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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长舒了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中了这么霸道的毒居然还能一剑杀了刺客,看来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蠢。”孟绝调侃他,轻笑出声,露出一口洁白的齿贝。
左丘云川重重的冷哼一声,烛火之下,孟绝才看清他脸上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才想起来那是地窖里被自己打的。
“你之前跟你手下说的那些刺客来路,到底是些什么人?”
左丘云川靠在床沿上,低声道:“东离蛮子狗,你以为会是什么人。”
孟绝心中大惊,脱口道:“离国的人?”
左丘云川点头,说道:“离国君主派出的中央军,知道我在大燮,一路从汴州追到了苏州,还以为我准备回国,就提早开始行动。”
孟绝心中惊疑,问道:“离国的君主为什么会来刺杀你?你一个巨鹿塬的王爷,跟他们离国有什么关系。”
似乎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左丘云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巨鹿塬本来就属于离国的土地,不过我百年前分给我祖父一辈罢了。”
孟绝想了想,都说巨鹿塬左丘一族麾下有强兵二十万,手握重权,掌握着离国军事重要的一脉,当年刚被封了异性王的左丘王与南宋郭家交好,更是让左丘一脉在军事上如虎添翼,如今算下来已经百年。
半年前孟绝就听说那些由左丘训练出来给郭家充军的战士上了淮南的战场,被赵滇麾下的于管大将军击败而全军覆没,想必是离国的君主早已经忌惮左丘一族的势力,直到现在才生了不得不除的念头。
而左丘一族如今的王爷是左丘云川,左丘云川此刻在大燮的领土上,没有了几十万战士的保护,想杀掉左丘云川无异于是一个良好的机会,这样不但能够断了左丘的命脉,轻易收回巨鹿塬,也能将此罪名嫁祸于大燮,况且苏州和荆州相距不过三十里,左丘的王爷死在苏州城里,三十里外的赵滇大概也脱不了责任。
孟绝细细的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良久,孟绝抬起头来,说道:“这么说来他们应该也知道杀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才杀了这两个同伙,他们那边若是接不到消息肯定知道这之间出了差错,应该很快又会派人过来。”
孟绝心中焦急,快速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左丘云川一把拉住孟绝的手腕,女子皓腕纤细触手柔软,让独揽十八美妾的左丘云川忽然忍不住心头一颤。
“不急,我手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想要追来,应该也没这么快。”
孟绝看他一眼,忽然手臂一甩,将左丘云川的手甩了开去,冷笑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跟着你逃命?”
左丘云川一怒,喝道:“难不成你想丢下我一个人走!你可别忘了,我是因为你才受了伤。”
孟绝轻笑一声,一脸不屑,说道:“我也因为你被追杀了半宿,没有我你说不定刚才已经死在船舫了,大家谁不欠谁,相互扯平!”
“你!”男子一时间气的咳嗽出声,身体剧烈颤抖,震得绷带处微微渗出血迹。
孟绝有点不忍心看他那样,好心的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没成想那人不识好歹,一把将她的手打掉。
“你可别忘了,你若是现在回去找那两个人,只会让那些刺客盯上,到时候你加上你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你们三个全部完蛋!”
床上的人一边吃力的喘着粗气一边说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孟绝倒没想到这点,左丘云川说的对,那些刺客已经认准了她的模样,现在回去找风眠和冯怜儿,只会连累他们两个一起遭殃。
不过她刚才不过是想捉弄左丘一番,没真想走,毕竟他是因为自己受伤,还伤的那么重,她若是此刻丢下他一人不管不顾,那也实在说不过去。
孟绝挑眉,说道:“谁说我要走了,吓唬吓唬你罢了,蠢货!”
左丘云川苍白的脸一片狰狞,大喝道:“你说谁蠢货!”
