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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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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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通了,我既然是这里的皇后,一切情形当报于我知晓。谁瞧着我年纪小好欺负的,只管试一试,看看我在魏国的公主身份,是不是白端着的!”
  大家诺诺,然而牧犍派在她身边的,也有口不应心,不以为然的。阿昀不多言声,冷眼看着。
  果然有一回,她闲闲问给自己梳头的一名宫女:“今儿陛下是去了哪里?”
  那宫女笑道:“陛下去巡幸外城了。”
  “是么?”阿昀对着铜镜中那个宫女一笑,“你怎么知道?”
  那宫女道:“今日宫门口的中使说的。”阿昀不言声,午膳的时候又问为她摆膳的宫女,那宫女却道陛下去了大臣家里。晚间,阿昀为牧犍退下外头朝袍,笑吟吟问:“陛下今日可忙吧?”
  “不忙。”牧犍无他想,答道,“今日是去城外打猎。”
  阿昀突然冷了脸色,把牧犍的朝袍交到一旁的宫女手中,对外头道:“把绿云和赤珠两个叫进来。”大家怔怔地瞧她做什么,梳头的宫女和侍膳的宫女莫名其妙进来,还没有跪好,就听阿昀怒声道:“我从前说过,服侍不周,不过是不得技巧;但对主子用心不善,出语诓骗,就是欺罔的大过,叫我如何信及?你们俩,不知道,完全可以不说,跟我信口开河,打量我好骗么?”
  她淡扫的蛾眉倒竖起来,倒也极有威仪,微微昂着头对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道:“今日若不教训你们俩,只怕日后这歪风会越来越涨起来。只好对不住你们俩了!”转头对旁边人道:“叫外头黄门,寻宫中责处宫人的荆杖来,当着我的面,一人打八十杖!”
  这样的重处,把两个宫女吓得花容失色,“砰砰”地磕头求恕。阿昀眼梢余光见牧犍目瞪口呆的模样,那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感油然而生,冷着脸道:“今日恕了你们,来日我拿什么来规矩其他人?叫大伙儿都在外头看着,学着点机灵!”挥了挥手,任几个黄门悄无声息地把人拖出去了。
  她听着外头的惨呼的声音,突然感觉愉悦,瞥眼笑晏晏对牧犍道:“陛下今日去了哪里,妾其实不想知道。大不了,也不过是去找了那个贱人。陛下觉得一切无所谓,妾也无所谓。”
  “阿昀!”牧犍半日后才说道,“我不是想对不起你,但是你——”
  “陛下不用说了!”阿昀一口打断,她今日发威,可骨子里还是个孩子的心态,忍不住就是泪下,却一伸手把眼泪抹了,“你不过想说我硬要学我阿爷做派。是啊,你喜欢温柔贤淑的,可温柔贤淑的不是净给你欺负?跟你,还真不能温柔娴淑!”
  牧犍无语,“哼哼”冷笑了两声,坐到一旁坐席上,见摆着西域来的葡萄美酒,便自斟了一杯,听着外头的惨呼声下酒。
  好一会儿,两个倒霉的宫女被拖了进来,一身淋漓的鲜血。牧犍眼角余光看见阿昀略一眨眼,表现出瞬间的瑟缩来,他心道:咱们俩,还要看谁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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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凉皇后拓跋昀的触手,渐渐越伸越长,那日立威,多少使身边的宫女和侍宦不敢再对她有所隐瞒,但除了她带来的人忠心耿耿之外,其实并不真正懂得权术的阿昀还不晓得:有威而无恩,一时间惶惶然无人敢欺,但人心隔阂,私底下的畏惧怨恨,会聚成暗流,终将把她淹没。
  “宫里刚收的贡品,怎么有这么多南来的丝绸?”阿昀从收入内府的贡物前点数而过,问身边的人,“莫不是与南边在做生意?”
