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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癸原本还担心胡卢会出言反对,只听到“没有异意”,便已大喜,哪还在意其它,说道:“太师所言大善!便以太师之意,何人可以负责此事为宜?”胡卢笑道:“琅辛甚有才干,可担此任。”琅辛上前接道:“愿为大王分忧。”履癸大喜,遂命琅辛负责此事不提。
胡卢和琅辛辞别履癸,琅辛说道:“太师荐下臣负责此事,不知何意?”胡卢笑道:“想必你也清楚,大王的心意决计不可逆许,所以只能在细节上做些文章。贫道且来问你,大王此行是好是坏?”琅辛迟疑道:“这……下臣不敢非议大王,只知宫殿一经建造,必然会耽误农时,劳民伤财。待宫殿建成时,役工亦要死去不少。”
胡卢笑道:“你有此言,贫道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人。若是你能把坏事变成好事,即能叫大王满意,又能补偿役民,甚至为其谋利。那么在大王看来,你是能臣、心腹,在民众看来,你是贤者、父母,如何?”琅辛心下疑惑,问道:“太师不愧为多代帝师,竟有此良谋,却不知如何能把坏事变做好事?未免匪夷所思!尚请太师教我。”胡卢说道:“只须把强征民夫,改为以少量钱粮雇工即可。”
琅辛迟疑道:“此举不合惯例,若是大王怪罪下来……”胡卢解说道:“大王关心的只是宫殿何日可以建成,建成之后是否满意,细节问题却不会在意。琅少师手握预算大权,用度几何,用在何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只须在用度上添上一笔,加个名目,称为赏罚,用以鼓励民夫的积极性。然后再把奖励的资格放的宽一点儿,只要不是诚心偷懒懈贻,便定时给予发放奖例。以奖励之名,行酬民之实;一来民众生活有保障,二来亦可加快工程进度。”
经过这一番解说,琅辛亦非愚人,立时明白了胡卢的意思,并从中悟出在君民之间如何斡旋。遂再向胡卢深施一礼,说道:“太师切切教诲之意,下臣愧领了。”
琅辛依照胡卢的指点,三日间便将预算草案初步列出,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信没有错漏之处,便来见夏王履癸,很有些踌躇满志的意思。然而行到宫门,忽又觉得心中没底,寻思:“虽说太师之言在理,对大王的性情分析也没有错处,但为万全起见,还是和太师一起去见大王为妙。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太师的意思,有道是喝水不忘打井人,去和太师说上一声,不但更加安全,而且也可显出我对太师的尊敬之意。”
于是转出宫门,来见胡卢,说道:“下臣已经把预算草案详细列出,只是不知合不合太师的心意。”胡卢把表单接过,略略一看,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寻思:“只凭贫道的只言片语,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把一件如此浩大的工程预算,设计如此详尽完美。琅辛此人实在是有大本事的人!性情上虽有些微瑕疵,但也未尝不能说是知道变通之道,比那迂腐之辈不知强了多少倍。”说道:“不错,比贫道预想中的还要好上许多,便是贫道自己动手最多也不过如此!琅少师实为治世之能臣!贫道佩服!”
琅辛连道不敢,然后说道:“琅辛谢过太师谬赞,太师乃有无上大智慧,岂是琅辛可以比的!”其实胡卢说的可是大实话,而且已经是很高抬自己的,胡卢本身可是没这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设计出这么完善的预算草案!
琅辛复道:“如果太师没有异议,尚请太师与下臣一起去见大王,面呈此事,毕竟此事全是太师的功劳,下臣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胡卢哪知琅辛的心思,说道:“贫道不过是提了些许建议,岂可居功?何况贫道原是闲散之人,辅佐夏王只是适逢其会,再大的功劳于贫道也无大益。琅少师不必和贫道谦虚。”
胡卢原是实话实说,琅辛却有些疑心胡卢是想推卸责任,正色道:“一是一,二是二,并非下臣谦虚,事实如此。”胡卢却已站起身来,笑道:“琅少师何必和贫道说这些客套话,走罢,还是去见大王要紧。”琅辛急忙跟上,寻思:“葫芦仙师何等身份,早成仙道,岂会计较区区凡间之事?可叹我以已度人,竟怀疑道太师头上,实有大不敬之罪。罪过!惭愧!”
