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叹出口气,小声道:“他太过遥不可及了,同他在一起,我时常心中不安……”
“我能看出来他是喜欢你的,身份尊贵又如何,当年皇后也是平民出身呢。”锦梦拍拍她的背,安慰。
叮叮蓦然坐直了身子,又立刻委顿——梦梦姐定是又想岔了,她何曾见过无鳞,说的定是陈岚吧……自己这体质,与他更是不可能有何交集。有时解释太多,反而成了真。
想着想着便无故的懒散起来。
“梦姐姐。”
“嗯?”
叮叮斜倚过来,嗔道:“我要吃梦梦糕!”锦梦脸一红,推开她:“这儿没有!”
“有的!”叮叮瞪圆了双眸,说道:“我那里有食客说了,‘唯丽城品香楼的金风玉露,当排点心之魁首,你们这些最多只算榜眼、探花之流。’”
锦梦横她一眼,苦笑摇头:“你这调皮丫头,真不知谁能镇的住你!”
她唤过掌柜道:“少爷最心疼的小妹要吃点心。”
那掌柜的一听是金风玉露,表情忽变的尴尬难堪:“少夫人,对不住,这点心卖完了……”
“卖完了?”
“是的,少夫人,金风玉露所需材料甚多,单这一项晨间荷露,入秋后便不再有了。留存本就不多,前日被聚财钱庄定去一些,方才一男一女把最后数份全买都走了。若您想吃,只能等到明年荷花盛放时了。”
“真没有了,可想吃些别的?”锦梦问她,叮叮摸摸肚皮,慵懒的问道:“肚子啊,好可惜你没有吃到……喔,嗯,好的!”
“她说算了,以后有缘份总能吃到的!”叮叮眨眨眼,“多谢掌柜招待,梦姐姐我们回去吧!”
那掌柜一脸莫名,不知她在跟谁说话。锦梦无奈对那掌柜摆摆手道:“你去忙吧,我们回府了。”
“是!”那掌柜方才松下一口气,欣然退出。
***
翌日,叮叮前来告辞回乡,锦梦虽有不舍,却也自知没理由再留她住下去,不由得红了眼圈。
“这次出来的太久,张叔会担心我的。”叮叮拉住她的手,劝道:“思源村还需重建,我早日回去也好帮些忙,梦姐姐你莫担心,我会写书信来的。”
锦梦道:“那让老孙送你回去吧,再叫琴跟着,我才能放心些。”叮叮连连摆手:“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用不着,一路顺利,十天半月也到了。”
锦梦叹道:“一个姑娘家,我总是不放心的。”
叮叮笑:“有何不放心的,梦姐姐不也一人去了思源村么。”她摇头道:“那不一样,那时我心中憋着气,胆子总是大些的。”
“我精着呢!”叮叮拍胸脯道:“谁还能把我诓去,保证吃穷他!对了,梦姐姐,米收来了别忘了往饕餮楼送上几车!”
锦梦摇头叹道:“亏你还惦记着这事,知道了,琴可以不用跟,但是必须得坐老孙的车回去。”
叮叮无奈松口:“好吧好吧,梦姐姐总把我当成小孩,那只好娇生惯养一次了。”
数月前从思源村逃的匆忙,两手空空,可她向来简单,即便一路添置物品,随身携带也只两套衣裙。锦梦知她万物不缺,便备了肉干果脯之类的零嘴,用红木小箱分类装好,满足着她肚中时常造反的馋虫。
临走时锦梦拉住她的手,张口嘴却什么也没说。叮叮浅笑,一把勾她的脖子,附耳小声道:“放心,我心情好着呢!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吃到梦梦糕……”
锦梦白她一眼:“这当会还有心情开玩笑,快走吧。”
望着马车远去,她胸口如压千斤重担,却始终未能开口说明——昨夜一卜六爻,金绝于寅,木觉于申,水土绝于巳,火绝于亥,竟是绝处逢生之境。
风浪乍起,逢生何处?
