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毕,丝罗娜不禁替金发青年担心起来。
“请殿下相信他能力吧。迪墨提奥大人能在比赛中击败微臣,这份身手与才干是不容小觑的。”
巴格违心地说到。说来可笑,他虽然极为自信,但内心深处对那个年轻貌美的男人却是提起名字也不舒服。
“嗯,将军说的是。城里还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吗?”
“有个奇特情况----一半水源无法使用。”
陆续有人报告说,城里及附近地区的溪河、水井里的水,起码一半以上出现水质变坏的情况。经过统计,大多数是起源于北部、东北部山系河流或两者交汇的水源。
“微臣已经派人详细调查,很快有结果。”
“必要时可以封锁消息,以免市民恐慌。我在路上听说东北边上的一个盐矿崩塌给水源造成了影响,会不会与此有关。”
“情况复杂。北部水源的污染多数来自于灰雨,除此以外还可能是因为地震导致北部海水从地缝倒灌入内陆河流吧。地下水影响较大,有的水位下降后再上升,就出现这种情形。”
神山以西以北的齐拉维应该也受到很大影响吧。丝罗娜不禁又挂心起迪墨提奥所在地的安危。水质变咸与格灵郊外树林碰到的情形极为相似,公主心怦地一跳,突然想起是什么使人当时如此不安了----
“妇女生出怪胎,洁水出现盐分”----难道预言是真的?
“水是生存之本,微臣一定竭力保护水源。”
“请问替皇姐治疗的大夫是何来历?”
问题突兀得让巴格一怔,只能含糊答道:“是参谋基斯顿的朋友,据说医术精湛。”他又试探道:“您觉得他可疑?”
“不,我只是觉得应该对治疗皇姐的医生有所了解而已。”
丝罗娜没再追问,令对方松了口气。此时夜继续深着,月纱也渐渐披到少女身上。一直在旁边低垂目光、恭谨而立的将军碰巧抬起了头,视线便再也收不回去了,满腹话一下子如鲠在喉。
发现巴格欲言又止,丝罗娜盈盈一笑,星目向他投视过去:“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微笑神光离合,把男人喉尖上的话击得粉碎。巴格慌忙单膝而跪,所说之话与原来想禀报的内容开始风马牛了。
“恕臣唐突,呃,臣只是想、想。。。。。。对了,殿下身上的钻石别针,苏苏好象也有一对。”
“这对别针,正是尊夫人所借,明天我拿去还她了。”
将军夫人夹在小公主身上的别针,就着水光夜色熠熠生辉,给配带的人添上眩目光彩。然而对浴室的回忆,却令少女产生了窘迫。
“不,微臣……别针是臣从异宝商人手里买下送给苏苏的,若早知殿下戴来比她远胜如许,微臣定必先为您晋献宫中。”巴格似乎对自己粗线条的处表和肉麻的恭维话之间的错位浑然无觉,“臣、臣府里还有好些海外珍奇精雅的首饰,待明天。。。。。。”
丝罗娜脸微微一红,心想这种话题君臣间有些过了:“够了,将军重务缠身,早点休息吧。”
这含有逐客意味的话起了效果。
“是,殿下也请晚安。”
一直凝视着房门慢慢关起,巴格还无法摆脱小公主长发摇曳的倩影。他想起妻子黑发浓密,就是少了种扣人心弦……他牢记着将军身份,着意避免自己做出僭越嫌疑的行为,但身为成熟男人,面对刚才脱俗高洁、呵气如兰的少女,还是免不得想入非非。
回想公主发上的流光,他联想到神山脚下冲击成潭的绢瀑布。粗豪如他,居然也有这种艺术想象?巴格自嘲地牵动脸肌,暗叹也许几年前的比诗回合,若用今天这种心情去写,未必会被人戏谑取笑。
也罢,皮相之美,是镜花水月,只能匆匆保持几载的美好,绝不能迷惑他的野心。但是公主清亮如水的脸,迷离的眼,皎洁如月的气质,驻着将军脑海里挥之不去,同时还竟似在胸腔中隐隐呼起一种年轻时才有的律动。
对,奈苏美杜,他的娇妻----当年与她初见,明珠的一颦一笑,何曾不引得他心悸发狂?
