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谣知道慕容云只是关心自己，可是时间不多，外面一点锦庄的消息都没有，自己回到建康怕是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阿木师傅留下这手札，定是想给我留下些线索。他也怕别人拿到，所以才写的隐秘，可我就是参不透，想不明白，我想着或许他们都在哪里等着我去找他们，救他们呢。没有找到便罢了，可是我都拿到手上了，却还是没有办法，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莫谣跪在地上，眼泪不争气地流着。
慕容云坐在旁边，一只手揽过莫谣，“我第一次见你，你和你的丫头在大闹，我害你差点落水，你一点面子都不留的就骂我。后来我们同行，你总是气我，骂我，笑我。你知道吗？我身边从没有这么热闹过。我喜欢听你骂我，看你想着法子整我，和你拌嘴，我习惯了你在身边的日子，因为你总是爱笑爱闹。可是自从在凉州再见你，我知道，你已经有些不同了。那日你在荷花池拼命地找你的铃铛，我便知道它对你的重要性。”
莫谣伏在慕容云肩头，低低地哭着，也听着慕容云的宽慰，思绪流转，心中更加苦涩，茗山遭劫的时候，自己却在一路游玩，浑然无知。不知是自己侥幸逃过一劫，还是阿木师傅和青姐姐早就知道有此一劫送她去的建康城？
“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家，我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可是世事无常，总有些事情不在你我的掌控之中。你的家人们不管生死，也不希望看到你如今这副样子吧！谣儿，这几日，我在想，若是能撇去一切，就在这里活下去也算是逍遥自在，你不再去追究茗山覆灭的事情，放下你的怨愤仇恨，我放下凉州的一切。可是现在说来，太难太难。既然无法逃避，我希望你能笑着面对，毕竟你还有我。”
慕容云扶起莫谣的头，擦去眼泪，转过她的身子对着山崖外，“你看，如果你抬头，还是有很多美丽的风景。”莫谣怔怔的看着夕霞，这里的落日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以前只觉得平淡无常，现在竟是难能可贵。慕容云说得对，如果没能解开竹简的秘密，自己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何况解开了竹简的秘密，一己之力，又能如何，要复仇一生么？青姐姐在建康留了消息，或许，尽早回去建康才是明智的选择，这里找不到的，或许就在建康。
慕容云握住竹简的另一边，“放下吧，安心欣赏一段落日，若你明日精神尚可，我们一起找，但是饭是一定要吃的。”
莫谣松开握住竹简的手，一把抱住慕容云，“谢谢你陪着我，带我到这里来，我要回建康了，我要回去了，要回建康了……”莫谣边说边哭起来，终于要离开茗山了么？既然大家都不在了，留着也没有用，这些带去建康，或许桓安会知道其中的含义，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慕容扳过莫谣的脸，俯身吻了下去，莫谣被吻得头晕目眩，不明所以也慢慢回应起慕容云来。原来有个人可以信赖依靠的感觉是这样，所谓的男女之情，似乎现在渐渐懂得了。
次日一早，莫谣就忙上忙下地收拾东西，整个人容光焕发，连无风都有些吃惊她的变化。莫谣把连诀哥哥的剑谱都给了无风，自己在阿木师傅房中收拾自己以前没有看完的医书，又架起梯子将药柜中珍藏的几味药取了一些。慕容在下面撑着梯子，时刻提防着莫谣摔下来，“你之前给我妹妹把脉，我以为就是闹着玩玩，现在看来，你还是有点医术的，这么大一个药柜，这么多小箱子，怕是有几百种药了吧。”莫谣丢下一支人参，“接着！一共是四百六十种，我以前总爬上爬下的，再熟悉不过了，你不用扶着梯子。”
慕容云瞥了一眼莫谣搁置在一旁桌上的包袱和竹简，药方！心中默念着药名，和药柜上的药名一一对应起来，不是字，而是地图？这布局，似乎正是平阳城，那这药名对应的柜子的位置，便是平阳城接应藏匿的地点了！慕容心中大惊，原来如此，自己本来打算放弃，回去不过就是挨一顿骂，没想到老天却不由着他放弃。这次帮义父平定平阳，报了刘氏之仇之后，敏敏就再不用受到牵制了。“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叫你都听不见。”莫谣怀中抱着一堆药，已经从梯子上下来了，分类好，放进箱子里，“这么多东西呢！慕容，你应该会帮我分担的吧！”