***
丽城繁华似锦,却少了热闹的生气,叮叮伸头望去,街上多出许多官差,平日街边忙与讨价还价的小商小贩,此时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干净宽敞的街道。
叮叮问:“孙伯,今日城中发生了何事?”孙伯回道:“钱姑娘莫急,我去问问。”
老孙打听了一圈,回来道:“说是瑛王殿下在昙华行宫住倦了,今日要来丽城查访。”他语气中透出几分骄傲:“哎,说是查访,无非就是想逛逛罢了。咱们这小城不比云都,虽不大气,可处处都是精致小景,数年前赤王殿下来的时侯也逗留多日呢。”
叮叮嘟起嘴:“他倒是喜欢这些虚浮的东西。”孙伯笑开:“这不是虚浮,皇室威严可亵渎不得。”
两人正说着,一列官差从横街尽头行来:“回避,回避。”一边走,一边将路中行人往路两边赶,不一会来到马车前,用刀鞘把车辕敲的咚咚直响,嚷道:“下来,下来,都恭敬些,不准待在车上。把这车拉到边上岔路上去,一会亲王车驾要从这里经过,莫占了道。”
“听到啦,下手轻些,车拍坏了找你赔!”叮叮掀开帘子,横他一眼。
那官差见是个漂亮小姑娘,哈哈笑道:“小娘子生的这般好还躲在车中干什么,今日城中未许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梳妆打扮好,在街边占了好地方,若有幸让殿下看对了眼,得了垂青,那也是全城人的福气。”
叮叮爬下马车,哼哼道:“就他那痞……”忽见两人望来,顿时面色烧红,忙解释道:“我皮……皮相见不得人,一介平民女子可不敢做清秋华梦。”
官差嘿嘿一笑:“有昭皇后之例在前,怎就作不得梦了,指不定哪天,这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就飞上了枝头,成了万人之上的贵人。”
“我没这福份。”叮叮摇摇头,大步走开。
街上秩序井然,两边驻足观看的人却愈发多了,挤的满满当当,万人空巷不过如是。便如那官差所言,年轻女子皆是盛装打扮,拼了命的挤与人前。一时间牡丹与素梅齐飞,珠翠共绫罗一色,颇有百花争艳,一较高下之感。
叮叮远远靠在墙根之下,见一列列的仪仗在众人的拥簇下从人群中穿过。
她心中轻叹,那人为何时常易去面容隐藏身份,独自一人出宫乱晃,是否是因为这样的生活太过繁琐麻烦,有些厌烦了呢?
叮叮打住念头,摇头自嘲:“人家天命显贵,自小在皇宫中受人尊崇,只怕早已习惯这阵仗,只有你这样野惯了的丫头才会嫌麻烦。”
☆、牵连(一)
一驾五骑华辇行来,车上云锦复垂,遮了个严严实实。叮叮伸长了脖子,却什么也没看到,小声咕哝道:“大男人不骑马,坐什么车啊。”
风起,便像是老天爷存了心让她能看上一眼,在经过的那一瞬,飘起的纱帘之中,露出了他略有些凌厉之气的侧脸。
他微微侧头,扫过路边的人群,扫过叮叮微嗔的眼,沉如冷星的眸未起一丝波澜,便收回了眼神。
街边女子惊笑道:“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瑛王殿下生的好俊啊!”她们笑着,闹着,如花枝颤乱了方寸。
叮叮一股没来由的郁烦直冲脑门,对孙伯道:“这儿人多,太闹腾了,我去巷中透口气。”孙伯点头道:“钱小姐莫跑远了,老头儿就在这里等你。”
她咬牙一甩头发,竟自去了,头上的铃铛在风中泠泠,带起一串轻脆的响声。
***
小碧推门进来时,锦梦正拿鸡毛刷子清理着蒙了尘的医书,她正因算卦之事心神不安,所以找些事情给自己转移注意。
正是因此,一声轻轻的推门声便惊的她手中书卷落了地。
“少夫人,贰小姐和一位公子前来拜访您了。”
“哪个二小姐?”锦梦弯腰拾起书。
“前些时日借住过的贰小姐啊?”小碧不解于他们家少夫人的忘性如此之大。
啪!书又落了地。
在榕林时,义父将他们的身份如实告知,她当时的确吃惊不小。
今日前来又为何事,不会是义父……她想到此处,急急道:“他们是贵客,你好生招呼莫失了礼数,我换身衣服即来。”
她匆匆行来,除了辰公主外,竟连瑛王陈岚也在,便急欲行礼,陈辰赶紧一挡,笑道:“在外多有不便,能省就省了吧,我们都是平常人。他是小一,你还是称我为贰姑娘。”
锦梦见她和颜悦色并非像有急事,才松了口气。
陈岚开口道:“那时身负重伤,蒙夫人相救不甚感激,后又尽心力照顾嫂子,早该登门致谢,无奈琐事缠身,时至今日才来拜访,还误见怪。”
“都是些小事,请两位不用放在心上。”锦梦摇头,端庄答道。
陈岚问道:“嫂子现下如何?”
