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儿,老祖宗嫡亲的外孙女,那便不是别人,也不是外人。”
湘云冷笑道:“莫不是因为他们家帮了姐姐家,姐姐就向着林姐姐?”
迎春听了,登时气得浑身颤抖。
黛玉有些发怔,她没想到湘云竟是这样的脾气,在别人家做客说这些,只因宝玉因自己受过?可是谁家的女儿父母被咒了,依然不计前嫌?何况,她确实没有记恨宝玉,也知此人无心为之,若是记恨了,早命人悄悄痛打一顿了,俞恒送书,也是教其知礼,免得日后再如此,只是宝玉读书不好,被贾政责打罢了。
清然从前厅回来,她不比黛玉进京不久,故而看人最是明白,瞧见史湘云,听了这话,便哼了一声,她消息灵通,自然知晓贾母曾经向史鼐夫人提过亲,史家因此匆匆和卫家定了亲,就是怕坏了史湘云的名声,偏生史湘云却不自知,只当自己是侯府的千金,坦然受之,却不不思回报。忽见一人走过来,清然遂笑道:“史大姑娘,你别尽想着替别人抱打不平,你家小姑子来了,还不快快见过,好亲香亲香。”
史湘云猛地回神,见到卫若梅,登时红了脸面。
卫将军家和史家常来往,又是保龄侯史鼐的下属,眷属相见时,史鼐夫人也带湘云应酬,湘云见过卫将军的夫人,也见过卫若兰的妹子。她原本不觉得如何,此时定了亲,再见卫若梅,便觉得有些不自在,忙站了起来。
黛玉因和湘云并未一起,刚到京城不过数月,并不知湘云之性,况湘云原先亦知世事,忌惮于林如海的身份和黛玉将来的夫家,不敢得罪黛玉,谁知不然,方才黛玉倒恼了,但是想着湘云自幼没有父母,又是亲戚家的女孩儿,黛玉也不和她一般计较,听清然如此说,起身挽着她道:“姐姐也太促狭了,别把史大妹妹臊得没处躲了。”
又笑向卫若梅道:“卫妹妹,今儿怎么来得这样迟?”
文武殊途,卫若梅本不在黛玉素日结交的手帕交之内,便是迎春也不是,不过迎春和惜春乃是亲戚家的姊妹,却又更亲密一些,因而和卫若梅只是认识,而非熟识。不过东平王妃崇尚节俭,又非整寿,便只设宴两日,故而都来了。
卫若梅和惜春年纪一样大小,人却伶俐非常,笑着与众人见礼,方答道:“路上的马车坏了辕子,这才耽误了,先前已跟家母向王妃赔过罪了。”
黛玉忙道:“可是行时坏了的?别撞着了。”
卫若梅听出她语气里的关怀之意,心里一热,笑道:“姐姐不必担心,虽说辕子是猛然断了的,幸亏车行不快,又有家母替我挡着,故只撞着肘尖了。”
安和郡主已得了消息,命人去取药,走过来对卫若梅道:“想来你们来时,并没有带药,快随我去敷药,叫人把淤青揉散开了,好得快些。”说着,又向众人告罪,方带着卫若梅去更衣退居之所,打理妥当回来。
彼时偏厅中正热闹,问黛玉发髻上插的簪子在哪里做的,只觉得通透无暇,十分美貌。
清然笑道:“你们问她?不如问俞公爷去!”
她们虽然都是闺阁女儿,但是闺阁之中言谈笑语却非十分肃整,时常在长辈不在时打趣彼此,何况十二三岁往上年纪的多已定了亲,便是没定亲的,年纪也不小了,闻得刘清然此语,不禁笑道:“原来如此!”
黛玉不禁飞红了两腮,道:“听她贫嘴烂舌地瞎说,你们竟还当真了!”
说着,又指着刘清然道:“你别来笑我,明儿也有你的呢!”
安和郡主笑道:“清然姐姐又来笑话别人,仔细明儿林妹妹也笑话你。”
卫若梅因先前黛玉的关怀,又见她虽是一品大员之女,言语却温柔,便岔开话题,指着黛玉腰间系着的宫绦,道:“林姐姐这绦子打得好,让我瞧瞧如何打可好?”
