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丽皱眉,小嘴一噘,不耐烦的嗔道:“什么不是!你怎么这样的笨?安嬷嬷是怎么要了你这么个蠢丫头?少啰嗦,快让我进去。要是给秋岚姐姐看见你这样冻着我,仔细她收拾你。”
冬凌这才反应过来,忍住身上的疼痛,翻身下**,胡乱的套上鞋子,快步去开了房门。雅丽迈步进屋。冬凌照着样子上前帮她褪下湖蓝色孔雀翎羽的外袍。外袍褪去,雅丽身上露出一身胭脂红的袄裙,袖口、领口缀着雪白的狐狸毛,衬托得雅丽如粉妆玉琢的瓷娃娃,煞是好看。
雅丽注意到冬凌在看她,以为有什么不妥,也四下打量起自己的衣着,不满意的问道:“你看我什么?”
冬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捧在手上的湖蓝色外袍收起,回答道:“没有,奴婢就是看主子这一身真漂亮。”
雅丽释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得意的说:“今天怎么学得这么会讲话了?”
“你今天怎么不在厨房?我到下厨找了你一圈不着,难道你偷懒?”雅丽问。
“奴婢身上没有痊愈,是林妈妈准许奴婢休养几天的。”冬凌捧着雅丽的外袍连忙回答。
“哦!那我跟林妈妈说,让你再多休息几天。”雅丽一挥手,不在意的说。
什么时候这么大发善心了?冬凌心中诧异,将雅丽的外袍收入衣橱,转身见雅丽从怀里掏出一副笔墨。心中一沉“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又是什么新折磨自己的方法?”
见冬凌站在衣橱边不肯走进,雅丽伸手招呼她:“你过来啊,木呆呆的站在一边做什么?”
冬凌迟疑的挪着小碎步移向桌边,雅丽嫌她动作太慢,伸手去扯冬凌衣袖道:“哎呀,你怕什么,我不会打你的。你先过来坐下,给我写两个字。我听安嬷嬷说你是认字的,就不知道写字怎么样。”
要她写字?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玩法?冬凌按照吩咐坐在桌边,铺开笔墨,提笔在宣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雅丽伸头凑过去看,笑着说:“真不错,你还真会写呢。比我写得强多了,不过你写的这两个字是什么字?”
“这是我的名字,冬凌。”冬凌放下笔,起身恭立一旁回答。
雅丽喜笑颜开的说:“你叫冬凌,就是这两个字。”
冬凌心中白了雅丽一眼:人都被你抽了一顿,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雅丽想了想自顾自的继续说:“你这个小猴子,又蠢又呆,昨日害得我被娘亲责罚抄书。”指了指桌上的笔墨,雅丽表情夸张的用双手比出一个手势说:“娘亲要我这个月把先生教的字抄上一百遍,一百遍哎。”
听说雅丽挨罚,冬凌心中幸灾乐祸,一定是二少爷章左英昨日向大夫人告了雅丽一状,为她出了这一口恶气。想起那个高大的身形和那双怒气满满的星目,她心中莫名的感激。一股暖流慢慢流淌过心底。冬凌想起他那日说的维护自己的话,这是除了爹娘以外,唯一帮着她的人。
雅丽伸手在冬凌面前晃晃,企图晃走她呆滞的表情:“喂,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一百遍啊。如果我自己抄书,那整个过年都玩不成了。我说,小猴子,这事情是你惹出来的,都是因为你。不是你如此无趣不听话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和哥哥们玩耍,而不是在这里罚抄。”
说罢雅丽扭头一脸渴望的望向窗外的雪花,语气坚定的说:“所以,这书应该你来罚抄!”
“我?”冬凌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反问。
“是啊!你!我这暖玉阁,会写字的就你和我。事情又是你惹出来的,当然是你!”雅丽圆睁双眼,理直气壮的说。
真倒霉!冬凌心中暗嗟,望向桌子上的字帖,虽然厚厚一本,每页上只有寥寥简单的几个字,显然是读书认字的启蒙教材。
雅丽见冬凌面露不情愿,一指桌上的笔墨,干脆命令道:“你帮我抄书,我便不再追究你那日的事情。我们就算是扯直了。但是你不能让林妈或者秋岚或者玉屏姐姐知道了,否则…”说着雅丽眯起眼睛,做出威胁的表情,从腰间抽出一节鞭子。
冬凌吃了一惊,难道她这个主子每日还有随身携带鞭子的习惯?是方便随时抽人?说起昨日的情况,明明就是雅丽主动上门挑衅欺负自己,还打了自己一顿,怎地今日这事到了她的嘴里就变成自己理亏?还要替她抄书才算扯直?又一转念:雅丽这般不讲理,自己不能与她计较,不然恐怕今日又要吃亏。冬凌回答道:“可是奴婢写得不好怎么办?”若是写得不好,是不是又要挨一顿鞭子?
