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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菁儿心急火燎的跑过来,指着北边惊问,“你们知道吗?有个孩童正跪在河边哭呐,我怎么劝,他都不应,师兄,你快去看看吧?”
茗轩顿觉好奇,便随菁儿来到河边,霜雪也跟了过去。却见一约摸五六岁的孩童,一身华丽锦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鎏金长命锁,赤脚跪在河岸,掩面大哭。
“你小小年纪,为何独坐在此啼哭,你的娘亲呢?”茗轩蹲下身子,那孩童浑然不理,仍是大哭。
霜雪见他赤着双脚,有些许磨破的痕迹,便拿起绢帕替他包裹起来,怎知那孩童竟冷了脸,噌的站起来,斥道,“你是何人,怎么有闲心管别人的事?我哭自有我的道理,不需你们费心。”说完,抹了一把眼泪,抬腿便走。
这孩童年纪不大,气焰倒不小,眼神中竟流露出不安与怀疑,甚至是敌视。
茗轩陡然哈哈一笑,“你害怕了,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是不是找不到亲人了?”
孩子哭肿的双眼再次蒙上一层雨幕,不过他仍旧一脸倔强,一言不发,朝远处望去。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阵阵悲凉的钟磬之音,仿佛一处残火正奄奄一息的燃烧。那孩童停住步子,扬起稚气的小脸,哽咽道,“我的娘亲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茗轩一怔,原来他并不是单纯的迷路,而是与大人一般,对于突然间的死亡,倍感迷茫与孤独。
“少主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得卑职好找?”阿斌匆匆下马,又审视着一边的茗轩,手扶佩剑,异常的警惕,那孩童赤着脚,头也不回的往前面走。
阿斌急忙跟上去,欲抱他上马,他只是不依,阿斌无法,只有牵着马,陪他走。
茗轩望着这一主一仆,暗叹道,“明明承受不起,却又偏偏让这孩子担着,到头来只会种下恶果,反不如庙中的贫苦母子,多少还有个依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五十五节
立在一旁的菁儿不满地捡起碎石子,往河里丢去,转面嗔道,“师兄,你看那孩子,不知是他家人狠心,还是孩子呆傻,竟忘了穿鞋,再走一路,恐怕要磨出血泡了,方才霜雪姐姐替他包裹,你瞧瞧他冷着个脸,好像别人要害他一样,就是个孩子,却摆出大人的姿态来。”她满眼不屑,提裙就走。
霜雪无奈的瞥了一眼茗轩,见他面色凝重,便强展笑颜,上前笑问,“可有兴致去我家坐坐,你帮了我这几日,我自要好好款待你一番的。”
茗轩苦苦一笑,摇头道,“不必,我还有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别过罢。”说完,拂袖而走。
霜雪本想上前追问去处,可登时双颊微红,只得默默站在原地,痴痴望着他孤峭的背影。
司马府如往日般平静,只是司马父子与石苞他们都去了辽东,府内剩下的唯有属于女主人的那份惬意。
浩鹰聆听着从屋里传出的悠扬琴声,在门口踱着步子,时不时抬起头往屋里瞧。
这时,青梅冷不丁的走了出来,看也不看浩鹰,只是低头走开。浩鹰暗想多半是因为祖韦的缘故,便也不在意。
“浩鹰,少夫人可好?”只见茗轩与菁儿缓步走过来,浩鹰又惊又喜,慌忙请他进屋,谁知茗轩望见屋内伏案写方子的老者,顿时失措,惊问道,“师父,你怎么会在司马府?浩鹰,这到底是何缘故?”
那老者神色黯然,疾步出了屋,茗轩赶忙追过去,菁儿在庭院里只是流泪,话僵在嘴边,吐不出,只得一个劲儿的抓住老者的手不放。
老者忿然甩开她的手,捶胸叹气,微嗔道,“我曾多次告诫与你,莫要与官府中人来往,你竟全然不听,为师真是白教你了,昔日你嗜爱抚琴,却乱了心智,我将其毁之以警醒你,而今你已误入歧途,为师再也奈何不了你,但劝你一句,莫要忘记了你那早亡的双亲,他们因何而死,你又是如何存活至今?”话毕,含恨离去。
茗轩挽留不住他的师父,双瞳里闪出悔恨的泪光,菁儿掩面悲戚,欲随师父而去,又舍不得师兄,难以抉择之际,云翔悄然走来,见此境,哈哈大笑,“怎么还眼泪汪汪的,想不到他是你的师父,茗轩,你该谢我才是,若不是我苦苦劝说,黄浩怎会轻易放人?”
