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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说:“我第一次看见阿婆,就觉得是我的亲人,那种莫名的信任顿时涌上心间。看来,我的直觉是正确的。阿婆,你知道吗?我妈最后的愿望就是让我们能搬家到上海,和阔别多年的你们相认。可是,找到了那么久,却始终得不到你们的踪迹。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爸爸你们都搬走了,那时,我们好绝望,连妈最后的愿望都无法实现。辛辛苦苦折腾到上海来,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不过,现在好了,总算见着了阿婆。”他有些悲喜交集,悲的是雨欣不肯见他,喜的是找到了阿婆。
然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你们不都搬走了吗,怎么您还在上海?”
阿婆淡然地笑笑,回答:“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认,高兴劲儿都还没过去。那些伤心事就往后搁一搁,我会告诉你。南儿,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喊了几十年,总不可能还叫小张吧。”
他握着阿婆的手,说:“我爸爸叫张大宝,现在是加玛集团的设计师。从今以后,您也可以住在我们那儿。”
阿婆说:“你和雨欣还真有缘分,一个是我外孙,一个是孙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难道不是上天注定要你们同时陪在我身边吗?阿婆我改变主意了,我不顺着雨欣的意思,我要替外孙的幸福着想。你们一定要相见。”
六十五
“阿婆,我和雨欣的事,待会儿再来谈,好吗?先跟我回家,见见我爸爸。如果他看见您回来了,一定会高兴得流泪。”张南边说边拉着阿婆,向家里走去。
她有些犹豫,这才刚认了外孙,就急着到家里去。也没怎么准备,至少得带些水果去,总不能空着手。张南似乎读懂了阿婆的心思,他微微一笑,劝说道:‘别在意这么多礼节,现在就去。“连张南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擅长哄老人开心。阿婆兴高采烈地跟着他,来到女婿家里。
“爸,看谁来了!”张南打开门,冲着屋内喊着。他拉着阿婆,走了进去。
张大宝从沙发上转过身来,随口问道:“南儿,这儿又带谁来了,都不事先通知一下,我也好叫菲菲多准备点菜。”他突然瞟见旁边的陈阿婆,忽地从沙发上站起,嘴唇蠕动着,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是叫阿姨,还是叫妈?
“小张,不认识我了吗?”阿婆慈爱地问。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三十年前的高高在上,而是对晚辈的疼爱关怀。
张大宝终于开口说:“妈,快过来坐。”张南扶着阿婆,在沙发上坐下。这时,赵菲菲端来一碟洗好的葡萄,热情地说:“张南,快请客人吃水果吧。”张南使劲朝她使眼色,但她没怎么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到“客人”这个词有何不妥。阿婆的脸色有些难堪,对赵菲菲的印象大打折扣。
“妈不吃葡萄,菲菲,重新换一碟切好的苹果来。”张大宝说。
妈?这个老太婆是张大宝的妈?赵菲菲在心里暗自嘀咕。可是,以前都没听张南说过,腾空又冒出个人来,他家里还真复杂。不管了,先切好苹果再说。她最大的优点便是,有些事能不追究就不回去深究,既方便了别人,也空闲了自己。她可不是那些八卦的姑姑婆婆们,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即使让自己头破血流也愿意。赵菲菲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她笑盈盈地端上水果,抱歉地说:“阿婆,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见您。不知道您不喜欢葡萄,希望您原谅。”她不知道,越这样笑脸相迎,阿婆越会觉得她不怀好意。怎么说,她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样的人情世故,都懂。最见不得的,就是像赵菲菲这样刻意去巴结别人的女人。阿婆之所以反感,是因为在赵菲菲身上,她找到了那个狐狸精的影子。就是那个狐狸精,害得她过了那么多苦日子,老头子还忍心抛开她,移民去加拿大。隔着重重大海,自己只能有无尽的埋怨和思念。可是这些,他又能收到吗?或许正在某个花前月下,和小三共度良宵。
