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连澄。
“既已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啊!!”
被俘将领口舌之快还未逞完,连澄手腕一抖,锋利的剑锋就将那人的左耳削了下来,混合着鲜血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军营。
“接下来,是右耳。”男人痛苦地倒地,可连澄一发声,围成圈的士兵当中就有两名跑了出来将男人的身体扶正,紧接着连澄手中那柄沾血的剑锋再次落在了男人的右肩之上。
嚓,这次连澄根本不给男人张嘴的机会,手中的刀锋便无情地削掉了男人的右耳。
“啊啊啊——”失去双耳的男人痛得仰天长啸。
“鼻子。”说罢,连澄手中的剑第三次扬了起来。
“我说!”深入骨髓的巨痛与眼前冰冷的刀锋让男人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不情愿地大声说道:“若齐军不投降让出夺取的纪国三座邑,联军绝不撤退,我们纪国也会继续在全国征兵并增援此处。”
“撤军或让城,都不是本将军所决定的。”
“我们君上早就联合郑侯卫侯一道相约齐侯于郑国岳麓之地会盟,可你们齐国国君却迟迟不来,所以三国国君才一致决定发兵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只能死守下去了。”话音未落,连澄举剑,一道犀利的光芒瞬间贯穿男人的颈脖,一剑封喉。
“众将士听令!”处决俘虏,连澄将手中的剑高举过头,“君令未达之前,我军定要死守郚邑,直至一兵一卒。”
“噢!”众将士纷纷举起剑戟响应,士气高涨、军心稳定,似乎一点都未受纪军俘虏将领所言的影响。
军人服从军令是天职,可不是军人的连渃听完上述对话以及目睹完兄长连澄的行为之后,心中却生出了异样的不妙之感。
齐褚无视三国合邀的会盟,也就是说他一点也没有和谈与撤兵的打算,从郚邑往返临淄需要半月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七日,还剩八日。
他们守不守得住郚邑?齐褚会不会派兵增援?一切都将在八日之后见分晓。
留守于郚邑的纪国百姓在那一夜被全部当做暴民处决之后,这座城便彻底空了。而自那一日郑卫联军潮水般的攻势被守城将士拼死击退之后,南城城楼再也没有遭受到攻击;北城城楼,纪军被蔡珏部虐杀到迅速龟缩退防之后,也一直没再起任何动静。
八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长那是因为这期间连渃的全副心思都花在了重伤患的后续诊治上面,说短自然也是因为除了重复干一件事,就别无他事了。
不过就算再忙,连渃也不会忘记八日之约,可到了那一日,却没有任何一丁点消息从任何渠道传进来的迹象。
整座军营的氛围、全体将士的士气并未受一丁点影响,于是她开始安慰自己,或许是路上耽搁了,那么晚个一两天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大半个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从临淄传来,所以她开始焦急并试图询问连澄,而连澄却不以为意地说:“也许是消息被截获了,重新发消息和找送消息的渠道也是需要时间的,总之再等等吧!”
这一等,等得轻伤者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重伤患治者逐渐专为轻伤,不治者也早已经被烧成灰烬装进锦盒之中了,可临淄的消息还是没有到。
军粮也早已断,士兵的士气与军心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之中。
空荡荡的街道上气氛一片肃杀,凉风卷起尘沙肆无忌惮地从街头刮到街尾,食不果腹的士兵们个个像疯了一般闯入郚邑各户居民家中翻找搜刮可以咀嚼下肚之物。
然,三个月之后,郚邑当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放眼望去尽是瘦骨嶙峋的士兵与削得一点肉都不剩的马骨头。
“我们被困在这里整整三个月了,一直都没有收到来自临淄的消息,我们是被抛弃了还是被遗忘了?”已无伤患需要医治,彻底闲下来且连续几顿没吃饱饭的连渃有气无力地坐靠在南城的城楼廊柱上望着远方的火烧云喃喃自语了起来,“今天最后一匹战马已被分食,接下来,是不是该吃人了?”
“这人肉还真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紧邻连渃而靠的齐小白牵着连渃的手与她望向同一个方向。
“我不要吃人,也不想被人杀。”连渃的头歪倒在齐小白的肩头。
“有花溟在,有我在,你不会被人杀了割肉的。”
“就算不会被杀也会被饿死呀!”
