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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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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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拓跋晃带着一头薄汗,来到飞灵宫门口通报。谢兰修大喜过望,亲自迎到门口,春风满面地说:“太子殿下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拓跋晃苦笑着说:“我原是有急事找父皇,可惜他今儿下午起就一直在沮渠贵人的宫里。我几回通报,沮渠氏所生的三弟拓跋翰(1)却拦着不让我打扰。我……”他刚刚大婚,娶了闾氏为太子妃,因而说到父亲在后宫的行止,居然有些开不出口,脸都涨红了,才说:“这事紧要,先来告诉母妃,也好早早决断。”
  谢兰修有些讶异,问道:“为何要告诉我?与我相关?”
  “不是。”拓跋晃说,“与大妹妹相关。刚刚有从北凉来的探马,飞递来阿昀的消息。”
  谢兰修色变,问道:“阿昀怎么了?”
  拓跋晃看了看谢兰修,反过来安抚道:“母妃也不要急,暂时的消息还不算最坏——阿昀在凉国的宫中,不知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受了风寒,剧吐不止,高热不退,人已经昏厥了。算上探马疾驰而来的时间,应该已经三四天前的事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女儿,但天天养育总是有感情的,谢兰修惊得一阵眩晕,顾不得太子已经成亲了便需避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哭泣道:“阿析!这消息一点都不能耽搁!我们快点去你阿爷那里,把事情告诉他,叫他想法子!”
  拓跋晃惊异地看看拽着自己的那双素手,听见她哭着唤自己的小名,不舒服而又异样。看着谢兰修已经慌乱的模样,拓跋晃没有忍心多说,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1)母子的关系都是为情节现编的。沮渠氏未记载生子。
  后来想到,那个时候婴幼儿夭折率高,而活不到一定岁数不序齿,会不会北魏医疗水平比较挫,所以狐狸的孩子少?乱想想的。

☆、狂心顿歇

  拓跋焘刚由沮渠花枝服侍着午睡起身,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沮渠花枝媚答答地倚着他,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低声笑问:“今儿陛下可还满意?”
  拓跋焘捏着她的下颌笑道:“你哪有这许多花样?跟谁学的?”
  沮渠花枝扭一扭身子,故意不回答,惹得拓跋焘把她揽紧在身边,勒得透不过气,才讨饶道:“陛下!陛下!您这力气,妾哪里受得住!”她还待讲些私话,突然听到外面高声嚷嚷:“就是陛下怪罪我,这样的要事也不得不回禀!三皇子知道陛下的脾气,别犯错才好!”
  沮渠花枝一听,这不是谢兰修的声音?她们平素见面倒还显得和美,今日不知她为何如此不客气地对自己的儿子拓跋翰说话。不过拓跋焘倒是颇为在意的神情,几步出了宫室的门,对外头道:“既然是要事,怎么不叫谢贵人进来?”
  进来的除了谢兰修,还有太子拓跋晃。拓跋焘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呵斥太子,便见谢兰修一脸泪光地跪倒在青石地面上,连连叩头:“陛下!陛下!求您救救阿昀吧!”
  “怎么回事?”拓跋焘大惊问道。
  拓跋晃忙把事情一一说了。瞥了瞥身边那个才七八岁的弟弟拓跋翰,厌恶地又加了一句:“阿弟阻止儿臣进来汇报,儿臣心急如焚,只能求阿昀的母妃来帮忙了。”
  拓跋焘已经变了脸色,见拓跋翰结结巴巴还在那里分辩,偏偏年纪小,颠三倒四说不清楚,拓跋焘哪是那么有耐心的人!想着掌上明珠阿昀如今已经危在旦夕,这个不知好歹的三儿子居然还挡着他哥哥的路,他一巴掌就扇到拓跋翰脸上,怒叱道:“混账东西!你大兄是太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阻着他?上下尊卑不分!”
  拓跋翰的半边小脸蛋顿时紫胀起来,沮渠花枝飞奔过来,流着泪把吓傻了的孩子抱在自己怀里。但见皇帝大怒的模样,知道此刻无论如何不能触他的霉头——再受宠都不能,因而也只能默默地把拓跋翰抱到一边角落里,母子俩偷偷饮泣。
  拓跋晃对自己所有的弟弟都没有好感,心里流过一阵快意。恰好听见父亲急急地吩咐:“赶紧,派我国最好的太医,乘坐御用的传车,飞驰到姑臧给武威公主诊治!快!现在就去下令,谁敢耽误,朕就要谁的命!”