4 月落塞城(4)
更新时间2008…3…12 15:42:00 字数:2774
丝罗娜公主驻将军府翌日。
大清早,众人来不及穿好衣服,便急匆匆赶到公主们的寝室,几分钟后,寝室里传出了惊呼和啜泣声。
声音主人是刚历丧亲之痛的丝罗娜公主。她的悲恸是因为皇姐终告不治逝世。
闻讯赶来的将军伉俪,单膝跪列在旁,陪哭者流下哀恸之泪。
非常时期百事从简,发讣告后的翌日,长公主遗体便运往东郊山区正在兴建中的皇陵下葬。这个墓群,是巴格将军参照已毁的圣墓形制,专门为最近遇难的皇室成员重建的衣冠冢。长公主丝罗琳成为它的启用者,而十天后,小公主殿下将正式向全体国民宣布皇帝驾崩和其它皇族成员罹难的噩耗,然后在此地举行国葬仪式。
*****
记载远古历史的文献《失落之印》录有人类起源的传说。
相传人类祖先同样来自于众神的出生地“禁忌之岛”,他们由不同神祗用血混和了泥土创造而成。其中,创造奥玛森皇族祖先的泥土是岛上高山洞窟里挖出的质地细密的上好土料,其他人则是普通的平地稀土,这自然地决定了人生来的贵贱。
为纪念此事,皇室就在山壁上凿堀洞穴,给死者涂上香料,裹上名贵的尸布,让他们长眠于矩形的墓穴里。陪葬品除例行的防腐香料,还会包括大量的金银财物。洞穴葬是皇族才配享的殊荣,没有特许,普通贵族也只能和平民一样,选择土葬或火葬。
小公主亲自完成收敛和检墓的工序,她从城主提供的随葬物里挑了一点放进墓穴,又取下刻有丝罗琳名号的钻石戒指换套手上;再取下颈中同样刻有自己名号的星光蓝宝石项链,端正地为皇姐戴上。每位皇室成员满月后就会有刻着自己名号的首饰,种类不限,主要是用来代表自己的身份。
'依琳姐姐生前提倡节俭作风,我也应该替她贯彻到底。'
丝罗娜一直恍惚失神,当要把遗体通过陡峭窄小的石级运送上岩壁洞穴时,她却回过魂来,并提出惊人要求:“让我亲自送皇姐上去。”
众人皆吓一跳。
“皇族必须由皇族护送,难道不是吗?”
“殿下,这不是有微臣在吗?”
“身在塞城的皇族,现在只有我一个!”丝罗娜提高声音,冷冽地强调着,似乎还含了耐人寻味的东西。将军夫人敏感地觉察到丈夫尴尬又恼怒的情绪。
“皇姐生前老是为我操心,现在我只想办好这件事。”公主斩钉截铁。
于是,数千观礼的城民注视着娇柔的少女抱起高大的遗体,沉痛地踏上细小的石阶。遗体在整个登高过程里稳如磐石,让随后保护的仆从深感折服。
葬礼维持到太阳西归时分,皇陵所在山谷也响起百鸟归巢的嘤鸣,工场开始准备晚饭和休息。工地主管看见上司在场,自作主张地卖力吆喝着,要大家继续干活不许休息。
众人的不满引来公主关注:“为什么不能休息?最近大家都经历了不同寻常的灾难,轻松一点可不是罪过。”
主管尴尬得无言以对。
“殿下宅心仁厚,你快下令让大家休息!”巴格顺着公主的话高声叱喝了主管,后者忙不迭地重新宣布命令,人群爆出幸灾乐祸的欢呼。
劳动力包括了奴隶和平民,这些身份卑微的劳动者半数是难民,有人在工场附近生火烧食;有人回家,有人自带干粮,也有家人送饭而来。
绿林鸟语掩映下,一片平和安详。
丝罗娜出于感激和关怀,很自然地提出慰问要求。
或倚或坐,或蹲或站,四散休息的人们好奇地注视着这群服饰华丽,气派不凡的来访者,知情伶俐的人当即叩头行礼。和安然受礼的将军等人不同,茶发少女每每微笑地伸出手让对方平身,然后嘘寒问暖,引起了人们的纷纷议论。
“这就是小公主殿下啊----”
“毕竟是皇族,和普通人是不同的。”大家除了为公主和蔼亲切的态度吃惊,更多人对她飞霞的凝眸和浓密的茶发印象深刻。
来自格灵的人们拍着胸脯引以为豪:“丝罗娜公主向来便很出色!”(这绝对是谎言)
随行的人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突然,一个年轻的身影挤出人群,跪倒在巡视的队伍前面。
“亲爱的殿下,终于又见到您了!”
