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准备逃走的突厥叶护;从背后将其一槊捅穿。然后用长槊拨开几把砍过来的弯刀;身体快速回旋。
沉重的槊杆如鞭子般扫过敌群;将突厥狼卫扫倒一大片。不理睬那些倒地哀鸣者;独孤林再度冲向一名看起来身份比较高贵的敌将。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嘴角微微上翘。
〃重木;你疯了!〃罗士信两眼冒火;驱动本阵拼命前杀。但突厥狼卫蚂蚁般涌来;将其死死挡住。眼睁睁地;罗士信看见最后一名家将倒地;独孤林已经成了彻底的困兽;依旧酣战不止。
那名突厥将领狞笑着迎上;用皮盾兜住独孤林刺来的槊锋。〃啊――嗷!〃此人嘴里发出野兽捕获猎物时的欢呼;丢下右手的弯刀;一把抓住正在前刺的槊干。他力气不如独孤林大;却可以短暂让独孤林无法夺回兵刃。另一名突厥狼卫看到便宜;举刀向独孤林脖颈扫落。
〃重木要死了!〃剧烈的痛楚让罗士信几乎无法呼吸。他侧开头;不忍看到好友身首分离的那一瞬。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羽箭呼啸;罗士信惊喜地转头;看见举刀冲向独孤林的狼卫站在了原地;一支羽箭从他的左眼射入;直贯入脑。
〃我来了!〃罗士信欣喜地大叫;挥舞长槊刺翻挡在面前的突厥狼卫;再度向独孤林靠拢。与此同时;另一支羽箭凌空飞来;正中与独孤林争抢长槊者的咽喉。
放箭者正是李旭;发现罗士信坚守的部位吃紧;他立刻带人赶了过来。手中雕翎从不虚发;每箭脱弦;必有一名敌人应声而倒。
连发两箭救下独孤林;旭子第三箭射向了挡在罗士信身前的狼卫。混战中非常不容易瞄准;但在多年苦炼出来的本领让他总能把握住转瞬即逝的刹那。持刀扑向罗士信的一名狼卫被射穿了喉咙;转瞬;又一名狼卫被射中了胸口。罗士信面前压力猛然一轻;他挥槊刺死最后一名挡路者;大步贴到独孤林身侧。
〃找死啊;你!〃罗士信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指挥自己的亲兵护住独孤林;夹着对方一道返回本阵。死里逃生的独孤林仿佛丢了魂魄般;不理睬罗士信的呵斥。一边与大伙结伴后退;一边将手中长槊抛出;将一名紧追不舍者钉翻在地。
李旭带领援军加入后;半山坡上的形势再次逆转。狼卫们在近处无法冲破罗士信和独孤林两人带领郡兵建立的防线。远处又被大隋弓箭手射杀;气力渐渐不济。见到有机可乘;李旭一声令下;身边的旗牌官吹响号角。早已按耐不住的张江立刻带兵扑下;借着山坡的惯性;给狼卫以当头一棒。
被罗士信和独孤林等人耗尽了力气的狼卫们仓猝迎战;被队形整齐;配合默契的郡兵们打得抱头鼠窜。见到敌军狼狈相;罗士信高兴地大喊大叫;〃弟兄们;卡住;将突厥崽子卡死在山谷!〃
〃卡死他们;卡死他们!〃郡兵们举刀响应;将敌人逼下缓坡;重新控制住了山谷的梗嗓。留给突厥人逃走的道路又变成了窄窄的一条;这些已经被烟熏晕了头的家伙为了抢先一步逃生自相践踏;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呜呜――呜呜――呜呜!〃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李旭命人吹响总攻号角。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所有隋军将士开始出击;一队接一队从侧翼压向突厥狼骑。他们将那些魂飞魄散的劫掠者刺翻;捅倒;将突厥人的旌旗抢过来扔进火堆。将突厥士兵向赶羊一般驱赶着送进燃烧的树丛。
强盗们发觉大难临头;哭喊着到处乱窜。有人被浓烟熏晕了脑袋;直接扑到了隋军的刀尖上。有人则丢下兵器;将身体缩卷进岩石的缝隙中;试图逃避惩罚。四下里羽箭飞来;将这些盘起身体的毒蛇直接变成了刺猬。
隋军将士越战越勇;虽然以寡击众;却无不争先恐后。突厥人的队伍不断被挤压;分割。切成小片;然后被大隋将士剁翻;踩倒;送回长生天的怀抱。
〃长生天;难道你要我死在这么!〃始毕可汗仰头高呼。仿佛听到了他的哀鸣;周围的喊杀声猛然减弱。进跟着;死里逃生的欢呼雷鸣般响了起来。
〃风向变了;风向变了!〃无数人用突厥语大叫。始毕可汗扭头看去;发现死死卡在山谷最窄处的那片斜探下来的山坡居然被浓烟和烈火给包围。大队的隋军不得不后撤;把坚如磐石的阵地让给了风与火。
