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风站着,他的目光仅瞥了戴着面纱的水朵朵一眼,便饮了自己跟前的一杯酒。连饮数杯,潇洒接话。全场再次噤若寒蝉。因为他说,今日要召告天下,古人言妻子自当三从四德,但吾妻违之,遂于此时将其休之。
夜婉还没有理清个头绪,就被林宇风一把拉了起来。他们之间动作亲密,林宇风的手更是将她纤细的腰往自己的身前靠。
豪爽的江湖人士也是拍掌送福。闲暇无聊的江湖人倒是很不客气地问上一句:“那么林庄主,你因何要休了水夫人呢?”林宇风沉默一会儿,哈哈大笑。忽而冷目看向那人:“那么方馆主,林某想问一句,若你的夫人若被别人蓝田种玉,你当如何?”那人嘴一抿,不说话了。
在他们的思想里,这妻被别人蓝田种玉,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没能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此妇必当休之,才对得起列祖列宗。不说江湖,就是皇宫里的妃子与别人私通,也当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林庄主,成亲之时,你邀我们大伙在此祝福你和水夫人白头偕老。如今怎么就要残忍休妻。事实没有查清楚,莫要妄做结论啊!”一个白发长者劝道。
“游前辈说笑了。”林宇风拱手恭敬道:“初遇吾妻,的确倾心,哪知此女心肠歹毒。婉儿乃我大哥结发妻子,她竟然想要谋害其腹中孩子,以图得庄中……”话音刚落,桌前坐着的水朵朵豁然站了起来,扑通一声响,那戴着面纱的女子摔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她的手指定向林宇风,语气冷冷不可置信。林宇风一笑,出手将她拽了起来,手上动作一挑,面纱垂落。众人唏嘘不已。原见得水夫人可爱美丽,如今再看,密密麻麻的红渍斑点挤满了。如果不是那双水灵动人的双眸,恐怕众人会觉得这个女人是个怪物。周围看客熙熙攘攘,都不忍直视。有的略有同情之心,专注望着。等待着有人说个解释。
水朵朵喉咙似有什么东西堵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林宇风握着水朵朵的手,冷汗直出。还没说话,便见得夜婉凄声对着一众道:“她,她,她……”连说了三个她,又揉着眼睛哭出来,“她一而再再而三想害我的孩子……”断断续续地吐字,看着那娇容,很难想象得出,她是在伪装,“哈哈……大伙看,上天垂怜,恶人终有恶报。她还是没能害了我的孩子!”
“哦,没想到这水夫人如此心狠手辣。”
水朵朵闭紧双眼,泪水顷刻而下,她怒目瞪着林宇风,声音凄惋且动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声声入耳,林宇风不答。
可他整个人已经执着了夜婉的手。眉目中皆有笑意。
今时我一直认为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今时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的缝隙会因为真相大白而得到解除!
今时我一直觉得你会执上我的手,说,夫人,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孩子平安长大。可今时今地,在我们的家,你说我心肠歹毒,辜负君意……
心头似风霜严打,水朵朵气地呕出一口血来,身子在林宇风的身侧缓缓倒下,没人看见那女子的血沾满了嘴角,有的溅在脸上,有的和红痘相得益彰,还有的混合着泪水坠至脖颈。
林宇风和夜婉皆是一惊。两人的脸上都有惊慌。但不知为何,未几,还是没人上前扶水朵朵一把,任由她痛苦不堪地捂着胸口潸然泪下。
千面的脸变得煞白,那如茄子一般的眼中带着愤怒的种子,有种随意植地的期盼。他站起来,兰姑冷眼拉住他。
他拂袖仍是跳出,那么坚决的爱一度令兰姑难堪到地底下。说不得的伤。
“你为什么要负她!”一把长剑出鞘,指着林宇风的后背。林宇风转过身,仅和此人对视了三秒。
“千大人为何如此生气?莫非那人就是你?”千大人恨道,“当初本就有言在先,你怎么出尔反尔?林宇风,她不是旁人,她是你的妻子。”林宇风笑:“如果她心里没有我,那又该当如何?”
“什么,没有你?”千面诧异,“你是什么意思?”林宇风垂首莫名悲伤:“只怪,只怪……呵。都是我一厢情愿!”那剑尖往里一寸,滑破了林宇风的后背。隐隐有血渍。林宇风咬着牙,顿得有些荒唐:“你若真是欢喜我的女人,当初便该从我手中抢回去。何苦暗箭伤人!”
