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绍不禁有了些厌恶之意,她如今见了自己,即便一个人也没有,也是这副姿态,原来这个位置真的将人置于千里之外。“起来吧!”
莫谣起身,见司马绍正看着远处的灯火,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捉摸着一点点往旁边挪。
“我记得你以前,都叫我绍哥哥。”司马绍突然又开口,莫谣一脚踩在阶梯上,被这么一吓,两只手晃了几下才稳住身体,司马绍说完就停了,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回话。自己回到建康哪儿都没去,就在桓府和王府呆着,两年来建康城早就物是人非了,原本的绍哥哥现在可是堂堂太子,而且自己还是司马氏的敌人,直呼其名除非是自己活腻了吧。
“你身上的铃铛呢?”司马绍见莫谣久久不回话,转身靠在栏杆上说。
“它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我现在也不方便带着它。”莫谣只知道回话,根本没有去细想为什么司马绍会问起铃铛,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见过。
司马绍突然觉得莫谣的话有别的意思,着急说道,“莫谣,其实我——”
“咕咕——”肚子突然响起来,莫谣尴尬的低着头,见司马绍顿住,忙不住的道歉。
“你——”司马绍才出口,一身大喊打断了这里的静谧,“莫谣!”王洛成收了扇子,往桥边赶来,“我找你半天,你怎么和太子在一起了?”
莫谣见王洛成见了司马绍也不拜见,捅了捅他的手臂,王洛成不以为然的对司马绍拱了拱手,“太子。”
莫谣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王洛成看着司马绍清淡的脸,一脸错愕,又看了看莫谣尴尬脸红的样子,狂笑了起来。
莫谣一巴掌打过王洛成的肩头,“你还笑,要不是你和两个姑娘纠缠不清,我怎么会饿到现在。”
“真是笑话了,你跟着太子,居然还会饿着!”王洛成好笑的看着司马绍,似乎想问个究竟。
“我们刚碰上。”司马绍冷冷地回道,“宴会要开始了。”说完就自己先行离开了。
王洛成见莫谣气的鼓鼓的,无赖地摸摸莫谣的头,“好吧好吧,算我的错,以后你要吃什么全都算我的,我带你吃遍九州!”
“这可是你说的!”莫谣指着王洛成的鼻子,“不许反悔!”
“行了行了!我堂堂王大公子,连个小姑娘的伙食还不能解决吗?走了走了,带你去上品居吃最好吃的,给你订最好的位子看舞龙!”王洛成拉了莫谣直奔上品居,叫了一桌子好吃的,又订了临窗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下面舞动的龙灯和攒动的人群。其实王洛成和刚才那两个姑娘也是纠缠解释了好一通,自己也没有吃饭就急着去找莫谣了,两个人都饿的不轻,菜未上齐就狼吞虎咽起来。
“你怎么会碰上司马绍的?”王洛成接过绿萝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嘴,随意一丢。
“你叫太子司马绍啊?”莫谣反问道。
王洛成喝了口茶,“他是太子,可他也是司马绍啊!”
“我明白了。”莫谣嘀咕道,司马绍听惯了大家称他太子,对他俯首称臣,其实更希望能有朋友般的人对待吧,难怪王洛成对司马绍这么无礼,他却丝毫不在意,甚至很舒坦随意的样子。
“什么?”
“没有,你和太子好似很要好的样子?”
“咳,还好吧,还好。”王洛成似乎有所避让的样子,转而笑着对莫谣说,“没有咱俩要好。”莫谣正要反驳,王洛成又开口说,“你在王府怎么样?就你这样的,南夫人病治的如何?”
“你知道什么?那是心病,相如头疼的,不代表我没有办法呀。再说相如也总来王府帮忙,现在已经大好了呢,你不相信吧?”莫谣并非刻意隐瞒自己的医术,只是事到如今谨慎一些没有什么不好。“不过还有一件,真是难倒我了。”
“怎么了?”
“南珠的眼睛,我翻遍了医书,和相如确定了一个方案,只是少了几味药,有一些桓安已经着手去找了,只还有两样,只能碰运气了。”
“什么药?