〃长生天在保佑着咱们;冲出去!〃始毕可汗欣喜若狂;金刀指向被火阻塞的道路。山谷中的树木是活的;树干中藏有足够的水分;所以刚刚蔓延到梗嗓处的野火看起来旺盛;却不会有太大危险。隋军没有与野火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不敢在那个致命的土坡上逗留。但始毕可汗和突厥人在草原上的秋天经常与山火遭遇;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里的火势到底严重不严重。
〃让开;让开;给大汗让路!〃亲卫们护着始毕;奔向浓烟。与此同时;最靠近土坡突厥士兵也丢下兵器;用双手抱着脑袋向前猛冲。野火快速烧卷他们的胡须和露在皮盔外的头发;焦臭的味道四下弥漫。那些突厥士兵却丝毫不在乎脸上和手上的伤痛;踏着火苗快速跑过;飞蛾一样落向远处的谷口。
趁着李旭带领弟兄们躲避山火的机会;始毕可汗在亲兵的护卫下也冲过了山谷最窄段。胆敢挡在大汗马头前的部族武士们被他的亲兵一一砍翻;大汗的性命高贵无比;为了他的安全;牺牲一万名普通牧人也在所不惜。
〃冲过去;冲过去;火不大!〃看到始毕冲过了山谷;其他突厥人猛然来了精神;冒着头顶的箭雨;踏着脚下的烈焰;蜂拥而过。很多人没等跑几步;便被烟熏倒了。他们的身体盖住了脚下的火苗;他们的身体被自己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踩住;渐渐踩成一团团肉酱。
也许是为了避免自家更大的伤亡;发觉火势真相的大隋将士没有继续堵塞山谷;而是从两翼和尾端截杀掉队的突厥人。有了去路的突厥狼骑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同伴;哪怕被杀者就在其不远处;只要隋人的长槊不刺过来;他们就选择视而不见。
几名胆大的隋军士卒扑到敌群边缘;将最外围的一名突厥人用长槊捅倒。受伤者大声惨叫;与其临近的突厥武士却根本没有相救的意思。他们甚至不打算抵抗;只管低头逃命;只管庆幸被刺中者不是自己。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狼;而是任人宰割的傻狍子。不求跑得最快;只求跑得不比自己的同伴慢。至于手中的弯刀;腰间的羽箭;此时全部成了摆设。他们想不起来用;也不敢用。成群结队的逃命;尽管猎杀者数量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
毕竟人数远远少于对方;隋军在山火的帮助下放倒了两万多敌人后;不得不停止了追杀。侥幸死里逃生的突厥人头也不回;穿过谷口;互相簌拥着快速跑远;融入远处的无边黑暗。。
〃为什么要故意放他们走!〃眼睁睁地看着一批又一批敌军落荒而逃;罗士信非常不满;气哼哼地追问。
〃他们自己冲出去的;咱们人少;截杀不及!〃李旭耸耸肩膀;笑呵呵地回答。没法向罗士信解释草原上那些玄妙;也不能承认是自己故意放走了敌军;他只能找另一个借口;〃李世民和侯君集在山谷外等着;始毕逃得过咱们这一关;能不能逃不过李家飞虎军的截杀;还很难说!〃
〃飞虎军不过两千来人!〃罗士信气得直撇嘴。
〃咱们也不过八千多人!〃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林突然开口说道。随后不管冲过来试图和自己理论的罗士信;目光径直看向脚下的山谷。那里的厮杀已经渐渐临近结束;层层叠叠的尸体中间;火星时隐时现;如同一朵朵不甘心的灵魂;跳动;闪亮;融入周围的烈焰;绚丽一场;最终却难免走向熄灭。
第五卷 水龙吟 第四章 干城 (三 中)
在独孤林眼里;那火焰分明就是大隋;其兴也勃;其衰也忽。眼前突然一黑;他的身体晃了晃;虽然用槊杆支撑着没倒下;一股暗黑色的血却顺着嘴角和鼻孔汩汩流了出来。
〃重木;重木;快来人;重木受伤了!〃见到此景;罗士信顾不上再和独孤林斗嘴;冲上前一把搀扶住他;大叫。
无数道关切的目光投射过来;有郡兵的;也有云定兴麾下边军将士的。对于独孤林这个身上没半点骄横味道的皇亲国戚;大伙心中一直怀有很深的敬意。刚才还在暗中叹服此人作战身先士卒;有万夫不挡之勇。没想到转眼间;他已经摇摇欲倒。
〃找个干净地方;让独孤大人躺下。张江;你到山后牵匹马过来!〃李旭见独孤林吐血;也有些慌了;大声向将士们喝令。
〃哎!〃校尉张江答应一声;顺着山梁跌跌撞撞向远方跑去。大伙是在下午接到阿史那骨托鲁送来的消息后;才匆匆忙忙离开的军营。事发突然;因此根本没带郎中随军。为了避免被突厥人看出破绽;连战马也被赶到了临近的另一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峡谷中去了;根本不在身边。
