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慕容云问道,“怎么就差点回不来了?”
“我随青姐姐去找人,没想到碰上北方诸国联合攻城,青姐姐为了找那人的线索和我分开了,我后来逃亡的时候遇着一个小妹妹,便带着她一同逃跑,还好我机智,从一个匈奴人手中偷到了一件信物,才终于逃出了洛阳城,否则可就要被那些匈奴人喂了狼了。”莫谣称述时,脸上还有些微惊的神色。
“你很怕匈奴人么?”
“不,我不怕,匈奴人残暴成性,要不是他们这些北方诸国一直冒犯大晋边境,老百姓怎么会这么苦不堪言呢?”
慕容云神色一黯,转而说道,“你偷了人家的信物,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嘛。”
“其实那人本来说要放了我们的,可是谁知道是真是假呢?我差点被他的弩箭射死,所以说还是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物件如今还在呢,我看着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就没有丢掉,不过在山药身上,现在应该在建康城了。”莫谣缩了缩身子,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黑了,天气也转凉起来。慕容从内室扯了一条毯子过来丢给莫谣,“我去看看兔肉怎么样了。”
“啊!这下肯定烤焦了。”莫谣听慕容说起兔肉,不觉肚子又饿了。“放心吧,无风照看着呢。”慕容取了几串兔肉回来,递给莫谣,将中间的矮几撤到一边,摆上一盏蜡烛,和莫谣和衣躺在露台上。
“无风那个武痴怎么?”莫谣忙吃起来,一边侧着脸问慕容。
“我虽然没有烤肉的本事,差使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莫谣虽然已经看不太清楚,但是也能想象出慕容一脸自豪的样子了。论到被人服侍的本事,果然还是流云茶庄的慕容公子最厉害。
莫谣哈哈笑道,“真不愧是慕容公子。”
“你现在不难过了?”慕容抬头看着天,想起方才莫谣抱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哭的样子,自己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莫谣白了慕容云一眼,虽然他看不见,“我只是适当地宣泄一下,你还说你是我的夫君,怎么也不宽慰宽慰我,可见你也不是个合格的。”
“我本就不会安慰人,你下次要再哭的话,我就,我就——”
“你怎样?”
“我就只能陪着你一起哭了。”慕容云一出口,自己和莫谣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真是个无赖。我以前每次受了委屈要哭的时候,阿木师傅就会安慰我说,”莫谣模仿着阿木师傅的语气,“不哭不哭,你要是不哭,我就早点让你下山,去建康找你的朋友们,也不逼你背药方了。我马上就破涕为笑啦。阿木师傅果然是个老人精。”
慕容云静静看着明晰起来的夜空,安静地听着莫谣像只布谷鸟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自己受命于义父,布局谋划,走南闯北,和敏敏都是聚少离多,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没想到也能有人在自己身边这么亲近地絮叨。“我偷了那人的玉佩,他就一直追我们,一直到一个村庄里,我和姳儿遇上一个好心的姐姐搭救才躲过了一劫。后来我和姳儿分开了,我也不知道到了一个什么山,从崖上滚下去,腿都摔肿了,还好我注定贵人多,遇到了玉珏,他呀……”
一方星空如锦,夜色如水,一方灯火连天,繁华连城。建康城里,太子大婚,整个街道都布满了喜庆的红灯笼,街边人头攒动,太子府门前更是人山人海。司马绍不仅朝中友人众多,更爱结交江湖侠士,另外庾府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如今两者联婚,自然是建康城头等大事,门口记录宾客来往及礼单的小厮丫鬟们都忙不过来了。宋姳本是二等的丫鬟,该是接触不到这些的,现在人手不够也被支到库房来帮忙清点礼单。
“来,看好了,这些是桓府的礼,你把这个桓字帖在这些箱子上去。我再去别的库房。”管家分配完就出去了。
宋姳哪有看到过这些排场,随便一个宾客的礼,就够她和姐姐享用几辈子了。桓府家财万千,自然是不输任何一家,出于好奇,便打开了一只箱子,桓府竟与别家不同,这箱子里不全是金银锦缎,居然还有些什么机关锁具,不过看包装的样子,看来也是极其珍贵的。宋姳想着要是莫谣在,就算她再怎么鬼机灵,也肯定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想来都快两年了,怎么莫谣还不回来建康呢?