  拓跋晃倒也能干,立刻答应下来,旋磨儿一般转过身,朝外飞奔。拓跋焘咬着牙根,几步走到谢兰修面前,异常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肩膀:“你别担心阿昀。不会有事!真的有事,我叫沮渠牧犍那混蛋拿命来抵偿我的女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一脸震惊之色的沮渠花枝,狠狠道:“你别添乱,朕就不罪你。你若敢使什么幺蛾子,仔细你的小命!”
  他走出沮渠氏的宫室,才又对身旁的宗爱道:“你再去传旨,多遣些人去姑臧,务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朕弄清楚!”宗爱走了,他又对谢兰修道:“都是快马加鞭的过去,来回消息,最快只需五天,你耐心等五天,若是有什么不对劲,朕立刻拔营前往姑臧,御驾亲征讨伐沮渠牧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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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沮渠牧犍见到拓跋昀的模样,自己也吓呆了。
  他心有旁骛,但是对这个结缡的妻子,也有些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有些齐大非偶的畏惧,复杂的感觉混在一起,让他总忍不住心生逃避之念,仿佛沉醉在李氏的温柔乡中,便可以忘却烦恼——但是,烦恼还在那里,并不会消失,反而因为他的拖延,漏洞越来越扯大,终于酿出了恶果。
  “皇后怎么会发作这样的病症?”
  跪了一地的宫女宦官们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牧犍指着日常侍奉皇后餐饮的那个时,她才颤颤地磕头道:“陛下,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皇后平素饮食就不大好,都是吃个两口就不愿再动筷子的。昨日生病,所用器皿亦是银制的,完全不见异样。皇后吃了两匙饭,又吃了两匙汤,当时还嫌汤有怪味,就没有再吃。结果,晚上就突然呕吐不止,太医的方子吃下去,就跟石头上浇了水似的全无一用。”
  牧犍道:“汤和饭还在?”
  “在!”马上有人捧了上来。着银筷子一试,筷子一点没有变色。牧犍道:“侍奉皇后饮食的宫女宦官,都来尝一尝!”他善于察色,目光一扫,已经看见跪地的人中,有一个宫女浑身一战栗,猛眨了几下眼又克制住了。
  牧犍指定了那个宫女,问道:“你叫什么?平素服侍皇后起居哪方面?”
  那宫女脸“刷”地白了,连连磕了十来个头才回话道:“奴名叫赤珠,日常是服侍皇后用膳的。”
  牧犍点头道:“好。把饭和汤各赐赤珠一碗。”
  赤珠筛糠似的抖,见皇帝身边的宦官端着饭和汤过来了,似乎伸手就要灌,忍不住膝行退了几步,才绝望地大叫道:“陛下!不是奴的主意!”
  牧犍脸色也变得煞白,他咬着牙关,狠狠道:“其他人都退出去。取烙铁来,朕要亲自审问这个贱人!”
  不消使用上烙铁,赤珠看着一滴水滴进炭火里插着的烙铁上,便“滋滋”地冒出一阵水汽,她骇然到极点,边挣扎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实话都说了出来:“陛下!奴只是听命于居延公主,公主叫奴把西域来的药剂放在皇后的饭菜中,奴就按量放了。奴岂敢不听公主的话?奴横竖只是个伺候人的……”说到后来,颠三倒四,但每一句都指实了在居延公主身上。
  牧犍脸铁青,对身边笃信的侍宦道:“赶紧,去西苑把居延公主传到这里!”
  居延公主翩翩而至,挥了挥手绢驱走宫室里扑面而来的炭火热气,见牧犍的样子,轻松惬意地笑道:“陛下,何必担忧成这个样子?”
  牧犍发作道:“你干的好事!皇后背后是北魏的皇帝拓跋焘,你这举动不是要断送我们国家么?!”
  居延公主轻蔑笑道:“陛下何必妄自菲薄?拓跋皇后无道,天怒人怨,如今报应到了她头上,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牧犍咬着牙冷笑:“你好聪慧!今日报应在她头上,明日报应就在我头上,在你头上,在我们大凉的头上!!”
  居延公主还是一脸嘲讽:“陛下就这么瞧不起自己?瞧不起我们大凉?我们雄关如铁铸一般,军民协力,还有南边的刘宋、西边的吐谷浑也和我们交好,怎么的对付拓跋焘就没有胜算了?——陛下,反正如今梁子也结下了,您是打算流点眼泪跪求拓跋焘饶恕呢,还是像个男人一样奋起抗争呢,也就看您的决断了!”