浩鹰忙给云翔递了个眼色,云翔立时敛了笑容,靠在门前,目光仍游离在菁儿身上,微微一笑,恰似春日里的桃花。
不知不觉中,馨儿飘然走来,笑盈盈的左顾右盼,最后定睛注视着茗轩,不禁落下泪来,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茗轩陡然一惊,没想到馨儿病得如此厉害,既识不得人,也讲不出话。
“夫人该歇息了,你们若有事,等夫人午睡后再来,都挤在一处算怎么回事?”青梅柳眉微蹙,扶着馨儿进屋。
云翔冲着菁儿扮了个鬼脸,笑嘻嘻走开了。菁儿顿时破涕为笑,沉吟道,“这个人好没正经,不过还算知趣。”
茗轩径自回到先前的竹园里,而浩鹰命小厮带着菁儿去“清妍堂”,那里离竹园近,他们师兄妹也可照旧处在一块。
再说凉州徐邈刚接到圣旨,已升迁至洛阳,官拜光禄大夫,偏偏君兰离家出走已数月,派出的小厮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徐邈夫妇皆焦急如焚,走也走不得,可留下也不妥,正当毫无头绪之时,一家仆背着君兰缓步进屋,姚氏(徐邈之妻)喜极而泣,慌忙扶她入榻,只听那家仆笑道,“不知是什么人把咱家小姐送回来,小姐方才就躺在府门口,许是睡着了。”
姚氏轻轻抚着君兰的面颊,满眼怜惜,见她不光蓬头垢面,而且清瘦不少,遂自叹道,“不知这些日子她都去了哪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邈只觉君兰并无大碍,当即吩咐家仆收拾行李,明日启程去洛阳。
当君兰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车里,姚氏凤母犹如弯月般,格外明亮,轻抚着她的脸颊,温和笑道,“君兰,你总算醒来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可吓坏了娘亲。”
君兰噙泪趴在姚氏的肩头,哽咽道,“母亲,莲姨不在了,她的女儿也没了,想起这些,我的心里就难受。。。。。。”
姚氏揽她入怀,轻轻一叹,“傻孩子,那都是她的命,那年她救了你,你的父亲便看出她出水芙蓉般的容貌,定会给她带来弥天灾祸,是该放下了,你还有你的路要走,”她转而一笑,抚了抚君兰的鬓发,“过几日到了洛阳,就会见到你的子冉哥哥,你该高兴才是?”
一听到“子冉”的名字,君兰顿时羞红了脸,挑起车帘,朝远处望去,沉吟道,“没想到我又回到了洛阳,不知子冉哥哥可还记得我?”
君兰的心绪早已飘往洛阳,不过不似前日的压抑,而是伴着清风的干爽,心情豁然舒畅。
那是个明媚的午后,一片迷人的杏林,朵朵杏花连成偌大的织锦,缤纷的彩蝶争相飞过来,一个十一二岁的青涩少年,身袭洁白如雪的衣衫,牵着一个头戴杏花的小妹妹,在林间练习骑马。
那个小妹妹趴在马背上,明显怯生生的,少年陡然飞身上马,稳稳抱住她,缓缓前行,小妹妹扬起粉嘟嘟的小脸,娇声问,“子冉哥哥,你会一直这样守着我,对不对?”
“对,我一直会在你身边。”少年目光笃定,紧紧抱着她,似乎一松手,便会寻不到她。
她满意的笑了,抓住少年的衣袖,笑看漫天的杏花雨。。。。。。
君兰低头轻轻抚摸着绢上绣着的小小杏花,嘴唇微动,浅浅的酒窝浮上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五十六节
翠烟阁是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常去聚会的地方,与其他妓馆不同,翠烟阁内多以清倌人为主,其中女子多会吟诗作赋,落笔成书,故而许多乡绅名士皆争相前来。而这里最为有名的当属沈莞,写得一手书法,绣得锦图,弹得好琴,舞艺绝伦,连那些个风流雅士都自叹不如,真可谓是奇女子。
这日,翠烟阁里的管事富贵慌忙从楼上下来,到何晏面前施礼,富贵陪笑道,“何先生,我去问过了,沈姑娘今天有客。”
何晏冷笑道,“有客?昨天我来,你就说她有客,今天又有客,我问你,我来过几次了?”
