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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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深秋-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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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叔叔!”像看着救星一样,她欣喜地喊着。
    
    张大宝扛着锄头,向四周看看。发现在一块大石头上,站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女孩。他走近一看,是雨欣。脸都哭花了,他把锄头换了个肩,走过去,问:“雨欣,怎么还不回家呀?”雨欣哭哭啼啼地回答:“张…张叔叔,我找不到路,回不了…回不了家。”张大宝摸摸她的头,慈爱地说:“别怕,张叔叔带雨欣回家去。瞧,都成大花猫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焦虑的心情平复下来。
    
    “背的是什么呢?”张大宝问。
    
    雨欣仰起脸,看着张大宝回答:“田螺,张叔叔,你看,有好多田螺。”并不停地跳着,背篓里的田螺被振得沙沙作响,她要用这种方式,让张大宝知道,背篓里的田螺有很多。
    
    那时,雨欣扎着两个小辫子,牵着张大宝的衣服,一步步走回家中。
    
    现在,雨欣都和张大宝一样高。两人走在草坪上,感觉就像若干年前一样,雨欣还是那个小女孩,张大宝永远是那个扛着锄头,带着雨欣回家的叔叔。
    
    “听说,你在上海开了家饭馆。生意怎么样?”张大宝问。
    
    “还行。”雨欣回答。
    
    张大宝欣慰地点点头,说:“那就好。这场经济危机,对中国的大小企业都有明显冲击,尤其是在沿海地区。去年,为了保住饭碗,工作比以前卖力多了。晚上经常失眠,噩梦一个接一个,好像永不间断。可是,一切都风平浪静,生活又重新开始。
    
    “是啊,那段时间的噩梦太多,”雨欣感慨着,“地震,经济危机,我不止一次被打击。张叔叔说的对,风平浪静了。过去的就让它潇洒地过去。”
    
    “对待感情,是不是也应该让它潇洒地过去呢?雨欣。”张大宝的语气似乎在乞求。
    
    雨欣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问:“张叔叔,您想说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张大宝叹口气,无奈地说:“雨欣,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些事叔叔不说,你也该明白。我知道,你和南儿的关系曾经不一般,他虽然没向我提起过,但我这当爸的,哪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你也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就让那段感情也过去了吧,别再恋恋不舍了。”
    
    “可是,张叔叔,我和他现在只是好朋友,请您相信。”雨欣红着脸,争辩着。
    
    张大宝摆摆手,说:“我理解。但是,我的儿媳妇菲菲她不会这么想啊,她知道你们的过去,怎么可能相信你们之间只有纯洁的友谊?”
    
    雨欣的眼睛有些湿润,张大宝以前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如今,却像敌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问:“张叔叔,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才会让您儿媳妇安心?”她的语气充满了埋怨和责备。
    
    沉默了片刻,虽然张大宝觉得于心不忍,但还是说了:“离开南儿。”
    
    雨欣转过身,用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她不愿意离开张南,即使不能再相恋,还应该可以相见,为什么要把她这一点希望也要夺走?她压住语气,拒绝道:“对不起,张叔叔,我不能答应…因为您的要求,我无法办到。”
    
    “为什么?”张大宝疑惑地问。
    
    她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说:“张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了。就麻烦您去告诉张南一声,我今天就不去看菲菲了。等过几天,我给孩子…给依秋买点小礼物,再来看看她两。”说完,转身离开医院。
    
    张大宝急得团团转,自言自语说道:“该怎么办,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我也是为她好啊。”
      

六十三

    张大宝独自一人回到住院部,赵菲菲已经从产房转移到一般病房,进行留院观察。
    
    “爸爸,雨欣呢?”看着只有他一人回来,张南问道。
    
    “回去了。”张大宝简单地回答。
    
    张南走到他面前,轻声问:“是不是给他说了什么,爸爸?”
    