“那咱们突围吧。”
“就凭我俩这德行一辈子也不可能突围了。”连渃嘲笑齐小白,“只是为什么哥哥不一早下令突围呢?在全军将士士气旺盛之时,如果那样,我觉得我们根本不会落到这幅田地,破城是死,守城亦是死路。”说完,她失神地凝着徐徐落下的夕阳,她觉得那夕阳好似代表着他们的命运。
落日一坠一坠,一半终于跌进了山间,此时,齐小白开口道:“因为你哥哥以及全军将士都忠于君上并相信着君上。”
“哥哥真是愚忠,总有一天我要策反他。”连渃憋足了一口气,“然后我们三个再联手一起推翻那个暴君。”
红彤彤的夕阳余晖映得齐小白双瞳泛红,“暴君吗?”
“难道他不是吗?”
“夕阳西下,烧红的光芒落在祈跹殿,数百士兵就那样挟带兵器闯了进来,衣衫撕扯的声音伴随着迸发的情|欲声一道入耳,一条条白花花的大腿也不停在眼前晃来晃去,咚,悬挂在殿中央的大钟不知何时被翻转过来,栤栤栤,漆画廊柱被劈成了一节一节的柴火,噗通,又听见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滋滋滋,溅出的水花将殿内垂挂的纱幕烫出了一个个的洞,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最后连太阳都落山了,可大殿内烧红的光芒却依旧未退去。”望落日望得有些失神的齐小白冷而淡地开口,“那日的夕阳,与今日的有些像。”
“小白,你……”闻声,连渃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她万分惊诧又万分触动,刚才齐小白的那番话无疑描绘的是三年前惨况发生的情形,她没想齐小白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口吻与方式将三年前那一段她问了无数次后来从别处知晓的旧事给说了出来。
“呵呵呵。”齐小白没有去看连渃的表情,但她听完这些话内心呈现出的复杂感情他一下就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他仰头抿唇而笑,“终于,说出来了。”
他笑着,可眼中却充满了悲伤。
连渃嘴巴张张,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她死死地咬住唇瓣,眼眶中似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想跑出来,她拼命地强压着、强压着。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阿渃。”
“明白了什么?”
“连澄大将军手握兵权,大将军之妹钟情于我,如果我们成为了一家人,那无疑是一个危险的存在。”齐小白闭上眼,沉默半晌,再次睁开时他脸上的笑意敛得一丝都不余,“阿渃,也许,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齐小白的思绪有些跳跃,让连渃追赶的有些累;齐小白的态度转变有点快,让连渃适应起来有点难;但齐小白所言也一语道破了连渃一直以来的疑惑。
齐褚伐纪,委任连澄为主帅、齐小白为监军、连渃为军医,除了扩张吞并之外,目的中还包含了这么一层,以战争之名名正言顺地铲除未来可能会危及他君位的障碍物——他们。
“我就说嘛,不可能是巧合,对吧!”解了心中之惑,连渃的心情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糟糕与阴郁,她只是懊恼地叹了叹气,“真要死在这里,我会死不瞑目的呀!”
“死不瞑目?是因为你那些大量囤积在家的敛来之财没花去吗?”齐小白以一种令人陶醉又温馨的眼神望向连渃,“还是因为没实现愿望?”