“谣儿！”
“嗯？”
“我不能和你一同回建康。”慕容在莫谣发问前补充道，“我妹妹在凉州一个人，我放心不下，另外家族内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给我四个月，明年春天，我一定在建康城迎娶你为妻。”
“我又不是缠人的人，何况有无风呢，你不用担心我。”莫谣听说慕容不能去建康，不免失落，可看慕容满是心事的脸，想着听说流云茶庄内部争斗的事情，加上他的妹妹身子那么弱，自然不能跟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便也宽了心。现在听慕容云说要娶自己为妻，居然没有了当初的懵懂和抗拒，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若想我嫁给你，我要是留在建康，你也愿意么？”
“桓安在建康，他自然不允你离开他的视线的。”慕容眼神示意了一下无风，转而说道，“我正是去处理北部的铺子，不过我身无分文了，你可要说服桓安收留我啊！”
莫谣高兴地点点头，自己要离开茗山了，却也将拥有自己的幸福。青姐姐，阿木师傅，你们若是看见，也会为小莫谣高兴的吧！
下山依旧是莫谣带路，竟是与来时完全不一样，看来茗山果然不一般，若是没有接应，只怕进来了也难有命出去。到了山下，三人便分道而行，慕容云将自己携带匕首给了莫谣，莫谣全身摸了一遍，莫只好解下一条铃铛给他。咦，少了一条？
两人终于话别，慕容云骑马先行，莫谣和无风雇了马车从另一边往建康去。有无风的照料和桓安在南北的势力，回建康可谓是一帆风顺，连一个不顺眼的人都没有遇见，不过半个月功夫，赶在除夕之前到了建康。四处张灯结彩，街头巷尾欢声笑语，一派祥和，处处都能闻到家家户户的酿酒香。莫谣本就酒力极差，一路回到桓府，熏得都有些许醉意了，“还是建康最热闹，去年年关时，我们在北上的路上，一点年味儿也没有，干冷了好多日子。”
山药只听说莫谣最近要回来，从集市上买了莫谣最爱的糕点预备着，没想在府门前碰到裹得像个粽子似得莫谣，一下扑到莫谣身上，“二小姐，真的是你，你留了信自己走了可把我和公子吓死了，还是无风有本事能把小姐找回来，这么多天你都去哪儿了？你要我保管的东西我都帮你收着，就怕小姐你不回来了那我要怎么办？”山药说着眼泪就要流出来，“小姐你一路上可累了？”一边拉着莫谣往府里走，“快些吩咐下去，二小姐回来了，快通知公子！”
莫谣细细打量了一下山药，又看了看无风驻留在山药身上的目光，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都变了主事的人啦。”
“二小姐莫要打趣我，就是公子让我帮着打理一下府里，小姐别想着岔开话题，快回答我的问题。”山药嘟着嘴，硬是不饶莫谣。
“你那么多问题，她要先回答哪一个？”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众人都抬头望去。
☆、第六十一章 物是人非
桓安沿着台阶背手而来，一身淡白长袍，配上白色狐裘，不似初见时那么飘逸俊朗，而是沉稳入定。莫谣看着桓安眉宇之间，虽然有久违的惊喜，却也掩不住眼里的淡漠，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山药挠挠头，挽住莫谣的手臂，“二小姐回来就好，是山药多话了。”
“外面天冷，进屋吧。”莫谣正想凑过去，桓安却又转身提步走了。莫谣朝山药吐了吐舌头，想着桓安或许又想起自己犯的错生气了。山药忙拉着莫谣跟上去，众丫头们也忙着去卸下行李包裹，“大公子收到无风的信，知道二小姐这两天要回来，亲自打点府里上下，二小姐的屋子都是大公子亲自布置的。”
莫谣瞅着桓安的背影，微笑着跟着进了暖厅。山药帮忙脱了身上厚重的长袄，莫谣轻轻地坐在桓安的对面，面对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心中其实已明白几分，又打量了一下桓安的脸色，才缓缓拿起筷子。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莫谣有满腹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一顿饭吃的很是憋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从外面回来，一冷一暖的，晚间竟然不适起来，莫谣按了按穴道，将食物吐了出来，才舒服了一些。没想到山药竟当成了大事告诉了桓安，没多久桓安就带着一帮人蜂拥而入，又是折腾了好久才散了。莫谣歪在床上，任凭桓安一口口喂着自己喝药，一路上积攒了太多的委屈，如今桓安也对自己生分了，想到这里，眼泪险些就要流出来。