  内府的宦官知道这个小皇后脾气大,当即吓得一哆嗦,旋即陪着笑道:“可不是。如今天下太平,与南边做做生意,来往关税大涨,国库里倒也丰盈得多。”
  这本来倒也没什么,但阿昀见他哆嗦,心里就起了疑。
  她出嫁时,父亲曾经说过:她既是北凉的皇后,还是北魏的公主。如今牧犍对她冷淡,她也恨牧犍的背叛,两个人原本热烈似火的感情早不知去哪里了,她这才觉得自己以前一厢情愿地热恋,就是个俊秀男儿的影子罢了,如今看看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既然已经没有那种火烈的情愫了,眼前倒也分明了许多,心态也理智了许多。既然感情不可靠,权力总是可靠的。
  阿昀道:“去陛下书房看看。”
  陪侍的宦官忙笑着拦阻道:“皇后娘娘!陛下书房,不大爱让人瞧!”阿昀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与陛下本是敌体,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去问问陛下愿意不愿意!”她傲气横生,乜了那侍宦一眼,昂然走在前头。
  牧犍又去宫外与嫂子李氏厮混去了。御书房虽然有人值守,可架不住皇后的冷脸,且知道城外是武威公主陪嫁来的大军,几乎是城里保护皇宫的羽林军的双倍人马——与其说陪嫁,不如说牧犍根本就是屈膝于北魏的傀儡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妹妹不是政斗神童,大家原谅她的愚蠢吧。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上课偷偷吃吃东西,躲避老师的追击;放学溜出去玩,躲避家长的追击,已经是我最大的斗争了。orz

☆、虎视鹰瞵

  牧犍回来时,在宫门张望许久的宦官赶紧把阿昀去了他书房的事告诉了他。牧犍大怒,一巴掌甩过去后,才冷静下来问那宦官:“去了多久,去干什么的?”
  那宦官委屈地捂着脸颊,一一回禀了。牧犍解下身上的一枚玉佩丢给他,好言抚慰道:“朕心急了,委屈了你。这个赏你,谢你的直言。”还拍了拍那宦官的肩膀。那人果然眉开眼笑起来,躬身谢了圣恩,又信誓旦旦日后仍将如此效力。
  牧犍心里有事,不愿听他啰唣,拔脚在前面疾步走着,到了书房门口,步子却停下了,门口的黄门侍宦们欲向他问安,他沉沉地摆了摆手,自己推开门,揭开里面的蜀锦帘子。
  书房里茕茕地点了一盏孤灯,只能照见正端坐在正中书案边的拓跋昀,她的脸浸润在黄色的光线中,在周围一片的黑暗中凸显出来,带着别致的、诡谲的笑容,而脸颊上原本红润的颜色,不知是因为光线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心情的缘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牧犍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悸,上前强作镇定喝问道:“皇后这是做什么?”
  阿昀笑道:“陛下国事操劳,妾想为陛下分忧。”
  牧犍冷笑道:“你何必如此呢?”
  “不如此,”阿昀挥了挥手里的几张书笺,亦冷冷笑道,“怎么知道陛下做这些临深渊、履薄冰的事?”她看见牧犍勃然色变,对他的翻覆无常亦是又恨又怒,但也有报复的快意,说道:“陛下与刘宋交好,何必偷偷摸摸的?我阿爷如今跟南边也挺和睦的。只不过,南边吩咐你借高僧昙无谶的名号,怂恿信奉佛法的人抗拒我阿爷——我阿爷也不过是命令冗余沙门还俗,让寺庙退还多占的土地,把花在佞佛上的钱用在该当用的地方,又怎么踩了那些人的尾巴?!”
  牧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逼上前道:“把信给我!”
  阿昀把双手往背后一别,冷笑道:“怎么,你想对我动粗?你别忘了,驻扎在姑臧城外的是姓拓跋的大军!你更别忘了,我阿爷带兵飞驰到这里,不过是五七天的功夫,他对付柔然那样强悍的地方都是轻飘飘,对付个你,简直是易如反掌!”
  牧犍立刻馁了,缩了手道:“我哪里敢对你动粗。只是这里头的门道,你听我说。”他瞟了瞟妻子,愈发觉得以往那些情意越来越少了,两个人结了婚,隔阂反而越来越大——自己诚然有不检点的地方,可是阿昀,也未免太强势太刚硬了!
