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母谋洹�
叮叮兀自在那里定住,无法移开视线,可喉间却如被堵住一般,半字都无法说出口,看他冷然如冰的表情,心中乱成了一锅浆糊。
是他,可又不是他,是哪里改变了呢?那心心念念的笑容,周身温和的银白,与眼前这个冷酷的黑衣之人,好似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到一起去。
那份温和,她是喜欢的,可如今眼前这人,却让她有些害怕。
他宝石一般绯红的眼珠迎上她的目光,叮叮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红霞:“你……”
她鼓起勇气才发出一个音节,他忽的伸出两根冰柱般的手指从她脸边滑过,一把扯落了她贴在脸上的面具。
好冰!叮叮被那手指冷打了个哆嗦,是他,这种寒冷的触感,决计不会出错。
“这东西,有何用?为何贴在脸上?”他问道,还是那样,寻问的语境,却平静无感的语调。
“……隐藏身份用的,可以让人家认不出你。”叮叮小声答道,脑子稍微有点清醒过来。
“隐藏身份……这样做确实会少些麻烦。”他似有所思,阖上眼睑,抬起双手,十指双双相抵,这动作如佛前祈愿一般虔诚。
掌中弹出一圈细小的光来,他细软如堆雪一般的银白短发,在风中慢慢伸长,如浸墨般染黑,一寸一寸的变成了长及腰间的黑色丝缎。
他复又睁开眼,长而浓厚的墨色眉睫下,红色的眸子已变的漆黑似炭,半分光采都没有,竟像是要将人吸进去。可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依旧倾倒众生容颜,叮叮赶紧低头。
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真是作孽!
“这样可和你们相似了?”他问道。
“是的,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叮叮轻声回答。
这一刻,她竟然不敢抬头看他,钱叮叮,这不是你多年来一直期望的相聚吗?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心中不应是开心吗?可是,你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你怎么来了……”叮叮把头侧向一边,瓮声瓮气的问。
“魔界待的有些无聊。”他双眼微眯,目光远送,不知在看何处。
魔!叮叮心中震惊!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总归是你喜欢的,是神是魔又有何关系?他若只是普通凡人,如何有那般能耐救自己性命,自己又焉能活到今日。
“嗯。”叮叮应了一声,觉着自己的脑子忽然生了锈,转不动般卡起了壳。
“心魔最近和一个凡人下了契约,赐了莫忘镜,这可真是有意思。”话虽如此说,可那语气中没有半分有意思的样子。
“莫望镜,那是什么?”她不懂,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魔族至宝,心魔婴雏所有之物。凡是人心中最深的执着,这镜子都能将这执着的念想断的干干净净,扭转天定命轮,让人思之不得。”
叮叮一怔:“什么意思?”
“凡是心中最想要什么,这镜子便会让你永远得不到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折磨人心的东西。”她努力理解他说的话,理解那些远远超出常理之外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心魔之物,自然就是这样。若不执着,这镜子便无半分伤人之处。”他看向她,似有告诫,“人伤人,心伤心,皆是自伤,为各人咎由自取,莫怪他人无情无意。”
叮叮微微摇头,这些话她听不明白,若无执着和希望,那人活着还有何意思可言?