锦梦点头道:“请您放心,目前和她义父在榕树林里住着,应十分安全。”
陈岚眼神一沉,缓缓道:“你若再去榕林,烦请转告嫂子一声,让她不要多想,好好休养身体,待诸事都顺了,二哥定会亲自前来接她。”
陈辰心下一惊,转头道:“二哥何时说过……”
陈岚扫过她忽然变的慌乱的眼睛,强调:“无需他说出来,这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陈辰端起几上的茶水一饮而下,愤愤道:“小一,不是我不信,他都要当众说要娶别的女人!”
“四姐!”一声沉喝低低炸响,惊的她手中茶杯险些落下。
“二哥所有选择都是被逼无奈,眼下身负重担无暇顾及嫂子。待他达成所愿,一定会亲自前来接她。”陈岚的瞳漆黑似墨,有着难以撼动的坚决。
见他执坳,陈辰心中轻哼了一声,又挂出妖艳的笑来:“小一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信的。”她转头向锦梦道:“对了,叮叮妹子和她那师父呢?应该都安全回来了吧。”
锦梦扫过陈岚手中的纸包,显眼处盖着品香楼的大红印鉴,不由一怔,随即歉然道:“桑师父在未进榕林前就离开了。叮叮说有要事,今日一早出发回云都了。”
“回去了?今早走的?”陈辰瞅着陈岚,摇头叹道:“本想见着见上一面,没想到竟来晚一步。”
陈岚沉默半晌,淡淡道:“不过是推些时日相见而已,只是可惜了这糕点。”
两人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忽见赶车的老孙急急奔进厅来,汗水浸湿的衣衫皱巴巴贴在身上。小碧跟在后面急道:“我说过了少夫人在见贵客,这会儿不能进去……”
“你怎么回来了?”见他慌张,锦梦心中大颤,急问道:“叮叮呢?”
那老孙气喘如牛,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少夫人,钱小姐,钱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几人大惊,忙从椅中站起。
“只是坐车出城,人怎会不见?”锦梦追问道。
“官差封路,钱小姐从马车上下来后,便嫌街上人太多闹的她心烦,然后……然后……就走不见了。”老孙心中着急,话也说不利索了。
“你先坐下,好生顺顺是怎么回事。”锦梦叫小碧搬来一张椅子,让他落坐。
老孙舔了舔干裂的唇,继续道:“当时街上观礼的人太多,钱小姐不愿意待在那里,便说要到巷子中去透口气,我便在原地守车等她,哪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待得人群都渐渐散去,钱小姐还是没有出现。我想着小姑娘家是不是见着什么新奇玩意玩的忘了时辰,便去寻。哪知一路寻到了临街横路,都没有钱小姐的踪迹。”
锦梦问道:“你可有向别人打听?这么大个人怎么能说丢便丢了?”
“我问了好些个人,都没有见到啊!”老孙急急。
陈辰沉吟道:“你别慌,也要往好处去想,会不会是见着什么熟人跟着去了?”
锦梦摇摇头:“应该不会,叮叮在这里住了月余,但除了府上的人也没和谁打过交道,若要远走,也应和老孙打个招呼吧……”
老孙抓着头发一脸焦躁,正无奈时,忽然一拍大腿道:“想起来了,我在横街上看到易掌柜了!”
锦梦一愣:“易掌柜?”
老孙点头:“是,就是米行的易掌柜,咱品香楼有时会和他们打些生意上的交道。”
“昨日和农户起了冲突的米行掌柜?”锦梦想起来了,“那和叮叮有什么关系?”
“哎,我当时急着找钱小姐,从他背后走过去,正巧见着他和另一人说话,便听到几个词,说什么‘没收到粮食……臭丫头搅局……什么送上门,赵爷您自己看着办。’也没太在意他当时说的话,现在细想起来,你说钱姑娘会不会是被他们……”
“莫胡说!”锦梦斥道:“老易是生意人,不会做这些歹事。”
老孙挠了头,咕哝道:“我昨日可亲眼见着他瞪着车窗来,少奶奶你是没见着他那眼神,我看哪,他那会儿吃了钱姑娘的心都有。”
陈岚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你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讲一遍,越详越好。”
“哎,好!小碧,麻烦给口茶。”老孙说的口干舌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