连渃不禁抬头,视线恰好与齐小白的相逢,“死不瞑目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堂堂正正地成为你的妻子。”
二人互凝,眼神灼热、心意诚挚,仅一眼,他们便在彼此眸中领略到了各种心中最美好的眷慕与最刻骨铭心的爱恋之情。
“阿渃,在我心中,早就当你是我妻子了。”齐小白莞尔。
耳畔掠过美妙的嗓音与动人的表白,连渃再也不去强压那眼眶当中急急欲出的冰凉物体了,她缓缓闭上眼,脸庞微抬,晶莹沁出眼睫的一瞬,她薄唇轻启,“小白,有你这句话,现在死又何妨。”
“阿渃,我爱你。”尾音未散,齐小白俯身,时隔多年后,他再一次主动吻上了那瓣让他朝思暮想的唇,“你生亦是死,都将是我齐小白的妻,我齐小白亦会生死随你左右。”
☆、十六回 君驾临
齐小白的这一吻,重中带柔,生涩中又带着点小心与慌张,这种奇妙的感觉当真像极了两人少年时期的初次亲吻。
夜幕为盖草地为席,少年少女并肩而躺,嘭,烟火升天,噼里啪啦,在空中炸成了七彩的花,那花一点一点铺成坠落,落满了少女的一双眼。
啵,唇瓣传来湿润感觉的同时,少女的双眼也被放大的少年的脸给紧紧贴住了,瞠目,眸中火花消失时,唇瓣以及少年的脸也跟着消失了。
这一吻,比烟花还要短暂。
这一吻,又比两个人的人生叠加起来还要漫长。
“阿渃,过几年,我娶你过门。”
声起声落,随后尘嚣被隔绝,随后浮华被远离,只有两个少年少女的倾心相许,与彼此瞳孔中倒映而出的红成了苹果的可爱脸蛋。
如今,多年过去了,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了,尤其是连渃这个时常使出色|诱手段的好色之徒。
“小白,别以为这样轻轻一吻就可以了哦,最少要这样嘛!”齐小白方才离开,连渃化被动为主动,她捧起齐小白的双颊,毫不客气地来了个粗重而绵长的舌吻。
唇齿纠缠,小舌追索,久久的甜蜜、深深的沉沦,直到双方面颊烫红、呼吸急促方才罢休。
“小白,我决定了,我绝不要就这样死去。”对齐小白的吻以及他整个人贪恋不已的连渃的求生意志彻底被刚才那一吻给唤醒点燃了,她用鼻尖抵住齐小白的鼻尖信誓旦旦地说道:“哪怕是杀人,哪怕是吃人肉,我也要活下去。”
过近的距离,让齐小白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连渃那双眼,以及从那双眼中捕捉到的自信光彩,他确认绝不模糊,因为这般神采奕奕的她,才是那个烙印进他记忆与骨髓当中的女子。
“阿渃……”
“主人,公子,不用吃人肉了。”正当二人眉目传情传得正欢时,不速之客花溟却意外来扰。
“死花溟,你要出现难道不会挑个对点的时间吗?”感情正浓时被扰,连渃甭提有多生气了。
“主人,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什么?”
“从花溟来时你们一直在亲……热……而且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因为事出紧急,花溟怕等会你们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亲……热……花溟会等更久,所以就斗胆在你们短暂不亲……热……的时候前来打扰,还望公子与主人恕罪。”花溟很老实地陈述,完了还不忘跪地请罪。
“哈哈哈哈哈哈,花溟你刚才那个有节奏的三段循环停顿太好玩了。”齐小白本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被自家影卫看见这等事,但花溟说完,他就笑得停不下来了。
“咳咳。”本来连渃还想惩罚一下花溟,可见齐小白笑得那么开心,她也不忍心惩罚让他开心之人,“算了算了,你且先起来。”
“谢主人不罚。”
“错。”连渃食指摆摆,“是暂时不罚,若你的事出有因不能让我满意,还是要罚的。”
“禀公子、主人,刚花溟在北城城楼观望,发现郑卫联军与一支军队正在交战,看旗号上写着‘管’字,花溟想那应该是我齐军另一位大将军管隽的军队,此消息花溟已经告知连将军,得知消息的连将军亦前往北城确认过,证实确属管将军之军,现,连将军已在整军,他命花溟前来寻公子、主人,寻得便速速回营。”
“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齐国的援军终于来了,不用饿死也不用吃人肉了。”花溟带来的消息直接让连渃兴奋地高喊出声。
“真好。”齐小白向连渃伸出左手,“阿渃,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嗯,回去咯。”连渃雀跃地递过自己的手,手心贴手心而后十指交缠,温度感染间,二人的步子也一起迈开。
回去之路显然比来时路要轻松愉悦的多,那些状态狼狈、窝在民居当中搜寻果腹之食的士兵也纷纷从中走了出来,尽管每个人都步伐沉重,但双眼中无二的都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希望之光。
被围困数月,粮尽,陷入绝望的军营当中再次显现了生机,主帅连澄魁梧的身材明显消瘦了一圈,连渃知道,他变成这样都是因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