富贵吓得不敢抬头,用衣袖赶紧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低声道,“三次。”
“哼,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家主人可没多大的耐心,但凡她有多大的才情,也不能屡次驳了我家主人的面子。”何晏不理会富贵的阻挡,径自朝楼上走去,侍从挡住了追阻的富贵。
何晏推开门,端详沈莞凝立的背影,他缓步走近沈莞,手刚一碰到她的肩膀,沈莞便闪电般转过身,“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何晏的脸上,当即啐了他一口,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招惹我,纵使你家主人亲自前来,我也未必有兴致相陪,何况你这狗奴才?”
何晏白皙的面庞,一阵火辣辣的灼烧,狞笑道,“好你个沈莞,你就不怕得罪了我家主人?”
沈莞轻蔑一笑,若无其事的拈来一支笔,继续临摹司马相如的书法,何晏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欲上前夺过她的纸笔,谁知一人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何晏抬头一望,正是嵇康,他难忍疼痛,应声跪地。
身后的阮籍咯咯笑了,“既然沈姑娘不愿前往,你又何必强人所难,照直回禀你家主子便是。”
何晏见嵇康在此,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灰溜溜走了。
嵇康闲坐一旁,连饮数杯酒,满面阴霾,沈莞瞥了他一眼,笑问,“怎么想起来我这里坐坐,是不是府内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如今你官拜中散大夫,可仍旧不改性子,你在朝中必定待得不惯。”
阮籍听言,不禁偷笑,对沈莞说道,“何止在朝中待得不惯,在府中也是一样,那长乐亭主可是好缠的,三天冷语,两日讥讽的,不知她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若当真看不顺眼,起初何必下嫁叔夜?”
沈莞浅浅一笑,指着阮籍便道,“你们男人怎么能猜的透女儿心,长乐亭主的喜怒哀乐全系在嵇康的身上,那可是深爱着他的缘故,只可惜嵇康对人家不理不睬的,倒枉费了人家一番情意。”
嵇康苦苦一笑,忙岔开问道,“仲容(石苞字)他们走了数日,可曾托人捎书信与你?”
沈莞脸颊顿时蹿红,垂下头去,放下笔,低声道,“你休要再说笑了,他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工夫写什么书信?”
屋内充斥着久违的爽朗笑声,嵇康与阮籍的到来,确实带给沈莞些许愉悦,抚琴唱曲,吟诗作对,嵇康也暂时抛下了不快,将全部热情投入到悠远的琴声中。
哪里知晓何晏在这里蹭了一鼻子灰,转而便将今日之事告于曹苏菱,苏菱本来就在府里生着闷气,得知了此事,犹如火上浇油,登时拉下脸来,领着一队侍卫乘马直奔翠烟阁而来。
一盏茶的功夫,翠烟阁楼下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苏菱气冲冲走到楼上,推门而入,正见嵇康坐在沈莞的身边,笑意融融,全无往日的颓废。
苏菱近乎绝望地盯着嵇康,几颗泪珠顺着面颊流淌下来,阮籍见势忙上前解释道,“亭主,叔夜是被我硬拉了来的,我们只是在此小聚而已,绝无他意,亭主可莫要误会了。”
苏菱一阵冷笑,扫了一眼沈莞,喝道,“你这贱人,我先结果了你。”说着她拔出身边侍卫的剑,直刺向沈莞的胸口。
嵇康疾步挡在沈莞的身前,一把抓住剑柄,鲜血顺着剑口流了下来,苏菱热泪充盈,剑在手中发抖。嵇康怒视着眼前刁蛮任性的妻子,嗔道,“你可闹够了,是不是定要弄出人命你才罢休。”
苏菱瞪大了双眸,既惊恐又心疼,她手中的剑渐渐滑落。
顷刻间多日的隐忍和委屈,在骄奢的秉性下慢慢被唤出,苏菱不再趾高气扬,而是快步上前用鲛帕包住他手上的伤口。
嵇康则回身向沈莞赔礼,“多有叨扰了。”随后拉着苏菱匆匆下楼。
阮籍只是摇头苦笑,悄然走开。
楼内霎时又恢复了平静,沈莞掩上门,独自抚琴,思绪却飘到了辽东,因为那里有她牵挂的人。
待嵇康与苏菱回到府中,苏菱立时要传太医,嵇康当即劝住,“只是皮肉之伤,何须再劳烦太医?”说完转身要走。
“你又要去哪里,难道在府里多呆一刻,你都不愿意?”苏菱眼睛潮湿,拽住他的衣袖。
嵇康轻轻拂去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垂眸道,“若我请来一群好友,在府里喝的烂醉,又会让你生恼,我只能去寻别处,你该称心才是,怎么反倒劝我留下?”说完,拂袖而走。
“你——”苏菱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