孟绝哼道:“蠢货就是蠢货,谁答话我就说谁。”
左丘云川双眼一眯,眼底一片寒光,那眼神像是要手刃孟绝千遍的样子,奈何此刻重伤在身,竟然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孟绝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说道:“你放心好了,既然一开始就跟你站在一根绳子上,我自然不会丢下你不管,你也算是因为我受了伤,做人就该有道德底线,不将你平安送走,我心里可过意不去,至于风眠他们,找不到我自然会先去荆州,我也不差那一时半会。”
“你说话算话!”左丘云川咬牙切齿道。
孟绝拍了拍胸口,豪气道:“那是自然,我孟绝可从不食言,直到你的手下安全接到你之前,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一时间,原本面色狠厉的男子突然牵起一丝笑意,不似往常的讥讽和阴涔,竟带着三分不可察觉的暖意。
☆、70 白露为霜
五月二十七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银色和紫色的电蛇将整片天空撕裂,雷声怒吼着,像是只发了疯的怪兽。
乌云将晌午的天空压的极低,火花在云层中劈闪,斩开一棵棵几人合抱不住的大树,金沙在平地上扑啦啦卷起,带着龙卷式的威力,迷的人睁不开眼睛。
暴雨说来就来,倾了天倒了海一般撒下,将满地狼藉的尸体冲出一道道惨烈的鲜血,泥水拍打着,在死去的战士们的衣甲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在距离荆州城不远处的战地上,原本僵持一月不下的南宋和上唐军队今日终于从二十里撤退至五十里,战士们的身上依旧带着冷雨打下的寒气,拔营牵马,就着滂沱之雨快步朝着荆州城门反方向奔去。
荆州是大燮东南方向的要塞地带,紧邻着的云瑟关更是东南口的重要关隘,两个月之前南宋联合上唐对大燮荆州发起挑衅,让原本守城的主将冯唐将军战死城下,若非云瑟关的总督闵成发兵及时,一旦两军破开荆州大门,那么便能长驱直入直捣苏连成三州。
江南三州一直都是大燮重要的经济支柱,只要破了三州,大燮有一半的经济便能从中被斩断,如此一来,不但牵动了一条直系钱脉,更是牵动了半片兵山。
两个月之前,南宋发兵八万,由国戚梁太师亲自掌军,此人已年过八旬,原本这个年纪已经在家颐养天年,只奈何当初折了郭焱李岳二人,南宋一时间再无良将可以征战,朝廷看在大燮内乱的空档之上,咬牙派了当年能够叱咤疆场的梁宗尧出战,再联合已经和大燮撕破脸皮的上唐的三万将士,只费了短短五日的时间就将荆州的主将冯唐斩于马下。
荆州城门已破,闵成总督率领两万精兵从云瑟关日夜赶来,杀气甚浓,若非当时南宋入城的士兵当时正喜了天的正顾着抢掠,恐怕也不会就轻易被全歼在城内。
战争似乎在一瞬间打响,南宋和上唐联合起来可谓气势汹汹,加之上唐多有巫蛊之术,能够将已经死去的将士起死回生变为丧尸,全凭荆州城原有的不足三万人的战场,无论怎样都不可能都过对方的十一万人。
十天之后,就在险险的挣扎到最后一线之时,成王赵滇带着三万十字军以及七万中央军铩羽而来。
当即的第一战,就将对方十一万人马斩杀近一万有余,此后,连续近一月时日,双方都没有再动枪戟,一直坚持到五月二十八日。
赵滇的十字军将梁宗尧逼退三十里,然而双方都准备继续枕戈待旦,等待着接下来新一轮的交手。
空旷无人的荒路上,一辆简朴的马车不紧不慢的前进,周围密林之内的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向中央,显得分外诡异。
“第五天了,一共一百三十七次,每次来的人都差不多。”孟绝穿着一身天蓝色轻纱裙坐在茶几一旁的软榻上,黑的发亮的长发轻搭在脑后,女子轻轻开口,忍不住朝一旁半依在软卧上的人瞪上一眼。
左丘云川穿着一身简单的浅灰色布衣,即便如此也依旧掩饰不了此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半靠在车壁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搁在一旁的剑柄。
“该习惯的总得习惯。”男子淡淡开口,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孟绝冷笑一声,一把将手中的空茶杯朝那人扔去,力道不小,以至于左丘云川接住的时候不小心牵动到左肩的伤口。
“若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被你连累到被人这样追杀,简直就是蠢货,当时真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苏州城要死要活!”