    他点点头。张南无奈地摊摊手,顾及到赵菲菲还在这儿,他也不好多说。他转过头来,告诉赵菲菲:“我和爸爸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赵菲菲朝他淡淡一笑,算是同意了。他把张大宝拉到病房外,问:“你跟她说了什么,都不回来打个招呼就走了?”张大宝慈爱地看着张南,他的世界都在围绕着张南转,说:“我要她离开你。”听到这句话,张南冲出医院,他怎么劝都劝不住。他也是为儿子好,儿子怎么就不明白。雨欣和张南都糊涂啊!
    
    他气喘吁吁地来到老梧桐,走了进来,雨欣并不在这里,她又一个人躲在哪里哭泣?阿婆看见张南,忙走过来,说:“她在家里,我带你去。”阿婆走得很慢,张南恨不得马上飞到雨欣那里,去见她一面,好好解释。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因为误会,再次错过。阿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想:这两个傻孩子,又何必呢,这样的日子,你们还要熬多久。或许你们的选择在道义上是正确的,但对自己不公平,尤其是雨欣,还得搭上她的青春。青春无价,就白白让它流逝了吗?从这一点上来看,两人的选择有是大错特错。
    
    “进去吧,”阿婆推开门,对张南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好谈谈…别再拖下去。除了这个,阿婆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感激地说:“谢谢。”走进去,发现一间卧室门关着,轻轻拧开。果真,雨欣正抱着日记本,趴在写字桌上哭泣。她一定很伤心,浑身都在抽搐。他走到雨欣身边,低声说:“对不起,你受委屈了。”她拼命摇头说道:“不关你的事,你走。”
    
    “不!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舍不得你,却让你委屈…”张南忍不住内心的悲伤,也开始哭泣。雨欣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泪水湿了他的裤兜。
    
    “我愿意,只要不离开你,受多少委屈我都愿意。”雨欣说。
    
    张南咬紧牙,嘴角不住颤抖。他抚摸着雨欣的柔发,喃喃道:“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要带你走…”刚说到这里,雨欣松开他,责备地说:“你脑子坏掉了吗?带我走,那依秋怎么办,她都还不会说爸爸这两个字,你忍心抛开她吗?”张南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你,我宁愿放弃她。”雨欣推开张南,冷冷地说:“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突然间觉得你好陌生,这么没责任心,没有爱心。”
    
    “我是为了你。”张南重新抱住雨欣,温柔地说。雨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面无表情。她轻启嘴唇,反问道:“一个对自己亲生女儿都没有爱的人,对别的女人,还能有多少爱?”
    
    “这不一样,雨欣。她身上只流着我一部分血,但你却是我的半个心脏,没有你,我无法正常生活下去。跟我走吧。”张南说。
    
    雨欣摇摇头,看着日记本,眼泪滴在上面,她轻轻地说:“你能放下她们,但我不能放下家人。理性些,好不好?这不是电影,随随便便就去私奔,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除了依秋,你还有张叔叔,他是你的爸爸,养了你这么多年,在他逐渐老去的时候,却要离开,你真的放得下吗?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我对你的情你也该了解。那次都说好了,就让它埋葬在心底,这些委屈,我愿意去承受。放心…我不会一直这样,给我一段时间,或许时间能淡褪我对你的感情,到时候就真正淡然。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朋友,我们十几年的情谊,就此断开还挺可惜…”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委屈自己?”张南痛苦地说,“可能你说得对,十几年的情谊,断开了可惜。可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爱。”
    
    雨欣没再回答,她强忍住泪水,从日记本里取出那片薄如纸的梧桐叶。
    
    “还记得老梧桐吗?”她问。
    
    张南点点头,回答道:“当然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将它忘记。”
    