千面一恨,扔掉了手中的剑。他蹲下抱起了那全身哆嗦的水朵朵,在天下豪杰面前字字冷傲:“现在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拼尽全力将她从你手中夺回来!林宇风,我们之间的账还没完!”
千面走了,甚至没有对随从的任何一个人辞别。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别人的娇妻走了。周遭乱作一团,无不嗤之以鼻。
谁都知道,水朵朵是千面的徒弟。师父爱徒弟为天下所不容。不尊也不敬。
“你……”水朵朵的瞳孔睁得极大,精神恍惚。只觉刚才的话还荡在耳际。
休妻,当着天下豪杰剥夺了妻子这一身份……
朵朵,我把幸福重新还给你!林宇风望着那人的背影,彷徨神伤……
风干了泪,无处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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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再成笼中鸟(1)
一纸休书,水朵朵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千府。十日以来,她不说话,也不做事。整天躺在床上,颓废度日。
脸上的红痘称地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不为别的,只因上次宴会,太受打激。孩子未能幸免,流掉了。这个消息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却听到了。那位大夫长脸,留着胡须。
走出门的时候还很是奇怪地骂了千面一阵,这时候她才听到那些要命的话。夫人的孩子保不住了!大夫如是说。而那立于门口的人叹了三口气,站在门口本想进来,却不知为何离开了。
“你不打算告诉她?”兰姑倚着栏杆偏头看过去,“孩子流掉的女人还是挺难过的。”目光瞥至远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就像那时候的我。”
“我知道,你很恨我。”千面柔声劝道,“怎么说她也是我徒儿,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她为难。她如今变成这个样子……”说着一瞬痛惜,“算我求你!”兰姑起身了,温和笑着,也是低声:“不知道我究竟该高兴还是悲伤,一向大齐鼎鼎有名的千大人竟然也会求我?”问得有些枉然,双眸一垂,“为了她,你做过多少不可能的事了。”转身拖着曳地裙,风雨飘摇,十分萧索。
萧索的季节,萧索的人。
“我对不起你!”兰姑的步子在廊中停下来,沉肃道,“你放心,既然水朵朵是你亲自带回来的,我便不会加害于她。我兰姑从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想,你应该知道。”这话丢得潇洒,也丢得淡然。
多日以后,兰姑确实不曾去过水朵朵的房间,水朵朵是怎样凄怆的眼神,是怎样憔悴的容貌。她一概不知。千面平日也多是命人照顾她,为了避嫌,只在门口停留一会儿便背手离开了。
午时,被叫去皇宫的千面冷着脸回来。“主公,怎么回事?”云沧立在书房。“皇后正在极力调查当年之事,甚至还联络六宫大臣上书!”千面叹地有些哀惋,仰面躺在太师椅上,“他命我必须三日之内查到那女人的住所。你当知道,最近我头疼地厉害,总不那么顺心如意。”云沧理解:“主公是在为朵朵姑娘的事操劳?”
“怎能不是呢?看着她成了那个样子,我真有些担心。”千面望着云沧,说了句令人发笑地话来,“云沧,你说我这是不是……情根深种了?”云沧蹙着眉,一脸诚恳地这么回答:“是,主公。属下一直认为,你中了情毒,而且还伤得不轻!”千面一手拍上额头,神情落寞:“何时这么在意一个女人了。”刚想枕着睡上一睡,却坐立不安,端着茶杯放了又拿,拿了一放:“月姬一事你同夫人商量商量,我出去一下。”云沧敛眉:“主公,你是指哪位夫人?”千面拍上云沧的肩,苦笑反问道:“云沧,你觉得我千面还有几位夫人。不爱的早已娶了,爱着的始终都没有娶成。这真是一大悲伤,说着负手跨出门沿。还没起身走,云沧便道:“主公难道不知道夫人早已着手此事?”