黛玉含笑点头,两人便凑到一处说绦子了。
片刻后,听说前面开席了,她们方随着安和郡主起身,宴毕更衣,回来都坐着看戏。与此同时,宴请官客处却也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闹得不得了。林如海冷眼看着贾政和顾明经由贾雨村引见而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第084章:
顾明和贾雨村都不是良善之人;而贾政又没有识人之能;林如海长叹一声;和他们交好,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贾家落败的话,这二人定会落井下石。
林如海举起酒杯,掩住嘴角一丝讽刺。他不是没想过提醒贾政,但是他知道自己开口的话,必然引起贾政不悦;两家已生嫌隙,虽未流露出来,他却隐约察觉到了几分,只怕自己说的话贾政恐怕不会相信;反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明出卖义忠亲王一事知道的人不多,大多都认为顾明有趋利避害的本事,才能在义忠亲王坏事之后平安脱身。不管如何,顾明在朝堂上的名声十分之好。
史鼐亦看到了,皱了皱眉,走过来道:“如海兄,多日不见,无恙否?”
林如海抬头一笑,道:“好得很。”又让座。
史鼐刚坐下,史鼎也到了,和林如海同坐的多是文臣才子,诸如苏黎等,也都问好,虽然文武殊途,但是同朝为官,都是彼此认得的,只是亲密不同罢了。
史鼎爽朗地笑道:“如海兄,多年前你说你懂得相面之术,果然应验了,你进京后,我还请兄吃酒了呢,今日瞧瞧我们的前程如何?”他们家是武将,可是心里敬佩林如海,多年来都不曾疏远过,林如海进京后,来往更亲近了。
林如海莞尔道:“还真当我能神机妙算不成?”
那年不过是因自己知道上辈子的事迹,所以才有那么一说,现在的圣上并非九皇子,行事手段亦大不相同,自己如何知道他们的命运?史家亏空随着贾赦已还,近年来他们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并未行过不法之事,料想此生定会平安。
史鼎笑道:“我只当兄能神机妙算,这些年,多少事被兄说中了?”
林如海摇了摇头,一脸微笑。
史鼐不似史鼎这般直白,举杯问林如海道:“如海兄不必管三弟这些话,他现今得以封侯,已经是祖宗保佑,上天恩赐,还想要什么前程?兢兢业业安安稳稳地为圣上办事,还怕有什么为难?我却有一事想托如海兄。”
林如海微感诧异,忙问何事。
史鼐向远处一个年轻公子招了招手,那公子走过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如墨,眸如星,鬓若刀裁,面若美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轩昂气度,令人心折。林如海登时认了出来,乃是上一辈子史湘云的夫君,有才貌仙郎之称的卫若兰。
待卫若兰行罢礼,林如海抬手虚扶,回头望向史鼐,意似询问。
史鼐笑道:“这是卫将军的长公子若兰,文武双全,他想着效力军前,但是卫将军却想送他去国子监读书,我听说智哥儿也在国子监?”
林如海点头道:“效力军前也好,科甲出身也罢,都是尽忠为国,你问智儿所为何事?”
史鼐道:“我和卫将军商议过了,若兰年纪毕竟还小,且不说军中艰苦,便是从了军,也不敢放他去和敌军拼杀,因此叫他且在家里读书,过个三五年人已长成,又有谋略,到那时再从军岂不好?因此想托你们智哥儿照应些,免得他进去被人欺负。”
林如海笑道:“国子监中虽有权贵子弟,但是卫贤侄亦然,谁敢相欺?不过是智儿早进去一些时日,比卫贤侄略熟惯些罢了。放心,我回去交代智儿一声即可。”
卫若兰听了,连忙拜谢。
史鼐十分欢喜,他和夫人给史湘云定下这门亲事以后,谁不说他们夫妇厚道?纵然家境每况愈下,逐渐节衣缩食,仍旧不敢小觑他们。湘云虽不是亲女,但在跟前长大,史鼐也盼着她将来成亲后夫妇安乐,若想过得好,自然是要夫君长进,史鼐本就喜爱卫若兰,此时得了卫将军所托,更是不遗余力地相助。
近几年颇多世家公子大出风头,尤其是林睿最出挑,思及自己的儿子,卫将军也便严厉了些,吩咐卫若兰好生读书习武,少与冯紫英贾宝玉一干人等花天酒地。
在林如海看来,不止卫将军如此,但凡见识出众的都严加管教子孙,一时之间,在京城中眠花宿柳吃酒赌博的纨绔子弟减了三四成,风气大变,谁都能看出来长庆帝重用年轻人,尤其是俞恒,身边龙禁尉都要逐一重选,没有不想一步登天做天子近臣的。