    她神往地说:‘它是我们两人的精神寄托,没有谁比它更懂我们的心事。它一直陪伴着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孤单过。日记本里的每个字句,它都烂熟于心。它肯定知道,除了爱情,我还有梦想。它了解,和你不可能将爱情进行到底,经常劝我把心思放在如何实现梦想上。我还很年轻,梦想需要现在就去追寻,要脚踏实地努力。而爱情,只要缘分到,自然而然就来了。张叔叔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为我们两人好,刚才我还在坚决反对他的建议,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不再见面也有好处。本来就应该开始各自的新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不要见面了。“张南知道,雨欣突然改变主意,是想让张南彻底死了心。即使,也让她自己心碎得没有力气哭泣。爱对方,就应该在他已经有个小家庭的时候,潇洒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默默地祝他幸福。
    
    他失落地离开,走在上海喧嚣的的街道上,却感觉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近乎没有起伏的心跳。他无法面对再也见不到雨欣的事实,他害怕将她永远失去。
    
    难道爱,再遇上错误的婚姻时,就该让对方都心痛得想死去吗?
      

六十四

    张南早早地来到公园,坐在木椅上。阿婆还会来吗?每次去老梧桐,雨欣都正好不在,她真的已经离开我,离开上海了吗?
    
    正想着,远处一个老人朝他走来,是阿婆。张南一阵欣喜,只要阿婆还肯来,就一定还能再见到雨欣。她一直希望两人在一起,难道不是吗?
    
    “等很久了?”阿婆问。
    
    张南淡淡地笑笑,回答:“只要阿婆来,等多久都值得。我没办法了,找了她很多次,都不在。雨欣,她真走了吗?”
    
    阿婆长长地叹息一声,说:“雨欣没走,只是每次你来找她,都躲着你。她告诉我,你们不能再见面,不然,她会越来越痛苦。这孩子,不可能只把你当做朋友。无奈之下,只好选择逃避,刚开始,我一个劲儿劝她,不要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只是,她陷得太深,拔不出来了,只有时间,才有可能逐渐消散对你的回忆。张南,希望你也能理解雨欣的难处,以后就别来找她了。“他不解地问:“可是,您不是一直都支持我们在一起的吗,怎么这时候劝我们分开了?“阿婆看着张南,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想让雨欣像我女儿一样命苦。”
    
    “像您女儿一样命苦,阿婆,您女儿怎么了?”张南问。
    
    那些痛苦的记忆,曾把阿婆的心撕成了一张张碎片。几十年过去,还是能够坦然面对。她轻轻地回答:“三十年前,她爱上了一个男孩。可那时候,男孩和我家的经济悬殊,考虑到门不当户不对,纵使他再有才华,我们也没同意他和我女儿在一起。后来,两人私奔了,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而七年后,我们收到一封信,是男孩寄过来的。信上说,我女儿已经去世了,孩子已经五岁。得知女儿去世那天,我简直恨死了自己,如果同意他们的婚姻,也不会染上病。她的命可真苦,就怪我没听她的话,害得她撒手西去…”
    
    张南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妈妈也恰好因病去世。或许是深感同病相怜,他问:“阿婆,那个男孩他姓什么?”
    
    “姓张,和你一个姓。”阿婆回答,眼睛有些泛红。
    
    张南猛地一惊,声音有些颤抖:“您知道他的名字吗?”阿婆摇摇头,说:‘不记得了,第一次他到家里来,我们都叫他小张。“张南追问道:“那您女儿是不是跟您姓,姓陈?”
    
    “是啊,她长得像我,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就跟着我姓了。对了,你怎么知道啊?”阿婆疑惑地问。
    
    他闭上眼睛,低声回答:“我不仅知道您女儿姓陈,我还知道,您女儿的孩子,也就是您外孙的名字。”
    
    “他叫什么?”阿婆更加疑惑。
    
    “张南。”他将头转向阿婆,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回答。
    
    阿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真是她的外孙,没有听错吧?算算年龄,也都对得上号。本决定了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张南,不然,以后在雨欣和张南之间,左右徘徊到底该听谁的。然而这个结果,他很意外。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幸运,不仅认识了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孙女,还找到了自己从没见过面的外孙。她摩挲着张南的脸,当她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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