”一个呢,是凌霄花,要用新鲜的花茎捣成汁,再把花粉去掉,把花瓣浸泡其中,两个时辰之后取出花瓣,再结合人参、芍药、桑葚子等十几味药捣成浆,封入坛中。另一个就是三色灵芝了,我从来都未见过,更不知道去哪里找它。“莫谣边说边做着手势,”这凌霄花花粉有毒,得我自己动手,就是现在大冬天恐怕早就没有了,三色灵芝就只能靠桓安了。“
”三色灵芝?“王洛成看着绿萝,”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去年图丽族的贡品?“
”好像是,那日宴会上图丽似乎是献了个灵芝,不过奴婢不肯定是不是三色灵芝。“绿萝看着莫谣满是期待的眼神,斟酌着说道。
”你放心,改日我就去太子府问问司马绍,如果是,一定帮你要来。只是这凌霄花,我倒是没有听闻,待我差人打听打听。“王洛成仰在座上,”我知道你现在假扮着什么哑医,也不敢随意去王府,要是有了消息,我差绿萝送信给你。“
莫谣见王洛成说的轻松,却什么都考虑到了,不免感动,”王洛成,你真好。“
王洛成用扇子敲了一下莫谣的头,”傻丫头,你在凉州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放心吧,在建康城,有王公子罩着你,随便你怎么疯怎么玩,完全不用担心,哈哈哈!“
莫谣揉揉头,忽听得窗外一阵欢呼,抬眼望去,天上纷纷扬扬落下鹅毛大雪来。惊喜地跑到外面,伸出手去碰,回头喊着王洛成,”快看,下雪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建康城的大雪呢!“
”不就是下个雪,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王洛成这么说着,却依旧走了出来,绿萝跟上去,将披风递给王洛成,他顺手就将披风系在莫谣身上,”我发现你长高不少啊。“说完看着莫谣只盯着外面,顺着目光望去,只见对面楼上,司马绍也正看着他们两人,目光清冷,站在他旁边的则是庾文君。
王洛成笑着拱了拱手,庾文君浅浅一笑,看着司马绍,司马绍点了点头,深看了王洛成一眼,揽着庾文君进去了。”王洛成,我怎么看到那个是,那个。“
王洛成盯着内室司马绍两人的影子,想着刚刚司马绍的表情,又看着莫谣,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庾文君,你应该没少在桓府见她吧?“
”她——“
”她可是如今的太子妃,这你都不知道?“
”我在桓府待了没几天,没问过怎么不见她,也自然没有人告诉我。世事真无常,我还以为她会嫁给桓安呢。“莫谣有些无奈地说。
”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位高权重也一样。“王洛成将目光从对面收回,笑着拉起莫谣的手,”走,我们下去凑凑热闹。
☆、第六十六章 凌霄寻花
元宵过后,街上又连接热闹了好几天,因着太子对王府的看重,这几天来王府拜见的宾客几乎要踏破了门槛,王妃自然忙不过来,莫谣就把山药也叫过去帮忙了,自己亲自来帮南珠熬药。
“吃了这几副药,就不用再吃了,食补就好了。过两日桓哥哥的药就能到了,等南珠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着手治她的眼睛了。”莫谣小心的把药倒入碗里,递给站在一旁的巧月,“小心烫。”
“二小姐。”巧月接过药碗,一时触动,眼泪就要掉下来。
“什么都别说了,我都听腻了。南珠现在身子好些了,药熏可以不用了,可还是要多动动,你还是要每天带着她兜兜圈子。还有呐,你要记得多在她面前提一提小世子知道么?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中途而废的话,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
巧月见莫谣将事事都安排了不免疑问,“二小姐要出府?”
“王洛成说有凌霄花的消息,元宵那日大雪一直到昨日才停,今天日头大,我正好和他去找。”莫谣起身走到床边收拾了一些物件,放到竹篓里,“你快去吧,不要让药凉了,还有,南珠吃了这个药可能会有些烧,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直接去找相如,不要让别的大夫来看。”
“二小姐要去多久?”
“快的话今晚就回来了,不过若是山路不好走,可能到明天吧,你不用担心,有王洛成在,我不会有事的。”
“还是等山药回来吧,要不要知会桓府一声?”
