症了、仗着自己的眼力劲总是忽悠高傒将自己的珍宝当赝品卖给自己而后再高价卖出了、诓骗花溟去接一些刺客的活儿,得手之前总是许诺给花溟买好吃的,但拿了高额赏金之后却忘记兑现承诺了……”齐小白掰着手指头数落着连渃的黑历史。
越听下去,连渃越觉得自己的面子越挂不住了,她憋红着脸咬牙切齿了起来,“该死的高傒你居然告我状,看我下次不将你府邸的珍宝全部骗光光,还有你花溟,我只不过忘记了几次,你有必要打我小报告吗?”说着,她就要掀帘子去找驾车的花溟的麻烦。
“阿渃阿渃。”齐小白赶忙抱住怒不可遏的连渃的身子,“不是他们告得状,是你醉酒时不小心吐露出来的。”
“居然是我自己揭了自己的短?”连渃定住脚步,扭头瞪着齐小白。
“是呀,上次在镜花水月坊喝多了一口气说出来的。”
“啊!”这等有损形象之事竟是出自自己之口,这也太、太……
“哼!”自知丢了颜面的连渃郁闷地抱膝蹲坐在椅座上,“是,我就是个毫无信用之人,我还爱酒后胡言,但就算再不济,我也从没骗过小白你呀。”
“是是是。”齐小白一边开心地点头应和,一边伸手将连渃揽进自己的怀中,“只对我有信用,我很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感受呢。”
“哼。”连渃抖抖肩膀,不理齐小白。
“呵呵。”回府之路,齐小白全程都不曾对连渃松开怀抱,明明很怕麻烦,明明知道女人最麻烦,但也如齐小白所言,对连渃这个麻烦,他当真还挺享受。
就这样,带着麻烦进府的齐小白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成日下下棋、品品茶、晒晒太阳、看看书的悠闲日子也渐渐远去了。
在到复诊之前的那一个月时间内,去公子彭生家族陵园去祭拜、去远近闻名的寺庙请得道高僧来为他们超度做法、交代花溟去王城的任务事宜以及怎么安排手下散播传递谣言等等事,在连渃的逼迫下,齐小白竟然全部参与了;除开这些,因为花溟的离开,他还顺便担当起了早送晚接在王宫太医署就任的连渃的差事。
“呼哈……”复诊日,目送连渃进宫之后,齐小白无力地瘫倒在了马车车座之上,隔着车窗,看着已经办事回来却一无所获的花溟的背影,他一脸的苦闷,“阿渃,双管齐下不管用,接下来你又要玩什么花招呢?啊,真是好麻烦,好累呀……”
这厢愁苦了齐小白,那厢也逼急了连渃与周王姬。
遗人居周王姬住所内,连渃一脸的严肃与不妙,她一手搭在周王姬的手腕脉搏处,一手手指则不断地摩挲着指腹,脉象显示,这一个月的调理效果很不理想。
“那些宫人没有按时给你熬药送药或者依旧没有给你送水送饭?”这是连渃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不是。”
“那为什么会这样?”
“我觉得是心疾。”周王姬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托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写着你境况的绢帛已经暗中交到周王手中,另外,关于你在齐国的遭遇的流言蜚语也早已传遍王城洛邑以及各诸侯国的各个城池。”
“你不会是诓骗了我吧?”周王姬望着连渃的双眼透着冷冷的质疑之光。
“虽然我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