声音似曾相识。
“。。。。。。依欧迪斯?”丝罗娜猛地记起正是为她取过水的青年。现在他衣着素整,束了发带精神饱满,与之前的褴褛大相径庭,唯一没变的是那爽朗的声调和敏捷的动作。
“蒙殿下眷记,小人深感荣幸。”依欧迪斯抬起头,抹净汗污的面容明快爽朗,令人看着舒适,丝罗娜对他产生了好感。
“你也参加修陵?这几天大家过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父老乡亲还不至于挨饥受冻;其它地方正赶着起新房子,大伙儿快有处栖身了。”
“那是托巴格将军的福。”
巴格谦虚地点点头,回应公主的赞许。
“殿下,小人有不情之请,望您能成全。”
“哦?”
“请让小人我做您的侍从吧!”
“别在那胡言乱语!”主管的鞭子想招呼过来,被公主阻止。
“自上次一别,小人无时无刻不仰慕殿下风采,希望能长侍左右,尽一己之绵力,为殿下分忧解难!“
依欧迪斯语切情恳,站在旁边的主管却涨红着脸叫嚷开了:“不知天高地厚,你配做殿下的部属?大家都像你这样随随便便来骚扰殿下还得了?!”
“你又不是殿下,怎么知道我不配?”
“你。。。。。。”
“他说的在理,如果大家像你这样,殿下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呢?”将军夫人观察公主脸色,仅仅客气地从旁相劝。
依欧迪斯并不领情,用出奇固执的眼神望着丝罗娜。后者回视他良久,心念一动道:“这得将军作主,我的生活费也是他发的。”
“殿下说笑了,”不清楚是讽刺还是赞扬的巴格急急回应,“将军府现在就是殿下的家,殿下的决定就是臣下的决定。”
现在的家吗。。。。。。丝罗娜意味深长地暗暗重复,口里却说:“喏,既然没人异议,你就当我侍从吧,不过得有个试用期。”
“谢殿下!”
“该谢的是将军。”
“不敢。。。。。。”巴格夫妇慌忙应道。
巡视之行结束后,依欧迪斯趾高气昂地在主管面前经过,人们会心地笑了。
夕阳落到树林与天空的边缘,明艳的落霞穿过缝隙倾泻于皇陵谷内。
站于人前的少女,走在昏黄中,透着玫瑰红蕴样的色彩,让人觉得她就像一道诗篇般动人。无论是喜欢她还是想算计她的人,此时都不由得承认她的风采确实胜过任何人。此时,驻立两旁目送丝罗娜倩影渐渐远去的人们都感到心摇神簇,不约而同地希望他们能懂得足够多的言辞,日后好向自己的儿孙夸耀这位少女穿梭于晚霞中的情景。
“把天下的树都变成笔,
天下的水都变成墨,
把天下的人都变成诗人,
也道不尽她美丽的万一。”
这是人们形容今天时最爱引用的句子,对所有人来说,这是丝罗娜公主第一次在格灵以外的地方,向臣民展示了她那无比的风采。
5 月落塞城(5)
更新时间2008…3…12 15:43:00 字数:2149
神山爆发,帝国主要皇室成员悉数罹难,硕果仅存的嫡系公主丝罗娜作为皇室最高代表,兼“国家代理人”,驻于巴格将军府内,暂时势孤力弱。
她谢绝在大厅与主人共席,而改在寝室用餐。
新仆人依欧迪斯坚持要亲自给公主送餐。他笑起来明快如春风,婢女乖乖地看着他接过手上装有饭菜的托盘。
“亲爱的公主殿下,您刚刚还用天使般的笑容温暖了百姓的心,为什么现在又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
“可以了,依欧迪斯,你有别的事找我是吗?”丝罗娜放下餐具,拈起一角餐巾轻拭嘴角,盯着对方看的淡漠眼神里透露着鼓励的信息。
眼前青年虽然不能非常正面又积极地形容,可是怎么看也气质洒脱,并不像个只求当下人来求发达的市井之徒。
如此固执地要求成为她的侍从,那样的眼神……丝罗娜回府后一直耿耿于怀。
依欧迪斯单膝而跪。
“小人全名是依欧迪斯。由列斯,您可以叫我依迪。皇家亲卫骑兵队第六分队队长佛兰士。由列斯正是我的亲伯父。他老人家临死前嘱托我务必要把他的死讯告知殿下,并且一定要保护殿下直到确保安全为止!”
“由列斯队长的死讯?!”
“腾”一下,丝罗娜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