  “你说。”阿昀冷冷地说。
  牧犍换了笑脸,对她譬解道:“南边刘宋,离我们多么遥远!他们汉人奸猾,想多拉拢我们,但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呀?他跟我,什么都不是!我跟你阿爷,那可是翁婿!”他见阿昀蔑笑着,根本不以为然,咬咬牙又道:“我不必骗你。和刘宋,不闹僵就行了,倒是他们南来的东西好,从我们这里一路运到西域贩卖,关税是我们拿,占便宜的是我们。你是皇后,总该考虑到我为国家富裕、百姓生计做的打算。”
  他最后使用的是苦肉计,掉了两滴泪说:“当然,我与李氏的孽缘,是我对不起你。这件事已经错了,懊悔也无用了。你对我不信任,我也没有办法,只想着以后用我的真心慢慢把事情挽回吧。你看着就是。”他拭了拭眼角,戚戚笑道:“不过,你告诉你阿爷也无妨。你阿爷的脾气性子,你是晓得的,我反正也无力与他抗衡。他实在恨我,或是疑我,想灭了我国,或者杀了我,我也只有承受便了。”
  阿昀原本想好了绝对不信他,绝对不被他说动,绝对不被他迷惑。可是,听到这样一番话,见到牧犍的眼泪,从他这长得如此高大刚硬的人的眼睛里流出来,好是令人讶异!她想着拓跋焘发怒时的模样,真的是“天子之怒,血流漂杵”,如果他真的疑心牧犍生了外心,要把牧犍处死,那自己才出嫁不久,便要守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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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犍好容易找了个机会,借口巡幸外城布防,来到嫂子李氏住的姑臧城外的屋子里,两人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干柴烈火的事儿。李氏枕在牧犍的胳膊上,抚着他的胸膛道:“你那个小皇后,是不是自己不行,还管得好严?怎么陛下在我这里,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
  牧犍一捏她的鼻子,笑道:“浑猜什么!她管得虽严,新近倒也给我选了几个嫔妃,只是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意思?我心里只有你。”
  李氏媚眼如丝地顶着他的额头笑道:“谁信你!我说陛下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被这个女娃子管得死死的?就不能给她点颜色看看?”
  牧犍叹气道:“她阿爷虎视眈眈的,我要保这片国土,保万民安泰,怎么敢给她颜色看!只能哄着也就罢了。不过近来她越来越精明,已经插手到我朝廷的事务里去了,真真是个祸害!”
  “那陛下就一直低着头给她骑脖子上?”李氏的眼睛不由瞪圆了,一副心疼牧犍的模样,“陛下肯忍,我听了都受不了!”
  牧犍摆摆手说:“你也别恼!我想想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能受,勾践卧薪尝胆、为吴王尝便才成就大业,我这点委屈算什么?横竖没有她,没有她阿爷,我也没这个位置。就忍忍她、哄哄她,也掉不了几斤肉。”
  李氏冷笑道:“极是。看来陛下对皇后还是颇为感念的,怪不得心甘情愿!”她似乎有些生气,把那螓首离开了牧犍的胳膊,翻转身子背了过去。牧犍看着她雪白腴艳的后背,绮思又动,揽住吻了一通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么!等我们强大起来,能与北魏抗衡了,我才不吃拓跋焘那一套呢!”
  “做梦!”李氏毫不留情说,“古来成就大事的君主,哪有瞻前顾后的?陛下只要忍心,真要处置掉拓跋昀,还怕没有办法?她一个女娃子,再凶悍,毕竟在陛下手心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小心周全就行。当年先帝……”
  牧犍一把捂住了李氏的嘴,低声喝道:“祸从口出,你不要找死!皇后没做威胁我大凉政权的事之前,不许动她!”
  李氏倒给他吓了一跳,然而见牧犍语气虽凶,眼神却是一派畏怯,她不由心里冷哼了一声。
  牧犍已经无心流连,起身披了衣衫匆匆离开了。李氏慵慵地起身梳妆,不一会儿,外头通报说居延公主驾到,李氏出门迎接,两人坐在一起,就都是叹息阵阵。
  “陛下懦弱,实在叫人生气,又不好说他!”李氏抱怨道,“在宫里,给拓跋氏那个小丫头片子拿捏得牢牢的,可最多跟我发发牢骚,一点动作都不敢有!依我说,就把那丫头片子痛痛地打一顿,她是好意思奔回去找她阿爷来寻仇是怎么的?做男人的,这么雄风不振,可怎么好?我大凉还指着他是个聪慧的君主,希冀着有崛起的一天!”
  居延公主叹息着说:“我这个弟弟,会看眼色,会使心计,可惜胸无大志,胆小怯懦。其实我们大凉地势险要,军备充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怕他北魏作甚?如今又与刘宋打得火热,多了一方增援。倒不如干脆破釜沉舟,也省得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净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家志气!”
  李氏奇道:“公主倒有什么好主意?”
  居延公主冷笑道:“那个拓跋氏皇后在宫里横行霸道,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不光是我,宫里除了她原本带来的人,大约也没几个愿意伺候她!找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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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拓跋晃带着一头薄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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