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呵呵……”突发状况只是突发状况,发完一切又回归到正规,再次落入某人怀抱的连渃无奈无力地抽搐了几下嘴角便用力地闭上了双眼,“睡,继续睡。”
再睁眼,又是日上三竿,齐无知走了,偌大的床榻又变得空荡荡了,连渃舒服地赖在上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而离开之后,齐无知与连渃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模式,他不来梧台殿,也对连渃不闻不问,就像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连渃想,此刻齐无知的全副精力应该都用在了齐纠身上,果然,几日之后,姜横云带来一个消息,齐纠与姬夷吾真的去了鲁国,他们告诉鲁侯齐无知要开始清除宗室势力,于是连夜逃来此为的就是寻求与其母同宗的鲁侯以及鲁国的庇护。
“公子纠居然先行动起来了,这勇气这抉择真是值得赞颂啊。但这样就正好给了齐无知处死你们的好机会呀!”这消息简直太劲爆了,听完连渃就乐了,“小白啊小白,你到底是在齐纠那边捣了什么鬼才让他们先动的呢?还有齐无知,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又过了几日,公子纠趁夜逃离齐国以及新君齐无知要拿宗室开刀的消息传遍了各个诸侯国,于是大家都在观望齐无知将怎么给天下臣民一个交待。
这公子纠先咬人,齐无知当然不会吃哑巴亏,他立即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其生辰宴当晚公子纠派刺客欲行刺他,未遂,故,连夜逃往鲁国避难,并特派使者去鲁国与鲁侯交涉。
“知道吗知道吗?”嘴巴闲不住的素袖又开始在连渃面前炫耀她的消息有多灵通了,“君上派使者去鲁国表面上是去交涉,实则就是去威胁鲁侯交人的。”
悉悉索索,夜半孕吐症状有所好转的连渃正抱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面,“说的好像你是君上肚子里的虫一样。”
“那可不是。”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个威胁法?”
咕咚咕咚,端着碗喝了一大口面汤的素袖舔着舌头,道:“管将军驻扎在葵丘的军队已经秘密向禚地进发了,并且全军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
“鲁侯不交出公子纠,君上就要仗着兵力攻打鲁国吗?”
“没错。”
“但君上才继位不久,一上来就对别国发动战争,这样影响不好吧?”
“你笨啊。”素袖咬着箸白了连渃一眼,“这出兵乃下下策,只是起到威慑作用,懂不?”
“我不懂,就你懂。”连渃剜了一眼回去,“但我觉得对鲁国动武的可能性不太大呀,毕竟鲁国与周王室同宗,贸然对其发动战争,那些姬性诸侯以及王室不会不管的吧?”
“交涉为主,调动军队做做样子。因为君上有足够与鲁国交涉的筹码。”
“什么筹码?”
“齐文姜啊。”
“齐文姜?”
“听说君上要拿齐文姜跟鲁侯来交换公子纠。”
连渃记起来了,齐褚死在了离宫,但惨遭蹂|躏与凌|辱的齐文姜却奇迹般的活下来了,但侥幸捡了一条命的她在齐无知离开时已疯疯癫癫认不清人了,于是齐无知就下令将她关在了离宫,派了一队侍卫与几个宫人宫婢在那负责看守她。
本以为齐文姜会被囚禁在离宫自生自灭,这会儿,在她没死前,有人还要把她最后剩余的价值拿出来压榨一下,真不愧是齐无知呀。
“齐文姜虽说是鲁侯之母,但她曾经干出了那样的事来,鲁侯还会管她死活?”一个与他国国君通奸而害死本国国君的淫荡女子,这鲁侯即便是齐文姜生的,那他毕竟还是鲁国国君,不仅要面对生父遇害身亡的事实,更有全国人民与满朝文武都盯着他呢。
“鲁国是什么地方?最有名的礼仪之邦,鲁侯要是弃生母于不顾,那不仅会遭到朝臣乃至全国百姓的强烈指责,并且很可能会被宗室以不孝的罪名驱赶下台的。”
在将礼仪与廉孝奉为做人第一准则的鲁国,素袖所说的事绝对可能发生。因此,不出意外,鲁侯势必为了齐文姜而交出公子纠了。
事实证明,鲁国以及鲁侯绝对是个奇葩的国度与存在。
大半月之后,从禚地传来消息,鲁侯率领大臣亲自前往离宫将疯癫的齐文姜迎回了鲁国,同时,鲁侯还派使臣将罪臣姬夷吾以及装有公子纠首级的锦盒送来临淄献于齐无知,从此,禚地的管家军又退回了葵丘,齐鲁两国一改齐褚在位时的尴尬关系而成了友好邻邦。
“噗……”从素袖口中听到这一坐实的消息时,正在喝水的连渃惊得一口将水喷在了素袖的脸上。
“你干什么?”被喷了一脸水的素袖鼻子都气歪了。
“这不怪我,都怪你说的消息太惊悚了。”连渃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本来想鲁侯顶多乖乖交出公子纠与姬夷吾就完事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砍了公子纠,真是……
“哼,你以为鲁侯有那么大的胆子?”