更何况,是赵菲菲隔开了张南和雨欣之间的距离,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得不选择逃避这段感情。突然间,她发现雨欣在感情上,正在走自己的老路。不,她不能让两人上演着悲剧。阿婆轻扬着嘴角,淡淡地说:“何必在小事上追究,我啊。老了,早忘了…你叫菲菲吧,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赵菲菲连忙答应着,她的心很敏感,阿婆的敌意她已经感受到了。可是,他也不是吃素的,从结婚那天就准备着如何应对婆媳大战,都还没用上。现在,总算有用武之地。她妩媚地笑笑,从卧室里抱出孩子。
“哟…宝宝长得真可乖,让我瞧瞧像谁?”阿婆斜着眼打量一下赵菲菲,说道,“还是像爸爸多些,长得正气着呢!女孩儿啊,就该有一身正气,别像某些人那样,装着娇媚动人。”赵菲菲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想到老太婆的嘴还真厉害,没有指名点姓,但说的人正好是你。她想,我忍,那么多苦都忍过去了,还怕老太婆几句话吗?她估摸着,老太婆一个人说着没劲儿,过一会儿准消停。
然而,她错了。阿婆不是简简单单地发几句牢骚,她有明显的针对性。她针对赵菲菲,哪怕为她生了个重外孙女。最后,她的确忍受不住,攥紧拳头,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些。他笑着对阿婆说:“宝贝名字叫张依秋,我们都叫她依秋,是张南起的名儿。”
阿婆撇撇嘴巴,说道:“我猜也是,只有我家南儿能起个这样好的名儿。”她的弦外之音是,你赵菲菲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名字,也就是,她配不上张南。
赵菲菲的确忍受不住,她迅速回了一句:“我去超市买点菜,马上就回。你们先聊聊。”说完,她踩着精致的高跟鞋,优雅地走出房屋。别看她的步伐很稳健,但她的心早就在左右摇摆了。
张南也猜出了阿婆的意思,虽然并不同意她的做法,但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大宝说:“妈,三十年没见,儿子变样了吧。”阿婆感叹着说:“是啊,变样了。上次见面,你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晃眼,就成老大爷,胡子拉渣的,皮肤也没以前受看了。不过呢,还是比我这张老脸好啊。你还没有多少皱纹,看我,一笑起来,满脸都是老褶子。亏你还惦着我们,听南儿说,一到上海就开始找,找了那么久,还是没找着,可还真为难你们了。”
他摇摇头,说:“这哪有什么为难的,人上了岁数,要干的事情不在多,而在于精。每样事都得好好干,每个承诺都要兑现。虽然当时没找着,现在,妈就在面前,还算完成承诺了。妈,爸呢?”
阿婆没有回答,张南急忙接话道:“爸爸,这些事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说,今天,阿婆是第一次到家里。咱就先聚聚,聊会儿天,叙叙旧。”张大宝点点头,他还有很多要向阿婆交待。
六十六
张大宝也很后悔,他告诉阿婆,本不该这么冲动。当时,年轻气盛,骨子里有股拗劲儿,家长的话都不愿意听,只想和所爱的人相守在一起,没有想到那么长远。如今,人也老了,才明白当初多么可笑。以为手拉着手,在自家门口说句“我爱你,你爱我”,肚子就饱了。人要现实些,没有面包的爱情是不可能长久的。
正因为这样,他才劝雨欣离开张南。不是因为雨欣没有面包,而是张南已经有个小家庭,这已成定局。他希望两人不要再纠缠不清,各自放对方一个新生活。因为他觉得,张南和雨欣是不可能再有结果的,以前,或许还有机会,可有了依秋,他们再分开就困难了。
阿婆把张南支出去,家里只剩她和张大宝两个人。
她看着张大宝,劝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你不想让南儿重蹈覆辙。可我也是个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就听我一句,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孩子痛苦。你应该比我还了解,雨欣是个好姑娘。他们两个,再适合不过。”
张大宝有些为难,那菲菲又怎么办?她也是个好儿媳,至少,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而且,还有个乖巧的孙女。这些,他又怎么忍心将她踢出家门。更何况,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做父母的,无权干涉孩子的婚姻。若要离婚,也得由孩子自己决定。然而,他欠阿婆的太多,只好说:“我没意见,就看孩子是怎么想的。如果南儿真放得下依秋,和菲菲离婚,我也不反对。只是,在没有离婚之前,雨欣和南儿还是不要见面,不然,对菲菲不公平。妈,你看这样行吗?”