宋姳一面蹲着看,一面想着莫谣,并不知道后面庾文君的靠近。一起身撞到庾文君,差点朝前栽下去,这些可都是重礼,要是碰坏了怕是几条命都赔不起了,还好庾文君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太,太子妃。谢谢太子妃。”宋姳忙跪在地上,悄悄看着庾文君的脸色,今日虽然才举办婚典,可是几日前就已经搬来太子别院住了,自己侍候主子们吃食,见过几次面,总见她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但太子妃看来心情不是很好,今日应当是大喜的日子,可是她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难道是自己随便打开箱子越了规矩?
“你叫——”
“奴婢叫姳儿。娘娘有什么吩咐?”宋姳战战兢兢地回答,太子待下人们很是和善,但是这个太子妃的脾气自己并不是很了解,希望她不要怪罪自己才好。
庾文君看了一眼宋姳手中的字条,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几个箱子。露出淡淡地微笑,“太子在酬谢宾客,我在这附近转转,吉时才能入新房,这是桓府送来的贺礼?”
宋姳没想到庾文君会和自己说这些,虽说自己的却好奇新娘怎么这时候会在这里不在婚房里等着太子,可主子们的行踪和想法岂是他们能干预的。感觉到庾文君的友善后,宋姳也放松了许多,消去了紧张,才看到庾文君今日装扮,华贵而不庸俗,隐隐还透出一份恬静大气,果然自己是没法和这些公主小姐们相比的。“娘娘今日特别美。”
“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大,嘴倒是很甜。”庾文君俯下身子,拿起箱子中一个孔明锁,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重新放回箱中,将箱子盖上,背过身对宋姳说道,“我知道你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可要是让管家看到你随意打开箱子,一顿板子是少不了了,今日我不提,以后你可别再犯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庾文君走出库房,沿着长廊往回走,眼泪和笑容同时绽放在姣好的面容上,“既然再无可能,又何必送这些来呢?”回到房中,茯苓已经急的要跳脚了,忙将盖头盖上,假意怨怪了几句,急急退了出去。隔着红帐,庾文君才自嘲地笑称自己果然是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渐渐淡去,房门被推开,司马绍半醉半醒,进来便伏在桌上,拿着桌上的酒继续自斟自饮起来。庾文君见他久久不过来,便自己掀了盖头,走到门口把门关了,又坐到桌边轻轻取下司马绍手中的酒杯。司马绍抬头见是庾文君,也不执着去拿酒杯,取来酒壶仰头就饮,却被庾文君夺了下来,“你消失了这些日子,以为都没有人知道么?这些天究竟发生什么了,让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的酒鬼?”
“我并未醉,今日大喜,多喝些也无妨。”司马绍一把揽过庾文君,就着她的手将酒壶往她嘴边凑,“你也喝,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庾文君本来为今晚很是紧张,看着司马绍居然醉成这样,想来也是和自己一样抗拒多过接受,想着这桩被称为美谈的婚事,只觉得好笑。端起酒壶就喝了下去,盖头不是夫君所掀,连交杯酒也不成个样子,亏茯苓刚刚还担忧自己的行为让太子嫌心,其实他根本就不上心,真是可笑。
司马绍要去夺庾文君手中的酒,一时稳不住身子,从榻上跌了下去,庾文君想去拉他却被扯了下来,两人就坐在榻前的地上一人一口地喝着酒,酒劲上头,又各说各的话。
“铃铛,铃铛……”
繁星成群,人儿成双。
莫谣本说着说着说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靠着慕容云睡着了,本来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建康城的事情,居然突然又梦见了玉珏被藤蔓缠住了脚,一遍遍向自己求助。一时惊醒,感觉到身边的人也随着自己动了一下。
“怎么了?”
莫谣摇摇头,觉得有些冷,往那人身边蹭过去,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慕容云看着烛光下若隐若现的莫谣的面容,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却没有了睡意,瞅着月光下远处的山影出神,她口中声声唤着的,玉珏?玉珏?