经过前日的一顿毒打,冬凌已经明白自己在将军府是来当下人,是被爹娘送进来伺候别人的,不是如爹爹说的光是来吃白面馒头的。自己的身份像林妈、安嬷嬷、秋岚、玉屏一样,自己得处处顺着主子雅丽的心意。否则,非打即骂。雅丽出手又没有轻重,哪天自己丢了性命也是可能的。而自己和林妈、安嬷嬷、秋岚、玉屏又有不同,不同的是她的低位更卑微!甚至林妈、安嬷嬷、秋岚、玉屏也可以随意打骂自己,自己却不能反抗。
雅丽挥挥手,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也才开始读书。你写的和我写的不会有多大差别。”说着翻开字帖招呼冬凌到近前,指着字帖上的字从头到尾飞快教了冬凌一遍。
其实,雅丽刚刚开始读书不久,再加上是女孩,将军府请来的先生对她的要求并不太高。她愿意多读便多教,她不愿意多读,也就马虎放过。雅丽生性贪玩好动,让她坐下来安安静静读书是万难的事情,因此这几个月下来,来来回回只认了一本字帖,写得还不怎么样。
字帖内容本来简单,冬凌天资聪颖又本来认字,只一遍便记住全部。雅丽惊呼:“小猴子,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挺聪明的。看你傻傻呆呆的样子,还担心你记不住呢。”想了想又歪着头说:“难怪人家说书呆子、书呆子,果然会读书的都是呆子。”
冬凌心中暗暗好笑,还以为将军府教书先生教得有多难,这字帖上的字这样简单,还不如爹爹教的多。
一切布置妥当,雅丽吩咐冬凌取了自己的披风穿上。临走前不放心的再次嘱咐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办得好,我赏你好吃好玩的,若是泄露了天机,我就叫秋岚姐姐收拾你。听到没有?”
冬凌心想:若是真给秋岚知道你自己不读书,却让我帮你罚抄,恐怕挨打的还不知道是谁。不过若是这次能借机讨好雅丽,将来的日子兴许能好过些。若是今次驳了她的意思,恐怕这个刁蛮的主子将来加倍找别扭收拾自己。心中想着,口中低声礼貌应承道:“主子放心。”说着送雅丽出了门。出门前,雅丽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冬凌,道:“这是赏你的。你一定喜欢。”
冬凌打开油纸,原来是几块水晶银菊糕。雅丽用这几块糕点逗了冬凌两次,一次害得冬凌在众人面前出丑,第二次是一顿毒打。冬凌看着手上的晶莹剔透的糕点,却食欲全无。厌恶的将糕点重新包好,随手收起来塞进柜子里。
雅丽一走,冬凌才感觉到身上发凉,一摸后背凉冰冰的。转身发现自己忘记关窗户了,伸手去关,被吹进来的寒风当面一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竟然是感冒了。
第六章 秘密
冬凌受了风寒,再加上身上的鞭伤未愈。接下来几日,更是病得昏昏沉沉,无法下**。林妈冰凉的手抚上冬凌滚烫的额头,皱眉对一旁的周庆道:“这可如何是好?还是找个郎中来看看吧,不然真闹出了人命,我们也不好交代。”
周庆一脸不情愿的说:“林妈,这小丫头刚惹怒了我们主子,秋岚姐姐也正看她不顺眼呢。就我们主子那脾气,就秋岚那张嘴。要是让她们知道我们要给这小丫头请郎中,就算不被主子打死,也得被秋岚挤兑死。”
“可是,前几日主子还特别嘱咐我给她放几天假,让她好好休养呢。”林妈妈说。
周平愁眉苦脸的说:“唉哟,您别提这茬了。主子不这么吩咐您还好。她这么一吩咐,暖玉阁里大大小小的丫头们都认为主子偏袒着这刚进来的小丫头。现在多少人红着眼睛盯着咋们后厨?这节骨眼上,您还敢再招这风头?”