“什么意思?”
“我良人告诉我,表面上鲁侯是为了营救自己的生母以及与齐国化干戈为玉帛才砍了企图刺杀国君发动叛乱的公子纠的,但事实上,谁又能想到,这竟是君上开出的条件。”
“借刀杀人。”连渃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四个字。
“若要齐文姜平安归国,若想齐鲁两国不动干戈,就以公子纠的首级为礼献于君上。”素袖一边烦躁地擦拭着脸上的茶水一边复述着齐国派往鲁国的使臣在鲁国王宫大殿之上所宣读的君令词,“比起让鲁侯交出公子纠再由自己来动手,还是让鲁侯直接动手来得划算,这样既能除掉公子纠还能不落人口实,君上这一招简直太高明了。”
利用齐无知之手除掉了公子纠,照例说,连渃应该觉得高兴,但此时她心中却觉得十分惊恐,齐小白与齐无知竟都双双采用了“借刀杀人”这一招,而且都还成功了,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这样简单。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预先计划的,齐小白的目的是先利用齐无知干掉齐纠,然后再与齐无知做最后的对决;而齐无知呢?他表面上对宗室与反对势力不动不闻,可却也极其巧妙地利用鲁侯之手干掉了公子纠,接下来能威胁他君位之人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这处理了公子纠,下一个就轮到你家的公子小白了。”这最后一个人是谁,素袖明明白白地替连渃说出了口。
☆、卌四回 使先手
“我说,你说话能注意一点措辞吗?”素袖所言不假,但连渃却被她口中的“你家”二字给弄得很是不愉快。
“是我要注意措辞还是你要注意眼神以及你那颗心呀。”素袖不怀好意地瞄着连渃,“一提起公子小白这四个字,你的眼神就慌乱了。”
“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连渃自认自己已经能控制的很好了,遂将话题又绕了回来,看看能否从素袖那里套出一点可用的情报,“而且公子小白又没有犯什么事,君上难道随便给他乱按罪名吗?”
“哟,还公子小白叫的那么生疏。”素袖咂咂嘴,“这个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罪名。掌权之人一旦想要谁死,罪名还不是一句话几个字的事啊。”
“这是君上还是你家良人告诉你的呀?”
“还需要他们说吗?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齐无知不是齐褚,一旦开始清剿,就必然会斩草除根,杀尽所有可能威胁他君位的人与势力。就像齐小白将齐无知定做了最后的目标一样,齐无知最后的眼中钉也只剩下齐小白一人,无论齐小白反或者不反,齐无知都会设法除掉他以确保自己唯一的至尊地位。
现在就看谁会先动手以及怎么动手了。
“喂,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你老老实实回到我一个问题怎么样?”见连渃陷入了思绪当中,素袖整个身子趴在案几之上头凑得很近地问道。
“喔唷。”素袖突然放大的五官以及脑袋着实吓了连渃一跳,她后仰着身子躲开素袖的近距离观察,“什么问题?”
“君上与公子小白,你到底是站在谁一边的?”
“你真的很想知道?”
“嗯嗯嗯。”素袖狂点头,闪闪发亮的双眸中满是旺盛的好奇心。
“你——猜——”连渃翘起嘴角狡黠的一笑。
“你这人吧,虽然对爱情很执着,但同时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利益主意者,所以啊我猜,他们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你就会跟着谁,对吧对吧对吧!”