“我知道,从我接受君上旨意我就知道,她是一定会替我完成任务。”千面一笑,“我的夫人这么尽责尽心,我何苦违仵了她的一片真心。况且捉拿月姬不是我心中所愿,有人替我也是很好的。”他抬腿步入院子,神色平静。从来把君上的任务看得庄重的千面竟然因为一个女人敷衍了事。云沧望着那身影,只摇了摇头表示惋惜。
就这样,云沧找到了兰姑。兰姑起初不大相信,沉默了会儿,手臂指着自己:“是他让你来的?”“是。”云沧回答。“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你转达给我?”兰姑依然纳闷。“不,夫人,是十分重要的事!”云沧严肃,“君上命主公于三日内捉拿月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区区六字听得兰姑颤了颤。扶住桌沿,她又惴惴不安:“他作何想法?”云沧拱手:“主公认可夫人的实力,希望同夫人一起着手此事!”
云沧是个明白人,他很清楚千面同兰姑的关系,为了缓和两人尴尬的局面,不让面前的女人胡思乱想。他说的便是一起。而非全权交付。
兰姑面上难露兴奋,偏着头实话说道:“其实早在君上下命令之前,我就已经在打探那人的下落。娘娘同我说过此事,我也替她提防着。如今相公既然让我参与,那我倒不能放任不管了。”起身,吩咐,“你先下去,告诉相公,月姬的事我自有办法,叫他莫要担心。”云沧拱手回答:“是,夫人!”
说完出了房门,纵身一跃,落在房檐上,犀利的眼光瞥到那个大开的房门。云沧笑:“说什么我也不大相信,这个女人只是主公先前身旁的女婢。”兰姑身上的从容不迫和高贵冷艳的气质深深地震撼了云沧的心。这是他第一次同主公身旁的夫人见面。他觉熟悉,却又不清楚在哪里见过。
就在失神间,一个穿着暗绿披帛的女人,戴着帽子的女人从房门出来。紧闭房门,往后院去了。“又是去见那人吗?”云沧抱臂讪讪地笑。
兰姑依旧按原时的路去了高山坡中的那个草房。“墨哥哥。”兰姑解下披帛,“近来可好?”墨夷困惑,出口答道:“很好,你呢?”
“我?”兰姑哀伤,“也没有旁的什么,只是他把那女人接回千府了。”
“什么?他怎能如此对你。”墨夷动怒,“凝妹,你才是他的妻子。”
“对呀,我才是他的妻子。”兰姑抚了发鬓笑,“熹枫山庄发生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那女人已经被自己的相公休了。她那个样子根本没有实力和我争。所以……”转身面对墨夷,“你别担心,她不足为惧。”
“那就好!没想到熹枫山庄的庄主会残忍地做出那种事,怎么说那也是他朝夕与共的妻子。”墨夷悲从中来。
“残忍?估计天底下应该没有哪个男人比林宇风更痴情的吧?”兰姑望着夜风中的草色暗影,“可以忍受分别之痛,给自己安个绿帽子,无非是希望自己所爱可以有个安居之处。”兰姑叹了气,“只是我有些猜不透他怎么就做到了那么冷酷,难道就不担心那女人腹中的孩子真的流掉么?”一时起了同情心,对着墨夷说,“你们男人真是我们女人不能掌控的。”
“凝妹,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那么残忍。”墨夷柔情的面目扫向他,“至少那些事我墨夷永远也做不出来!”诚恳且真挚,引得兰姑心上一伤,流下许多感动的泪来。“墨哥哥,我已经别人的妻子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兰姑哭泣着动怒道。墨夷垂首:“对不起,让你感到困扰了。”而后又坚决地抬眼,“我喜欢上你就像你爱上他一样,没有办法。”
兰姑的眼睫毛像湿了的羽翼。两人对视,皆感触良多。
“对了,你查到月姬的行踪没?”兰姑抬眼问,“这次君上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墨夷清楚地听到兰姑口里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可想她因为什么心情是愉悦的。
“那女人失踪了。”墨夷揣测,“不过我想她不会逃出大齐。从醉春楼的老鸨那里可以知道,月姬是出来寻找女儿的。”
“寻找女儿?”兰姑不解,“只是不知她女儿是谁。倘若知道,那我们便可以她女儿为饵,吊月姬这条大鱼。”墨夷抵着下巴,认同道:“凝妹说的是,如果不清楚她女儿,必然无法抓到她的把柄。可是一个女人,又不是神仙,在大齐方圆之内怎会消失地无影无踪?”兰姑叹气:“是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