  牧犍气得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惹祸的姐姐。但是他还算冷静,到这份儿上了,求饶未必有用,打仗又未必打得过,只能先通扯一下各方的情况,力争事情不坏到极点也就算功德圆满了。他看看乜着眼睛还在那里拨弄着指甲的姐姐居延公主,转脸对身边信赖的一名大臣说:“刚刚让你拟的文书可写好了?”
  他把一张薄薄的纸递到赤珠面前:“画押吧。给你个好死。”
  居延公主伸头一看,一切罪过均推卸在赤珠身上:她怨恨拓跋皇后曾因小过杖责自己,从宫外找来毒药想药死皇后。赤珠瞪圆眼睛,拼命地摇头:“陛下!陛下!奴是听公主的吩咐的!”牧犍恨恨道:“听吩咐给皇后下药就不该死了?你担下这个责任,朕给你个痛快,也给你全尸。你若是还在这儿别扭,我就直接割了你的舌头,把你送到拓跋焘那里,你看他怎么对付你!”
  赤珠命不由己,眼泪一道又一道地流下来,抖抖索索伸手在墨汁盒子里按了按,又在纸上按了一下。牧犍皱着眉瞧着纸上一团浓重的墨色,四周湮开不清,一如他此时的心境。他最后长叹道:“好好给皇后医治,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居延公主冷笑道:“妇人之仁!”
  牧犍勃然道:“我是妇人之仁,你简直就是愚不可及!”他咬了咬牙,忍住了后面即将爆发的言辞,只四下里看看说道:“请公主安于西苑,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宫!把皇嫂李氏送至酒泉安置。通告全国各处秣兵厉马,河西一带随时备战。写信驰送刘宋与吐谷浑,请他们发兵增援。”
  他最后看了看跪在地上软成一滩泥的赤珠,对旁边的侍宦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人抽开一根白绫,在赤珠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狠狠收紧。牧犍在居延公主的骂骂咧咧声中转身离开了。门帘子把嘈杂声隔开了,外头黑夜茫茫,星稀而月亦不明。牧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步懒似一步地朝阿昀的寝卧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喂,那个家暴的!到居委会调停一下!
  狐狸回头:教训儿子也算家暴?一边凉快去——

☆、受降城外

  床上的人儿,脸色蜡黄,呼吸浊重,时不时还惊跳一下。牧犍伸手顺了顺他的小皇后的头发,心里万千思绪,有怜、有悔、有痛、有怕、有忧……早知道世事是这么变化的,当初还不如不想这个倒霉的皇位,说不定他和阿昀在魏宫结缡,还能过些平平常常的小日子。如今,还回得去么?
  可惜,世界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的!
  没隔两日,北凉皇帝沮渠牧犍就收到了北魏的国书。说是国书,辞藻非常不客气,简直是当爹的在训斥儿子一般,最后,北魏以极其傲慢的语气,勒令牧犍交出毒害公主的元凶。牧犍被骂得龟孙子一般,不由得火气也涨上来了,着手下刀笔大臣写了一封义正词严的回信,勉力支持着自己的尊严。接着,把赤珠的尸首和她画押的文书一起送到了北魏。
  “皇后如今可好了一些?”牧犍问北魏派来的御医。
  御医似乎也高人一等,对身为皇帝的牧犍毫不客气:“好在武威公主吃进的毒物不多,又呕吐了大半,如今性命大约是无忧了。但是,这毒物好生厉害!公主日后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后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臣全无把握。臣倒也奇怪,小小一个宫女,怎么弄得来这样的东西?莫不是北凉的宫里没有宫规?”
  牧犍暗暗捏着拳头,克制着自己杀掉这个傲慢御医的冲动,赔着笑说:“小宫女用心险毒,朕也甚为震撼。恳请御医好好施治,务必救皇后的性命。朕定当重谢!”
  御医点点头说:“这是我大魏的公主,臣自然要竭力救治。陛下重谢就不必了,臣就是领赏,也只敢领我们大魏陛下的赏赐。”转脸留给牧犍一个后背。
  当边关告急的奏报传到牧犍手中时,他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层层汗出,用手拭了一把,居然发觉自己的额头冷得惊人。他望了望御书房摆设的沙盘,他的岳父拓跋焘派出兵马三面夹击,而拓跋焘本人,则带一支强健的骑兵,再由八万人压阵,从陇西出发,直到凉州,奔袭速度之快,令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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