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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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夫人-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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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内囹圄不同于王宫外的囹圄,它是由废弃的宫殿改造而成的,一间屋子就是一个囚室,里面多半关着的是犯事的后宫、宫人以及宫婢,不过偶有例外,比如齐褚曾经用于囚禁齐无知的水牢就在这里。不过,此次连渃没能见识到那水牢的真容,因为公子彭生还算是念旧情之人,对待仍保有尊贵的君夫人头衔且怀有身孕的她,他给她选了一个不错的囚室。
  囚室内有榻有案几有被褥,抬头也看不见蜘蛛网和灰尘,若不是囚室的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大门上还挂了一把大大的铁索,很容易给人一种冷宫遗人居的错觉。
  “君夫人,此锁纯铁打造,无钥匙任多锋利的刀剑都砍不断,囚室之外有千人队一日十二时辰的严防死守,只有朝食哺食会开放半柱香的时间用于送食。”将连渃带到囚室内后,公子彭生用手中的长剑指了指门边一个只能容下一只手通过的四方小口说道:“食会从这里递进来。”
  听完公子彭生的话,此处显然不同于冷宫遗人居,也不是连渃曾经呆过的囹圄深室,硬要说个比喻,那大概就是王宫外囹圄里专门关押平民囚犯的最下一级名为“徒人城”的地方差不多吧。
  “哎,没想到,我居然在一两年的时间内两进囹圄,真是凄惨啊!”交代完,公子彭生开始关门,立在囚室当中的连渃发现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在急速收缩,这时她才明白,等门彻底锁上,这里将是漆黑一片。
  “等等。”就在门还剩一条缝隙就关闭前,一个缃色身影火急火燎地一脚踹开了即将闭合的门扉,“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别冲动。”幸好,公子彭生将其拦腰抱住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杀她难解心头只恨。”
  吵闹声让连渃转身,只见气得鼻孔都在冒烟、左脸留下五道难看的爪印的素袖在公子彭生怀中张牙舞爪,那瞪圆了眼睛一副要吃人模样的她,满眼满身都散发着一股冲天的怒气与杀气。
  “尔等快快锁门。”公子彭生一边拖拽素袖离开一边命令守卫关门。
  由于挣脱不了公子彭生的臂弯,素袖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扉要再次合上,于是再被拖走前,她不顾一切地扯着嗓子嘶吼道:“连渃,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师徒,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砰,两扇门重重的闭合,嗦啰嗦啰,大铁链锁一圈一圈缠在门上,仅有的光明消失了,耳畔以及整个黑暗的空间只剩素袖尖锐的回音在盘旋。
  与黑暗融合,连渃一双雪亮的眼却在漆黑中闪着光,“等我从这里出来之时,也将是你们的死期。”

☆、卌六回 倾覆(起篇)

  
  如果说左腹的伤导致齐无知无法随便翻身而辗转难眠的话,那么将连渃丢进囹圄之后的这一夜,他却一宿未合眼。
  他不得不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为什么连渃会挑在这样一个时刻将演到了一大半的戏而终止掉了呢,她不是个喜欢半途而废之人,从她的言语当中更加得知其是为了齐小白才这么做的,为了齐小白,为了图他什么呢?
  暂且先将这个疑问放一放,先来讲一讲齐小白,他在借鲁侯之手处理掉公子纠之后,其实并没有很着急要去处理公子小白,至少在连渃腹中的孩子降生以前,不会;说他是抱有侥幸心理也好,说他对连渃以及她腹中的孩子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也罢,总之,他的计划是再确认孩子是谁的之前,没有动手的打算。
  可现在,先是齐小白闻风而动,后是连渃利用素袖来行刺他,这是巧合还是联合行动?
  如果是巧合,前者因为害怕跟公子纠一个下场而潜逃,其实还能说得过去,可后者的行为就完全说不通了;但如果是联合行动,那么齐小白与连渃一定在暗中互通了消息,但是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又是通过谁、什么方式传递消息的呢?
  外有姜柳黯盯梢,内有素袖看着,至少被困在深宫当中的连渃没有任何机会与外界取得接触,那么是齐小白方面派人来通知的?
  “那个叫做花溟的影卫应该是断臂了,如果徘徊在宫中,柳黯一定能及时发现的。”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齐无知的思绪一度停滞,他双手抱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黑暗的房梁,半晌才蠕动了一下唇瓣,低声呼喊了一句,“柳黯,出来。”
  刷拉,隐藏在黑暗当中的影卫姜柳黯应声而来。
  “主人,有何吩咐?”