“不行,人命关天就算是主子和秋岚再不乐意,我们也不能耽搁了。”语气坚定的说完,林妈从腰中掏出一些碎银子,塞给周庆道:“你去请郎中,从东边门去。小心点,别让别人看到。”周庆脸上大不乐意,但林妈开口差遣了也不敢忤逆,悻悻的说:“行吧,反正这后厨您最大。您吩咐的,我照办就是。”说完将银子揣入袖口中,从将军府东边门溜出去找医馆。
不多时,周庆找来了郎中。郎中问了脉,又开了几副药,最后嘱咐冬凌要仔细将养,并无大碍。但若是自己不注意,恐怕留下病灶。
周平原路送走了郎中。林妈心疼冬凌一并未好又染一病,安顿好病榻上的冬凌,为她换了额头上的帕子,又亲自下厨熬红枣姜汤为冬凌去去身上的寒气。红枣姜汤正炖着,却不巧碰上秋岚到小厨张罗雅丽的午饭。
一进厨房,秋岚就嗅到了香气,芊芊十指一指炉子上文火煨着的紫砂汤煲,问林妈妈:“林妈妈,这炉子上煲得是什么呀?这么香?”
没等林妈妈张口回答,正在添柴的小菊抢嘴道:“是给冬凌煲的红枣姜汤啊。”
“冬凌?”秋岚一听,一双细长的柳眉蹙起,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音调:“就是那个新来就病了的丫头?林妈,我都不知道我们暖玉阁这厨房现在都开始给其他人准备膳食了?还是个下贱的粗使丫头!不知道雅丽小姐听说了,会怎么样呢?”
林妈瞪一眼多嘴的小菊,笑着冲秋岚解释:“冬凌前日受了惊吓,病的不轻。我想着给她煲点驱寒的汤。这不,小姐的午膳我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您看看准备得合适不合适?”
“哼!”秋岚居高临下的斜睨着林妈,口上得理不饶人:“林妈妈,别以为拖个什么人生病的借口,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打发了。今儿这事,没完!我定要告诉了主子去。”说着转身要走。
添柴的小菊着急了,慌忙辩解道:“秋岚姐姐,冬凌是真的病得很厉害,早上郎中还说要是不好好调养,恐怕会落下病根。”
“什么?你们还请了郎中了?”秋岚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瞪得更大,指着林妈的鼻子开骂:“唉哟!我以为冬凌只是我们暖玉阁一个粗使丫头。想是我记错了,多大点事啊,还要请郎中。这要过年了,暖玉阁四处忙得不行,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这些一等丫头就算有个头疼脑热都不敢声张。这倒好!一个粗使丫头,谱摆得挺足啊!林妈,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将小姐的房子让出来给她养病啊?”
秋岚不讲理,小菊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说错话,低头只顾添柴,不敢吭声。炉子上的紫砂汤煲“嗞嗞”的冒着白烟。如秋岚的压抑着的怒气欲盖弥彰,即将喷薄而出。
“秋岚!”林妈妈收起脸上的笑容,声音寒冷儿尖利的说:“暖玉阁这么大,二十几口人张着嘴都要吃饭。雅丽小姐虽然年纪小,平日里要操心的事情却也不少。这暖玉阁里里里外外,每个人有什么事情,每个人的心思,小姐也未必都清楚,也不一定都需要清楚,对不对?何况前几日,主子还特意吩咐我给冬凌放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我这么做也不算违背了主子的意思。所以,今日我们下厨里这么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主子了吧?秋岚你说是不是?”
秋岚心高气傲,一个下厨的嬷嬷竟然用主子来压自己,竟然还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秋岚气急败坏:“你!你说什么?我是这暖玉阁的大丫头,你凭什么指点我怎么做?”
“哼哼!”林妈冷笑,笑意带着威胁,一边镇定的从炉子上将紫砂汤煲挪到一旁的灶台上。秋岚双眼警惕的瞪得浑圆:“你什么意思?”
林妈伸出手指着小厨房周遭,最后手指似乎无意得落在小厨房一扇小窗后面的地方。小窗后是一块十尺见方的隐蔽角落,靠着四面房间的背墙,是个死角,只对着厨房这一扇小窗。平时根本没有人去,总放些厨房没用的杂物,中央栽有一丛山兰做装饰。林妈妈指着窗后继续说:“秋岚,你说这暖玉阁犄角旮旯里的所有事情,都要让小姐知道吗?”
秋岚的眼光顺着林妈的指点瞪向小窗后,脸上忽然露出又是惊又是怒又是羞的表情,脖子和耳朵瞬间涨得紫红。她狠狠的咬住嘴唇,恶狠狠的说:“算你狠!”说完一扭肩往外走去。
“秋岚不看看午膳的菜单了吗?”林妈憨厚一笑,冲着秋岚的背影吆喝。小菊不知道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