☆、第六十章 触景生情
莫谣被日头晒的脸发热,终于睁开了眼睛,阳光刺目,正要用手遮挡,却发现手被慕容云拽的死死的,他居然还在睡觉!一时生气,正要叫醒他,心中却吃惊不已,自己怎么和他睡到了一起了?完了完了。莫谣一脚将慕容云踹开,他头磕到一边的桌脚,顺势一手掀翻了,一咕噜坐起,看着气鼓鼓的莫谣怨怪道,“我刚刚才睡着,你就把我踹醒了!”作势扯着毯子又要睡下去。
“你!”莫谣一把将毯子扯开,指着慕容云的鼻子吼道,“你说,我怎么会和你睡在这里了?”
慕容云翻了个身,背朝着莫谣,“我本来要送你回床上睡,你自己睡得太死不肯去,我有什么法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莫谣扔了手中的毯子,起身走到慕容云一边要拽他起来,使劲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两人的力量还是悬殊了些。一时委屈的竟有些要落泪的样子。慕容云见莫谣不折腾自己了,眯着眼看着莫谣,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握住莫谣的肩说“你这又是怎么了?我不过想睡会儿,你竟委屈成这样?”
“红姨说,若是和男子同睡,就会怀上孩子,我岂不是要怀上你的孩子了。”莫谣挣开慕容云,自己也差点往后跌去。
慕容云探究的打量起莫谣,突然大笑道,“我以为你与我开的玩笑话呢!白痴,孩子哪那么容易就有了,不过你要是想,我倒是不介意教教你!”说着就朝莫谣探过身子。莫谣见状,知道自己少见多怪了,避开慕容云转身爬起来,瞥见旁边的桌子,那桌底,竟然有个暗格!难怪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屋内找了个遍,没想到居然在这么不重要的地方!
慕容云见莫谣对着桌子出神,也看过去,原来这小矮桌居然暗藏玄机,这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么?莫谣连忙凑过去,打开暗格,果然是阿木师傅的手札,这字迹教过自己多少药方药性,绝对不会有错,只是这并不是之前自己见过的一本,只怕是新的吧。
“什么东西?”慕容云探过身子。
莫谣还为刚刚的事情不忿,就算自己不懂事,也不该这么嘲笑我才对,于是避开慕容云站起来,“不关你的事,这是阿木师傅留给我的。”虽这么说,却不避开慕容云便将手札打开了来,刚打开,竹简中就掉出一张油布来。慕容捡起,顺势打开给莫谣看,“这是,药方?”
莫谣看的出神,也懒得和慕容云生气了,竹简展开,竟写的都是些日常琐事,配药制方,还有购置布帛药品什么的,再看这张油布,难道就只是这些么?
“看来不是你要找的,这都是些药方罢了。”慕容云细看了手中的油布,塞到莫谣手中,百无聊赖的样子。
“阿木师傅虽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所以把东西都习惯藏起来,可是这药方,却不简简单单是个药方。”莫谣合上竹简,再细细看着油布。
“我不懂得岐黄之术,这我帮不了你了,你在这里默默参透,我去和无风再弄些食物来。”慕容云说罢便走了出去,却在心中默念了一边方才的药名,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否和平阳一事有关,究竟谁才是平阳中的内奸?
莫谣整日研究药方和竹简的秘密,无风则在连连诀哥哥房中茶饭不思地钻研剑谱,最得闲的就是慕容云,没几日食物便所剩无几,见莫谣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样子,慕容云只好跟着无风去山中狩猎,每次都狼狈回来,其实是性子使然,倒刻意如此,看看莫谣作何反应,没想到她不怒不笑,一门心思全在秘密上,几日来竟又消瘦了一些。如今她身量渐长,体型却越发瘦削。慕容云虽然也想快些知道竹简和油布中的秘密,好早日向义父复命,可看到莫谣这副样子,竟更加不忍。莫谣一直无所发现,脸上笑容越来越少,慕容想着法子逗她笑,竟也是越来越难。眼看着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莫谣更是心急,睡觉的时间都少了,慕容云看在眼里,一日,莫谣将晚饭搁置到桌上不吃,慕容云才终于忍不住扛了莫谣就往后山跑,不管莫谣的大惊小叫,到了山头,一把将莫谣摔了下来,见她手中还抓着竹简,怒道,“为了这么个竹简,你竟要了自己的命?”
莫谣知道慕容云只是关心自己,可是时间不多,外面一点锦庄的消息都没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