因皇宫守卫森严,龙禁尉一概都是从达官显贵家选骑射出众忠心耿耿的子弟,既要出身,又要忠心,出身好亲友多,不敢生二心,有忠心便是能为保护圣上送命,尤其是必须武艺精湛,所以似张大虎那般孑然一身考上武状元的寒门子弟几乎是屈指可数。
林如海忽然想起史湘云进门后不久,卫将军战死沙场,也便是死在西海沿子一役中,后来卫若兰也出征西海沿子,自此一去不回。
他看了看卫若兰,言语间谦逊有礼,倒是个少见的好孩子,那一世和宝玉交好的公子哥儿中,以卫若兰陈也俊最是上进,也最是洁身自好,虽然也偶有应酬,却不像柳湘莲冯紫英等经常眠花宿柳,宝玉也是常去的。因此林如海对卫若兰又多了三分亲切。
卫若兰受宠若惊,虽然别人说起自己时称呼一声王孙公子,实际上他有自知之明,本朝重文轻武,若不是边疆未宁,四处战乱,那些文臣早就说他们粗野无礼了,但即使这样,正经和武将之家密切来往的文臣却是不多,更不像林如海这般毫不在意。
想到林如海刚刚说的话,效力军前也好,科甲出身也罢,都是尽忠为国,卫若兰不由自主地敬佩更重,怪道长庆帝重用他为吏部尚书呢。听说林如海上任后,首先便安排了几年来包括今年的所有进士上任,还帮着一些因丁忧回乡几年再回来没有门路求官的官员起复,全然不必那些寒门子弟东奔西走仍然一无所得。
史鼐见了,亦觉妥帖,忽然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睿哥儿和智哥儿?”
林如海道:“智儿上学,哪里能来?睿儿倒是休沐,不巧,亲家老太太身上欠安,我使唤他去请安探望去了。”想到俞老太太的身体不如先前健朗,近来汤药不断,林如海颇为忧心,俞家本就无人了,若是老太太一去,怕就剩下俞恒一人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林如海也不是妙手神医,只能尽力延请名医,给俞老太太修方配药。
史鼐面带关切之色,询问之时,心想该让夫人去探望一回才是。自从两家婚事定下来后,俞老太太几乎是闭门不出,先前进京时也不大爱走动,每年三节两寿都是打发俞恒前去,极少露面,所以听说俞老太太身体欠安,史鼐十分惊讶,自责消息不灵通。
从东平王府出来,回到家中,史鼐当即就交代了史鼐夫人。
史鼐夫人答应了一声,随即道:“老爷看,我该拿云丫头如何?我竟不知云丫头竟是那样直率的人,明知林贾两家略生嫌隙,偏还替宝玉抱打不平,反怨林家心胸狭小。”
幸亏史湘云还明白只能在姐妹跟前说,除了刘清然找黛玉时就近听到外,身旁并无其他人,若是叫卫若梅等人听到了,该当如何?谁都知道本就是宝玉的不是,俞林两家并未追究过甚,不再提起,只是难挡世人流言蜚语,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提,那就一切安好,偏生她却拿这件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来说黛玉。湘云身边大丫鬟翠缕是贾母给的丫鬟,但是另一位丫鬟却是史家的,每次湘云去贾家时也带着,却极少似对待翠缕那般倚重。
史鼐道:“云丫头年纪小,又没有父母,咱们打不得骂不得,不过你却能与她分说厉害和道理,趁着年轻,好生教导,免得有朝一日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妻贤夫祸少,卫若兰极好,总不能嫁个倒三不着两的媳妇,这不是结仇么?
史鼐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只好如此了,就是不知道她能否听得进去。”
说到这里,史鼐夫人皱眉,即使自己与她说贾家种种不合规矩之处,恐怕她会不以为然,反说自己太过为难她罢?
次日一早,史鼐夫人叫来湘云,可巧湘雪也来了,对母亲道:“如今已经七月了,转眼入秋,秋衣的料子几时发放下来?我好带着丫鬟们做两身精致的衣裳,早些做完,便不必再累着自己了,空出时间来读书。”
他们家在还亏空时,府里财物不如从前,人情往来却是一年一二万,实在是支撑不住,便节衣缩食,打发了不少好吃懒做的下人。同时也不用针线上的人,都是娘儿们自己带着贴身丫鬟做,横竖针线上人做的衣裳他们不大穿,一季四套,压根儿不够出门更换的,所以都是她们自己缝衣制鞋,没必要留着这么多用不着的下人。后来史鼐和史鼎打仗,得了不少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