  “柳黯,寡人问你,在梧台殿或者是君夫人身边,你可发现有影卫隐藏在周遭的气息?”
  “回主人,没有。”
  “那个叫做花溟的断臂影卫呢?”
  “花溟断臂,已经回族里养伤。而且她断得是惯用手,无法使剑的她据闻最近正在族里闭关练习右手使剑。”
  “那么最近族里有没有出师的影卫?”
  “没有。”
  既然不是影卫暗中帮助他们传递消息,那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难道是趁着生辰夜宴时,因临时接见公子纠的夫人出现了短暂的空隙,从而被齐小白利用了吗?还是,早在登位那夜群臣宴时,高傒莫名地示好,其实也是为齐小白打掩护?
  不对,不对,高傒与齐小白虽少时交好,那都是因为齐小白算是当成默认的继承人,高傒为了巴结他为了未来能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才攀上那棵高枝的,因为自从君位被齐褚夺走之后,高傒就与齐小白断绝了一切来往。
  “好吧,就算排除高傒,那么齐小白难道都是自己亲自去钻空隙吗?光明正大的去梧台殿见君夫人?这未免也太大胆了吧?”齐无知百思不得其解。
  见齐无知一脸纠结,姜柳黯也没闲着,他也一直在脑中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想到什么的他忽然开口道:“呃,主人,柳黯想起了一事。”
  闻言,齐无知忍痛侧身,满含希望的眼神定到了姜柳黯身上,“快说。”
  “本族自侍奉齐氏一族一来,每一二十年总会有一位天才剑客降世,前一名被族内公认的便是被柳黯与花溟合力击败的姜离合,可就他死后很短的时间内,族内长老又给一位年纪十五六的少年冠上了天才之名,并打算合力精心培养他,在下一位齐氏一族的血脉降生时派他过去,可哪里知道,这个少年天生反骨,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他却趁着长老们不注意时,竟私自逃出了族。”
  “什么时候逃的?有没有找到?”听完,齐无知心底隐隐觉得不妙。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年之前逃走的,族内派了不少人去寻,都未果。”
  “他实力如何?”
  “虽然年纪小,身体也未完全长成,但上回柳黯回族之时看见他正与族内的陪练做刺杀练习,他一个人杀死了十七个陪练,剑剑封喉、滴血不溅。”
  “长老赐名为何?”不知怎的,这段话竟化成清晰的影像呈现在了齐无知的脑海当中,十七个壮年剑客被一个少年一剑封喉却滴血不溅,残忍又完美的画面让他不禁为之热血与激动。
  “横云。”
  “横于云间,雄才盖代,真是好名字。”齐无知眼角溢出了浓浓的赞赏之情,“姜横云,你现在就在王宫当中吗?”
  “……”姜柳黯被齐无知的推论给惊住了。
  “柳黯,你觉得寡人的推论如何?”齐无知重新躺下,此时,他面容中的纠结早一扫而空,“若与他交手,你能赢吗?”
  “回主人,柳黯暗中去过多次梧台殿,但从来没有察觉到有同伴的剑气或者相似的杀气。”姜柳黯也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不是有一种剑客能隐掉身上的一切气息吗?”
  “的确有,但柳黯并未见过,就算姜离合,也不能完全隐掉自己的全部气息。”
  “如果这个姜横云可以呢?”虽说自己这个推论有些妄断,但齐无知心中就是很坚定这个判断。
  “如果可以,那极可怕。”
  “愈是强悍的敌人,就愈能使我们打起更足的精神,就愈能提高我们战斗的欲望,不是吗?”齐无知挑挑眉,“因此,寡人再问你一次,若与姜横云交手,你能赢吗?”
  “柳黯会以命相搏,誓保主人周全。”姜柳黯不是一个夸口之人,他对自己的实力与能做之事相当的有自知之明,虽然未与姜横云交过手,但剑客的直觉告诉他,那绝对是一个比姜离合还难对付的强劲之敌。
  “好,那你就先试着从这王宫当中将他找出来吧!”