阿婆也理解他的难处,点头应允。
不久之后,赵菲菲和张南都回来了,再怎么回避,天黑了,也该回家。阿婆说:“看,天儿都黑了,我也该回去。先走了。”兴许是坐得太久,她站起时,腰都直不起来,张南急忙搀扶住,轻声说:“小心,我送你回去。”阿婆欣慰地答应着,说道:“好好,南儿可真孝顺,没像某些人干瞪眼。”在场的人都明白,话中的某些人指的是赵菲菲。
张大宝从他房里取出一件外套,拿给张南,说:“给阿婆披上,免得路上着了凉。”阿婆心里想着,父子二人对她都这么贴心,当初为什么会拒绝大宝和她女儿结合?如果女儿还在,那一家人该有多幸福啊。猛然间,她又开始惆怅起来,人生总是那么多遗憾。从出生到死去,处处都有遗憾陪伴。
“南儿,你能猜出我跟你爸爸说什么了吗?”阿婆问。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或许是在谈论爸爸年轻时候和妈的一些事,但作为晚辈,他不该多说,只好装作不知道。也许亲人间本来就是心心相通的,阿婆说:“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们还讲到了你和雨欣。”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把披在阿婆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以掩饰他的慌张。“我和雨欣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阿婆开心地笑了,摸摸张南的脑袋,心疼地说:“他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张南紧接着问。
“大宝说啊,如果你们两个有机会在一起,他是不会阻拦的。”阿婆微微一笑,得意地回答。听后,张南满心欢喜,不知道该怎么谢阿婆,她太懂自己的需要了。他需要雨欣,怎么也无法离开。十几年的感情,别人或许会渐渐淡化,但两人只会越来越浓,他们之间的爱,是深沉的。就像那棵老梧桐一样深邃。
“跟我回去见见她,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最近,知道有心事,我都劝她先回来休息。待会儿你们好好聊聊,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一定要让她感受到你的心,让她知道,在你心里。她占了很大的位置…瞧,我比你都还紧张,算了,不多说,南儿,好好把握。”阿婆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她的眼里满是期待,希望两个相爱的人,不要被那些无可预知的绊脚石阻碍。
雨欣正坐在写字桌前写日记,虽然已经离开学校五年,但写日记的习惯,一直保留着。她一定又和老梧桐讲了很多,快乐的,悲伤的,还有那些郁积在心中的情愫。张南静静地欣赏着她的背影,真美。她写字的神情,和读书时一个样,永远都是那么认真。记得有一次在她算数学题时,张南忍不住摸摸她的鼻尖,她瞪大眼睛,严肃地说:“别捣乱。”说完,又埋下头,继续答题。想到这里,张南忍不住笑了,还笑出声来。
她转过头,看见张南在旁边,问:“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张南笑笑,回答:“在写什么呢,这么专心!我都站这么久了。”
她正想和他争论两句,但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没再接下去,她淡淡地说:“不是说好,不再见面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雨欣,难道不见面,就意味着一次又一次躲着我?”张南反问道。
她没有回答。
张南接着说:“我真不想和你分开,答应我,别再躲着我了,好吗?”他的眼神,温柔而又深邃,雨欣的心软了。但她强忍着,回答道:“对不起,如果不躲着你。我担心,和你说的每句话,都永远无法忘记。到那时,我满脑子都是你,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