“你如今做这样子，怎么偷跑出去的时候就没看你有丝毫的犹豫？”桓安放下碗，掏出手帕递给莫谣。
莫谣见桓安主动提起往事，知道他只是故意不理自己，终于扑在桓安身上大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将如何变成了乞丐，如何卷入战场，后面和慕容云去了茗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完了，也哭累了，拿走桓安手中的帕子胡乱揩了起来。
“我已经通知了很多你的旧友，王洛成去了江州，宋姳在建康城，明日就安排你们见面。”
“裒哥哥呢？”莫谣随口问起，见桓安久久不说话，心中一沉，是啊，自己明明亲眼见到的，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怎么会。
“司马裒在回建康的途中剧毒发作，已经——”
莫谣心中复杂万千，若不是因为自己，匪寇怎么会有机会近的了阿裒的身放出毒箭。虽然不是自己杀害的阿裒，可他却因自己而死。再看桓安的神色，虽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却也很是哀婉叹息。当时只以为阿裒受了伤，没有性命之忧，他还调出一批人马护送自己先行离开，那时的他面色如常，语气坚定，竟然没有一点征兆。若知道这样，自己怎么也不会走的，有自己在的话，阿裒至少不会因为毒发身亡。
“谣儿。”桓安轻轻唤着走神的莫谣，手正要搭上她的肩膀，莫谣却一骨碌钻进了被窝里，“我困了要先睡觉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桓安静坐了一会儿，眼色示意了一下山药好好照顾莫谣，起身便走了。山药点点头，紧随其后端着药碗出了门，将门带上了。
莫谣转身朝着床内，自己初到建康城的时候逃出了桓府便在护城河旁遇到了阿裒，立如青松，温婉君子，那时阿裒就因为自己被刺客重伤，没想到这次也是因为自己，只是再也不能像之前大病痊愈，和自己游历建康，为买一件称心的礼物逛遍大小街市了。
往事一幕幕闪现，司马裒笑着的样子，中箭的样子，严色命定人送自己离开战场的样子，坚定杀敌的样子。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自己的冒失，丧失了年轻宝贵的生命。莫谣想了很多，直到天亮，也昏昏沉沉地没有睡着。
太子府
宋姳早就像管事告了假，今日得了一天的空闲，要去会莫谣。前脚才出了后院的门，就被太子身边的贴身丫鬟阿碧叫住了。心中疑虑，这些人从来就不来这后院，今天来找自己不会又有什么活计干吧，自己原本就告了假，可是辞了她就等于得罪了太子，自己以后可怎么待下去，心中难免一声叹息。
“姳儿。”阿碧微笑着拉了宋姳的手，将手中的包裹给了宋姳，“前些日子大婚差你过去干了不少事情，管家事忙也没有给你打赏，太子殿下特意叫我来将这些上好的江南稠丝布给你，你不是不太擅长文字，写信都要外面摊子上的先生代笔？太子说这些布帛正好可以帮你练字。”
宋姳接过包裹，心中很是不解，好端端的送什么写字的布给她？这阿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平常形事果敢干脆，哪会这么软声细语地对他们说话？自己写信的事情原来都被府里的人知道，难怪姐姐说入了太子府行事一定要谨慎，一着不慎连小命都难保了。还好自己和莫谣在信里面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不然这后果可不敢想象。宋姳笑着道谢，又将东西收拾好，出来时阿碧居然还站在院门口。今日可真是怪了。
“阿碧姐姐还有什么事情么？”
阿碧似乎是斟酌了很久，摆了摆手说道，“你总归记得太子殿下的打赏，以后办事尽心些，总有你好的就是了。”
宋姳又连道了几声谢，才终于出了府门，一路跑到约定好的茶亭，莫谣早就等在那里了，心想着不好，这回可要被这个鬼灵精骂惨了。
“好姐姐，姳儿来晚了，实在是府里的一位拉着我说着说那耽误了很多功夫，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