  “遵命。”
  “尤其注意君夫人的周身。”
  “柳黯明白。”
  姜柳黯走后,殿内再次恢复了冷清与阴暗,齐无知试着闭上眼睛进入睡眠,“柳黯,并不是寡人有意为难你,而若是证明了这个人的确徘徊在君夫人身边,那一切谜团就迎刃而解了啊。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
  给了一个设想,再派人去证明它,忐忑的心就像暂时得到了慰藉一般,由此,在天明来临之前,齐无知得到短暂而宝贵的睡眠时间。
  翌日清晨,正殿,齐无知精神正佳地坐于君座之上听着朝会中大臣们汇报的各项事宜,从某地旱情到某地水灾,一一讨论完治理方案之后,会议即将接近尾声。
  “禀报君上,派去莒国的使者飞鸽传书一封,敬请君上过目。”站于朝臣队伍最末端的使官颤颤巍巍地捧着一卷密闭在竹筒当中的书信呈到了齐无知面前。
  接过竹筒,启开封印,齐无知倒出了竹筒当中卷成一卷的绢帛,上面写着一行漂亮的纂书,“莒国方面表示,并未发现公子小白入境。”
  得知公子小白潜逃莒国之后,齐无知就在第一时间向莒国派出了访问使臣,试图以与鲁国交易的方式让其交出公子小白,现在倒好,公子小白居然没去莒国。
  “去莒国也是个幌子吗?”齐无知捏紧了绢帛,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也好,省得像对付公子纠那般无趣,寡人就看看你齐小白能玩出什么花样。”
  齐国,纪县。
  因为夏季暴雨导致纪县受了水灾,作为县大夫的连澄为了排涝救灾不惜自己挽起裤腿赤脚上阵,这一救救了大半个月,当灾情缓解之后,他那自认为铁打的身子,也在夜以继日的淌水与操劳中垮了下来。
  “将军,该喝药了。”身为裨将的蔡珏负责照顾卧病在床的连澄的日常。
  咕嘟咕嘟,连澄喝苦得断肠的草药就跟喝凉水一样,一口气灌下去就完事,“哎啊……”灌完,却也忍不住摆出一副苦脸。
  “将军,来吃糖。”
  “嘿嘿,喝完苦死人不偿命的鬼药再来一颗糖,这法子一定是阿渃告诉你的是吧!”连澄接过糖就往嘴里包,吃着糖想起自家妹子,他心里自是甜滋滋的。
  “是啊,就是仲妹告诉我的。”蔡珏年纪比连渃大几岁,连渃是连家老二,俗称“仲”,于是把她当作自己妹妹的他便习惯唤她仲妹。
  “被阿渃听见这称呼,她又该咋咋呼呼追着你揍了。”连渃不喜欢这个称呼,说跟乡野村妇一样粗俗不优雅,每每被蔡珏叫唤,她总是气鼓鼓地追着他满军营打,现在想来,那样的日子已过去了好多年,“哎,也不知道阿渃现在过得怎么样?”连澄好不哀叹,从齐褚再到齐无知,没有一个男人是她想要的,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无能为力将她送去自己心爱之人的身边去,不仅如此,她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不知那个男人是不是会对她好、对他们的孩子好。
  “将军,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起连渃,蔡珏的面色也一沉。
  “什么事?什么该不该的,有事就快说。”大老爷们爽快利落的蔡珏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连澄觉得有些奇怪。
  “是这样的,我日前接到临淄传来的消息,说公子小白潜逃了。”
  “这事不是人尽皆知吗?”
  “的确是这样的。”蔡珏放下手中的药碗,“但因为公子小白的潜逃,仲妹也被牵连了。”
  “什么什么?”连澄一头雾水,“齐小白不是早就和阿渃没了关系吗?为什么他潜逃会害阿渃受牵连?还有,阿渃受了什么牵连?”
  “被君上关进了宫内的囹圄当中去了。”
  “居然有这样的事?”听到妹妹遭罪,连澄第一反应是发怒,待稍微平静一些之后他又觉得蹊跷了,“诶,这事我还不知道呢,你怎么就知道了?”他疑惑地看向一脸尴尬的蔡珏。
  “嗯,这事的确是机密,我也是听旁人提起的。”蔡珏言辞闪烁。
  “旁人能知道宫中机密之事?”连澄看出来了蔡珏在忽悠自己,于是掀开被子就揪住他的衣襟半拎起来质问道:“那旁人到底是谁?你又是在哪里听来这些机密消息的?”
  “将军先息怒。”见连澄真的怒了,蔡珏知忽悠不下去了,于是赶紧起身道歉,“我是听公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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