“哎呀!”莫谣推着巧月往门外走,“你就快去送药吧,都凉了,不用管我。”自己一边带上门,从侧门出了府。
到了指定的地点,没看到王洛成,却碰上了司马绍,他一袭布衣,立于两匹骏马旁,见自己过来,丝毫不意外。不是说皇室的人不是在皇宫里就是在各自的府上,求见都难得一见,自己最近怎么总是碰到他呢?“太子殿下。”莫谣福了福身,算是行李了。
司马绍见莫谣这般,微笑着说,“你倒是跟着王洛成学到不少。”
“他——”莫谣抬眼望去,却不见一个人影。
“三色灵芝赏给了阮尚书,我让他寻去了。我带你去找凌霄花。”司马绍淡淡说着,便将一匹马的缰绳递给莫谣,仿佛在说我带你去吃饭一般随意。
“你怎么知道凌霄花在哪儿?”莫谣呆呆的接过。
“我幼年便见过,就在夕霞山,前几日我去时还在,只是不知道这场大雪会不会有所损伤。”说完便翻身上了马,又见莫谣犹豫着,只揪着缰绳,没有半分上马的意思。“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我不会骑马。”莫谣内心轻叹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和绍哥哥在一起,只当他是救命恩人,他再冷漠,也觉得亲切熟悉。如今和他在一起,虽然现在他似乎更愿意和自己说话,却只感到压抑和不自在,难道是因为他当了太子的缘故?
“上来吧!”司马绍伸出一只手,看着莫谣。莫谣想着这可不行,要是被庾文君看到了,岂不是要误会?以前因为桓安,她就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桓安只是自己的哥哥,她就这般,如今要是误会了,自己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我——”
“你再耽搁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要是想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你就快一点。”司马绍催促道。
莫谣心中一横,就着他的手上了马,只坐在他身后,揪着马鞍的一角,死命稳住身子。“你这样,我没法骑快。”说完,司马绍一把拉过莫谣的手放在腰间,马鞭一抽,飞奔了出去。
莫谣余惊未了,不多时便到了落下山脚,还好自己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司马绍走的是小路,一路上人都没有几个,更不用怕会碰上庾文君了,原来这个太子也是知道避讳的嘛。
司马绍见莫谣呆在马背上,二话不说一把就将她抱下来,“你怎么总发呆,这样真的可以治好南夫人吗?”
莫谣回过神来,退后两步,“我,我会尽力的。”
“走吧。”司马绍将马栓在路边,开始爬山。
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半山腰,莫谣见雪虽然浅了不少,但四周却阴森怪异的很,而且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也很是压抑,既来之则安之,“殿下,谢谢你能带我来这里。”
司马绍回头看了一眼莫谣,见她额上冒着汗珠,便在路边停了,“休息一下吧,还有一段路呢。”
莫谣点点头,看着来时的路,突然想起自己和司马绍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在这里救了我呢,谢谢太子殿下。”
司马绍细细看着莫谣,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回忆起了初次见面,却心有希冀地说,“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也不过两年嘛!只是现在你是太子殿下,我还是不知所谓的莫谣而已。”莫谣看着美丽的景象,心情渐好。
司马绍将丝巾递给莫谣,“擦擦汗吧,这里风大,汗凉了会冷。”莫谣也不推辞,结果汗巾就擦起来,想着再还给司马绍定是无礼,便扔到身后的篓子里,“太子殿下——”
“你还是叫我绍哥哥吧。”
莫谣疑问的看着司马绍。
“没人的时候。”司马绍补充道,“和其他的人我也是这么说的。”
“哦。难怪我看王洛成那么叫你呢,还以为他真的胆子大,原来是你不拘小节才是。”莫谣感觉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看司马绍正拿着自己背篓里的小刀,绳子端详。
“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莫谣伸手,想要拿回那些工具。
“我来背吧。”司马绍将小刀和绳子放进背篓里,拉过莫谣背上的一条肩带,莫谣拗不过,只好给他背着了。
司马绍随意说着些建康城的事情,莫谣听的认真,不知不觉就翻过了山到了山谷,相处了半日,莫谣觉得司马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反而比两年前更随和多话了,自己也放松了不少。“我怎么觉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