见到夏王,琅辛把表单呈上,夏王却是看也不看,很随意地说道:“两位爱卿既然已经计划妥当,那就尽快动工吧,一应所须皆可从国库调取,不必事事来征求寡人的意见。”琅辛却仍自放心不下,把夏王秋后算帐,说道:“为了尽早完工和保证质量,太师与下臣准备推行奖励之策,视做工多寡和质量分发一定的钱粮,又可张显大王仁德,此事有孛于前例,还须大王首肯。”履癸无所谓道:“些许小钱,发了便是!”
得到夏王首肯,琅辛便开始准备材料,征发民夫,着手兴建事仪。这番动作不小,关龙逢等人岂能不知?各个义愤填膺,纷纷准备向履癸进谏;奈何履癸正和妹喜如胶似膝,本就甚少上朝,哪有“闲功夫”搭理他们?关龙逢等人无奈,又去寻琅辛理论,不意琅辛却道:“我不过是奉令行事,诸位大人寻我分说有何用处?若说叫我停工,却是天大的玩笑,想害我性命便直说!”
育潜怒道:“我早就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似琅辛这等小人,决计姑息不得,偶尔发一回善心,只怕也是心怀叵测。合该将他参倒、斩杀!”费昌接道:“此言未免失之偏颇……”育潜打断反问道:“为什么此事负责之人不苟肥,而是琅辛,大王之所以大兴土木,只怕少不了琅辛的纵容。”关龙逢止住二人,说道:“两位,少说几句吧,当务之急是如何劝说大王。”
经过一番拖延,终于等到夏王上朝时,已是一月之后。关龙逢说道:“年前大王兴师,已经伤民至深,本该修民养政,奈何征发民夫,大兴土木?”费昌接道:“况且如今农时将近,宫殿又非一时可以造就,届时害民之意更甚,若把农时误了,无疑于夺去万民生存之基,必然群心汹涌,鼓噪不安,君上如何自处?”育潜说道:“加之君上所托非人,琅辛私心甚重,为了达成王命不择手段,不知体恤民众,以武力相协,刀鞭相加,欺上瞒下,致使万民生心生怨念,坏大王仁德之名,此等不恕之罪,合该受诛!”
琅辛不待履癸相问,从容出列,说道:“关龙逢、费昌所言或有道理,却也失之偏颇;民众听闻大王欲造宫室,皆欣然而来,自愿出力。至于育潜之言,纯属无从生有,诽谤臣下。”履癸抚掌笑道:“琅爱卿不必担心,汝乃寡人的股肱之臣,寡人岂会不分是非、不辨忠贤之人?”育潜大怒,指琅辛骂道:“此为小人,天下皆知,民众恨不得食其肉,噙其骨,岂独大王不知?”琅辛闻听育潜之言,不由哑然失笑,说道:“大谬之言,汝区区一家之言,便为天下之言?”育潜激愤道:“大王可寻做工之人相问,便知臣言非虚。”琅辛心道:“你自寻死路,可怨不得我。”说道:“请大王从育潜之言,最好多问几个,使其心服!便由育潜亲身下问,又有何妨!”
履癸见琅辛极为自信,遂命人去寻做工之人,不意那做工之人皆道:“大王仁德,琅辛亦是贤臣!”育潜不肯相信,亲身再三下问多个做工之人,亦复同答,育潜无法置信,精神散乱,诡言道:“做工之人尽数被琅辛收买!”!此却是琅辛听从胡卢之言,民众做工有钱粮可拿,比之务农耕种的收入还要高上几分,哪有不愿之理?尽皆出全力,以求多得奖励钱粮。履癸闻报大怒,戟指育潜骂道:“汝诽谤寡人股肱爱臣,琅辛纵能收买一人两人,能买尽天下人吗?!汝如此欺心枉答,何称君子,实是小人!”遂命武士将育潜处斩,可怜育潜至死也不知究理。
关龙逢、费昌等人待要为育潜求情,却被履癸斥道:“事实俱在眼前,尔等不思正途,整日吹毛求疵,说三道四,不当人子,枉为人臣!”