男子抬头,一股脑从榻上坐了起来,将茶杯重新搁在桌上,嘴角轻轻牵起,开口道:“别总爱在嘴巴上占便宜,你瞧,本王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连我的两个夫人都不要了,如今你穿成这样,不正好应了夫妇相随那句话?正好,那些人以为你是我的女人,净想着擒住你就能牵制我,你现在的身手可是连我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那些个刺客,正巧我的伤还没好,你替我挡一下也是应该的。”
孟绝看着他冷笑,若不是当时左丘云川救了她一命,她早就跟着风眠他们走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和赵滇团聚,何至于颠簸在路上被人追杀?
还要穿成这样!
孟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一向穿惯了长袍突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这些纱裙,若非在路上借宿时不好找借口,她哪肯穿成这样,一来别扭二来麻烦三来动手不方便。
比如现在,喝口茶都怕袖子太大挨到桌上洒落的水里,更别提现在外面还有二十几号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俩,一会儿动起手来估计没那么方便。
不过这五天来也就一直这样,身上仅剩的两颗金珠都给了那刺客老头,之前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浑身是血,要不是左丘云川肯出钱,她估计现在连衣服都穿不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两个夫人的下落!你就算肯舍了你那狐狸精的十七夫人也不愿意舍了那个小姑娘,她爹可是你巨鹿塬的第一将军,得罪了不但捞不到好处还能让你刚刚坐稳的王位变得不安分,更别提现在,离国的君主想要你命不是一两天了,到时候真的两家打起来,没有你那十八夫人父亲的帮助,就凭你巨鹿塬的那十几万兵还想和离国的几十万打?”
孟绝说着清嗤一声:“做梦!”
啪啪啪!
耳边响起一阵击掌之声,左丘云川抬着手连拍三下,一双眸子变得有些深邃。他轻轻朝前倾了倾,几乎是凑到孟绝身边,低声道:“短短几天就对我这么了解,看来你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脑子。”
呼的一声,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拳风从耳边堪堪划过,幸亏他躲得及时,不然这一拳下去会让原本就没有消肿的更加难看。
“你说话给我放客气点,否则待会儿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管你。”
一缕头发从脸颊落了下来,显得有些狼狈,左丘云川恶狠狠的盯着孟绝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咬牙道:“现在离我巨鹿塬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本王随便发出一道信号就会有上百骑兵前来迎接,你以为就凭那二十几个刺客也想要本王的命!”
他冷笑,“若不是我不想这么早暴露实力,早在苏州的时候就能把他这些皇家军全军覆没!”
“口气不小!”孟绝白了他一眼,“待会儿换你保护我。”
左丘云川仰头一笑,忽然一把拿起放在身边的长剑,大声道:“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就听周围树枝一片摇摆,车内两人对视一眼,左丘云川提起剑柄就朝马儿的臀部刺去。
大马吃痛悲鸣一声,四肢蹄子立刻撒开了在路上跑开,速度之快,颠的孟绝差点没坐稳从榻上掉了下来,就在这时,身后刚刚准备出手的刺客根本连第一剑都来不及刺下去,前面的人就已经跑远。
“放箭!”
黑衣人大喝一声,几十道长弓搭弦,一阵阵箭雨从后面飞来,然而马儿速度太快,一时间跑出太远,所有箭矢在看空中堪堪落下。
“传信号,让前方二十里的人手准备伏击!”
烟尘狂卷的大道上,孟绝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好,车轮碾过石头,震得两人都从榻上掉了下来,左丘云川刚才还准备嘲笑孟绝,这一下自己正好没稳住跌倒,简直比身边的人更加狼狈。
“你疯了!”
马车飞跑中,孟绝忍不住蹙眉大喝一声,车里颠的厉害,几乎是半爬着揭开帘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缰绳,然而大马因为受惊吃痛半天缓不过来,无论孟绝怎么扯马缰都没有丝毫要停住的意思。
车轮碾过碎石铺过的路,马车受不了这么大的颠簸一下子整个从车梁处裂开,碰的一声巨响,一阵更大的震动,孟绝只觉得四肢一片麻木,紧接着一片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