“真不愧是当了我多年的师父呀,说出的见解永远是那么的深得我心。”
“哎,瞧你那副语气,一定是我说的不对。”连渃的讥讽,素袖听出来了,不过她非但不气恼反而再次靠近连渃以相当神秘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的心自始至终都在公子小白那边,你之所以留在君上身边其实是有所图谋的,对吧!”
因嫌弃素袖的纠缠,连渃通常都是躲开她的,此番听到她这句话,她移开的视线又重新落到了其身上,“一向说话口没遮拦的臭女人这句话倒是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们师徒那么多年,打了那么多次交道,暗里明里较量了那么许多次,对彼此的了解果然胜于常人太多。”
吧嗒,得逞的素袖打了一个响指,“不反驳不讽刺又一脸认真,那说明我说对了。”
“说对了又如何?你这忠实的走狗莫不是要把这些话告诉君上去听,然后再恬不知耻地等着加官进爵吗?”连渃也难得地认真起来。
“是又如何?”
“那我会让你走不出这个屋子。”
“走不出这个屋子?”素袖大拇指反指自己,“如果你有那个本事就尽管放马过来好了,上次那个香,你以为还能起第二次作用吗?”
“上次的香只不过是安神镇定的普通货,你想太多了。”意识到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连渃伸伸懒腰从案几处起身,“我困了,去睡一会儿。”
“上次那是普通货,那就代表你还留了不是普通货的东西咯?”连渃起身素袖也跟着起身。
连渃眯眼灿笑,嘴巴刻意张圆,很慢并拖长音地吐出了两个字,“你——猜——”说完,就躺上了榻,再闭眼前,她看到素袖在那气得直跺脚,“师父,如果你再这样继续烦我的话,可别怪我做出欺师灭祖的不道德事来呀。”
□□月的天气闷热且潮湿,入夜之后,暖风劲熏,让人昏昏欲睡很没精神头。
“哈——欠——”趴在窗边纳凉兼欣赏月色的连渃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明明睡了一下午,怎么又想睡了呢?”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变成猪,再生下小猪仔。”
困顿中,身后正好传来一句冷傲的调侃声,连渃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小猪仔也是你以后要侍奉终身的主人。还有,你如此明目张胆地进来,是不是太不把这里的守卫、宫婢、还有那个烦人的臭女人不当一回事了?”
“守卫刚巡视完,宫婢都在梧台殿的最外围没你的命令谁都不敢进来这最里面的屋子,而那个烦人的臭女人我点了她的昏睡穴,一时半刻是醒不来的。”
“朝臣夫人拜见我之日,齐无知的影卫姜柳黯可是在暗中观察到了我的一言一行,你不怕他现在也在?”连渃回过身,只见姜横云坐在了刚才素袖坐的案几前,被点了昏睡穴的素袖像条死狗一样歪倒在了他的脚旁,“还有,那个烦人的臭女人醒来问她怎么又昏倒了,我要找什么理由解释呢?”
“梧台殿周围几里范围内我没感觉到姜柳黯的杀气。”姜横云淡定地一边品茗一边用脚在素袖身上踩着完,“你的理由那么多,做个完美解释一定没问题。而且如果你真的不想解释,我现在杀了她也完全没问题。”说罢,就作势拔剑。
“别!”连渃出声制止,“对了,你这次来是因为太无聊想来跟我聊天呢,还是小白有话让你传达给我呢?”
“你觉得我和一个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母猪可能产生共同语言吗?”姜横云单指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酷劲十足地讥讽道:“当然是来传达主人的话。”
连渃眉头与嘴角齐齐抽搐了起来,“话,是什么呢?”
“主人今夜便会动身离开齐国。”
“什么?”
“去莒国避难。”
“齐无知已经对小白动手了吗?”
“目前还没。”
“那?”
“那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姜横云踢了素袖不知多少脚觉得无趣了,他便起身往窗边来,到连渃所坐靠的长榻旁他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并翘起了二郎腿,“齐无知一直不动,主人等下去也只会被动挨打,所以主人决定先行动起来。”
距离公子纠死亡已经过了不少时日,齐无知迟迟未对齐小白展开行动,估计是在筹谋些什么大动作,这刻,齐小白先动,齐无知就不可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