071回 乐长夜斩忠杀贤 聆隧倾覆捕商侯
却说关龙逢、费昌等人被履癸斥退,自是烦闷之余,心下生疑,不知为何此等劳民伤财之举,竟能叫万民连声称颂。遂到那施工之处详加打探,才知其中究理,似乎竟与太师胡卢有关。
“这……”关龙逢叹道:“育潜死的实在不值!有这补贴之策,大兴土木虽然不再是害民反是惠民,但终是大伤国之根本,我等自当再谏大王。”费昌忧心道:“奈何我等刚刚被大王斥责,再次进谏,恐为大王所厌。”关龙逢说道:“为人臣子,便该忠君为国,岂能计较个人得失?”又有太史、终古二人接道:“公言大善,吾二人愿马首似瞻。”
众人遂又来谏夏王,述说其中隐情;履癸早觉不奈,那里听得进去,说道:“尔等先前空言有害于民,结果如何?如今又言有害于国,证据何在?尔等不烦,寡人还嫌烦呢,难道就不能安静些时日么?难道就不能像琅辛一般,用心为寡人做事么?不当人子!”关龙逢等人还待再言,琅辛说道:“且不论诸公之方是否有理,但就如今宫室已有半数建成,若此时贸然停工,空把宫室荒费,先前的国帑必然无法挽回,悉数附诸流水,便有益于国了?!”
履癸笑道:“还是琅辛之言深得吾心!”关龙逢眼见事已不可为,寻思:“琅辛此言倒也在理,若是此次宫室建得能叫大王舒心合意,自然不会再建。只是我却信不过琅辛,难保此人不会以权谋私,贪墨钱粮,中饱私囊。”说道:“为臣自请协助琅少师!”费昌亦道:“为臣亦请相助。”履癸倒颇觉意外,怔了怔,说道:“准了,但须谨尊琅辛调配!”
关龙逢等人领旨谢恩,退出宫门。太史、终古二人问道:“二公皆欲和琅辛同流合污耶?”费昌笑道:“关天官此法不过是想从旁监督琅辛罢了,免得他行为不端,凭白把钱粮贪污。”太史、终古二人恍然,说道:“若能探到琅辛恶行,抓住把柄,正可为育潜正名。”
他们却不知琅辛难得被民众称赞,又经过朝堂育潜之事,亦知爱异羽毛,早把心意改变,寻思:“太师葫芦之言果然大善,既然能用正常手段谋得,何必去妨碍他人?”至少在兴建宫殿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贪污之心,那里会叫关龙逢等人抓住甚把柄?反而暗自得意:“彼等自诩为君子,如今还不是在我手下依令做事?”
只半年许,宫殿建成;琅辛花费大量国帑,酬役数万民夫,先开一条隧道,约长四五里,用砖石琉璃铺就成巷,巷中不见天日,只闻人声,名曰“聆隧”。由聆隧面进,开地二十里阔,内中筑砌一宫,名曰“长夜宫”。宫中器物美伦美焕,灯烛光耀辉煌。宫舍四围,俱设廊房,轮值男女把守。又依夏王、妹喜之意,在宫门悬巨烛,燃之为昼,息之为夜。入宫之后,以五日为昼,五日为夜,十日为一循环。夏日则开幽巷,引地风,不知其热;冬夜则周围炭火,不知其寒。简直仿若另一世界,极乐天堂。
由于琅辛尽尊胡卢之言,行护民惠民之举,只叫夏朝的国力储备因此元气大伤,民众损伤反而甚微,有甚者竟颇有盈余。民间竟因此生出一种新兴的半职业,多有勤劳之人利用农闲,代人做工赚钱。朝野上下虽颇有怨言,却只对夏王而发,对实行之人琅辛却只有赞誉并无半分毁语!却是关龙逢等人不但没有抓到琅辛把柄,反而发现琅辛之能竟然远在自己之上,尽皆唏嘘不已!
夏王履癸自从得了妹喜,就已经很少上朝,如今宫室新成,更是流连忘返,令男女成队侍候,嫔娥成队从游;又携妹喜,脱衣光体,纵欲成欢,不复人理,不知日月。
正是:“穷民度日已如年,暴主将年作日延。似此光阴能几日?南巢应有谁恨天。”
关龙逢、费昌等一众纯臣也没有闲着,多有谏言,希望夏王能多花些时间处理政务,奈何见夏王一面着实不易。即使见了,非但不能劝夏王回心转意,反使夏王更加厌烦群臣。众朝士相聚叹息之余,费昌说道:“太师尝用婉转之言,还可使大王生出些许愧意,我等直谏却反被大王所恶,奈何?”太史说道:“大王一意孤行,太师所用之法收效太缓,唯今之计,只有以死相谏!”关龙逢说道:“我为天官之首,理当由我来行此举。”费昌说道:“不可,如今朝中,唯有太师与公能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