亲眼目睹大伙为了自己忙得鸡飞狗跳;独孤林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摔开罗士信的手;他强撑着站稳;笑了笑;向大伙解释:〃刚才杀得有些累了;所有一时气血翻涌;破了鼻子。〃伸手在嘴角和鼻孔之间胡乱抹了一把;他又笑着命令;〃大伙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快点收拾;等李二公子过来汇合;然后一道回雁门去见皇上!〃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想着去见皇上!〃罗士信再次托住独孤林肩窝;又气又恨。鼻子破了流出的血和呕出来的血根本不是同一种颜色;此刻天虽然黑;火把却把他的眼睛照的晶莹闪亮。
〃士信;莫乱军心!〃以极其低微的声音;独孤林喝道。
〃狗屁军心;突厥人已经被咱们打得落荒而逃了。〃罗士信大骂;蹲下身;便欲背独孤林出谷。背后的身体却如生了根在岩石上般;任他怎么用力都扛不上肩。
〃士信;你听我说;咱;咱们不能单独回去。要等李二公子和屈突通将军;大伙;大伙汇集一处;才;才好开进雁门郡。〃耳边传来独孤林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罗士信越来越心凉。〃咱们没;没有像宇文将军那样冲进城里和皇上同生共死;而是;而是在外围牵制;附和;附和用兵之道;却;却不和君臣之礼。此;此外;咱们是和阿史那骨托鲁私下结盟;可以说是事急从权;也;也可以说私;私通外番!〃
〃狗屁;哪个乱放狗屁;我;我亲手掐死他!〃罗士信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差一点滚下来。最终;他还是将独孤林放下;搀扶着对方站于寒冷的夜风中等待其他各路兵马的消息。论领兵打仗和把握战机;罗士信和旭子自问不输于独孤林。论对朝廷上门道的了解;他们两个加在一处也达不到独孤林的一半。
大隋皇帝陛下最在乎的是别人对他的忠心;其次是臣子们是否恭顺;至于将领们的决策的对错;反而要远远地排在后边。在起初遇到突厥人袭击时;独孤林所带领的后军没有和中军一道退向雁门;而是选择了距离雁门足足有五十余里的崞县牵制敌人;在皇帝眼里;这恐怕已经是个大错。况且齐王杨暕一直在他的军中;如果皇帝陛下不幸被突厥人杀死了;此人将是皇位的第一继承者!
独孤林曾经力主大军不要贸然冲入雁门;独孤林曾经赞成李旭与骨托鲁订立秘密协议。得知突厥人要连夜撤军的消息;大伙先分头截杀;然后再入城面圣的计策也是他积极谋划并推动的。虽然每一个决定都有其他将领参与;但没有人官职比独孤林高;也没有人与齐王杨暕关系比独孤林更近!
罗士信猛然想起了下午大伙商议军务时的情形。未时;骨托鲁派心腹送来了突厥人要撤军的密报。经紧急商议;雁门城外的隋军决定兵分四路。两路由一队由屈突通和尧君素带领;在沿滹沱水西岸向繁畤的道路上埋伏。另外两路狂奔到连接马邑和雁门两郡的牛喉谷;在此截杀敌军。当时;独孤林还补充了两条建议;其中之一是天擦黑后再行动。第二条便是派人去崞县通知云定兴和齐王;要两人带领其余兵马火速前来接应。
第一条建议很好理解;隋军大营距离突厥人的营垒很近;天黑后行动不容易被敌人发现。而突厥人当时忙得鸡飞狗跳;也的确没发现连日来如芒刺一样扎在其背后敌寨已经变成了一座空营。至于独孤林的第二条建议;当时罗士信和李旭都认为他多此一举;留给云定兴和齐王二人的兵马都是些老弱伤病;即便他们能及时能赶到;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不是多此一举;那是为了不授人以口实!刹那间;罗士信和李旭都明白了独孤林的良苦用心。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凉。
他们不怀疑独孤林对皇帝陛下的忠诚;事实上;如果没有崞县在身后牵制;雁门城早已被突厥人那下。如果独孤林真的想立拥戴之功;他至少有数十种方法让雁门城内的守军对失去等待援兵的希望。然而;同伴们的信任不等于皇帝陛下的信任;况且皇帝陛下身边还有一堆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佞。
〃你;重木;你可能太多心了!〃半晌;旭子笑了笑;低声安慰。
他的笑容非常苦;就像嘴里正咀嚼着一把黄莲根。这就是他不顾生死捍卫着的大隋朝廷;对自己国民的提防永远比对外寇还认真。可他又没有别的选择;放任其被外敌摧毁;所有人都要跟着殉葬!
〃我很怀念跟你们一道在齐郡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