“此镜在人间出现,定会出些事情,我近来无事,便跟着你了。”
叮叮猛然抬头,这句话她倒是听了个明白:“跟着我?你……你是说……”
“对,你住哪里,我便与你一起。”他颔首,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叮叮顿时天旋地转,她这一世为人注定不会平凡,数来数去就算今天发生的事情最为精彩至极!她无法想像自己先是贪玩偷跑,再进赌场,后又被人追杀,最后居然遇上了念念不忘九年的他,他是他,却有些不一样。
惊喜常伴惊恐,还有说不清的混混沌沌。
“不便?”他问。
“没有没有。那……你就在我那儿住下吧。”叮叮心中混乱至极点,竟完全无法理清思绪,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
叮叮从后门摸进去,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料却被雪翠逮个正着。
“小姐,你可回来了!因为小姐你跑不见,张总管禁了我的足,还赏了六子一顿板子,估计这会儿在床上躺着呢。”雪翠语带哭腔,她家这位主子,着实是个能耐人,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得把心脏练的强韧一些,方才经的起这般刺激。
“哎,小姐,你这身衣服不是卖了么……”
“啊,嗯,抱歉,我会和张叔解释的。六子在他房里吗,我看看他去。”叮叮仰天打个哈哈,转身欲走,被雪翠一把拉住袖子,小声问道:“小姐,他是谁啊。”
那人跟在叮叮后面,站的笔直,沉默少言,依旧用风帽遮了脸,如同一片幽魂。
“他啊,他叫……”叮叮突然想起自己竟然还不知他名字,偷偷转头扫过一眼。
“无鳞。”他冷漠开口,语声能冻水成冰。
“啊,对,无鳞……是我新找的厨子师父。城里一家酒楼开张,我去试尝了一下,十分特别美味堪称一绝,便是这位师傅做的。我便花了重金请他回家教我……雪翠你帮他安排一下,就住在小院南厢里罢。”她撒起谎来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心中叹道,好生奇怪的名字啊。
雪翠惊道:“小姐,他怎能和你住一个院子,小姐您还没……”
“放心,天塌下来我顶着。”叮叮打断她。说到大处,他身份特殊,如不小心暴露人前,只怕要引起很多麻烦,说到小处,便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小小的私心了。
她老脸一红:“没事的,我会给张叔说的。”她拍拍雪翠的手,转身去找六子和张叔。
六子被打的屁股开花,扒在床上动弹不得,叮叮陪着笑说了几句好话后退了出来,又满心纠结着挪到张满房内。
她轻咳一声,扯出个甜笑:“张叔,我回来了。”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她寒了一寒,忌惮几分,便只有这位饕餮楼的大管家了。
天色己暗,张满坐在桌前翻帐本,案几前铜台上两只明晃晃的粗烛被叮叮带出的门风扫过,火光轻摇,房内一阵明暗不定。
“张叔您为何不多点两只火烛,这样暗的光线,对眼睛多不好。”叮叮说罢,取了两只火烛点上,把灯芯挑的长长的,好让那火烛燃的更亮一些。
张满待她点完烛,啪的一声合上帐本,扯出个椅子来:“小姐,请坐。”
“不,不坐了,我说两句话就走。嗯,下午我逛街逛到兴头上,和他们走散了。此事因我而起,是我不知深浅轻重,玩的过了头,与六子及雪翠无关,您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她一鼓作气,竹筒倒豆子般认起错来。
“为难?小姐认为我是为难他们?”张满摇头道:“国无法度则恶,家无规范则乱。我相信此事是因小姐而起,但我并没有冤了他们。”
“张叔……您说的我都知道。”叮叮使出撒娇大法,“我给您赔礼道歉啦。您就不要……”
张满板起了脸道:“是谁上次还说不需要我分心来着?看小姐上次说的在情在理,现在怎么反到不明白了呢,把主子都弄丢了的下人,禁个足挨几下板子也过份了吗?”
“张叔,您罚他们是意在规劝于我,我懂的,您就消个气吧。”
“要我消气也不是不可以。”张满摸了一下胡子,忽然从桌子下面拖出个筐来。
叮叮突然之间有了一种被诓进了圈套的感觉。
☆、情不知所起
张满指着这满满一筺的本子道:“这些帐本您看着,要明明白白能理清楚,知道楼子里的生意如何,进帐多少,开销多少。您做为掌家之主,可不能对楼子里情况不闻不问。”
叮叮一愣,预谋,这绝对是预谋!她最讨厌那串成葫芦一般的数字,一见便眼花。但见到张叔满心的期待,又不忍拒绝,可对着眼前这些厚厚的帐册,瞬间头大如斗。
“好吧,我尽力看看便是。张叔,我在城里请了个新厨子回来,需和您说一声。”
她心下紧张,偏生面上又佯装起轻松,一语带过无鳞的事情。“嗯,他做的菜口味很特别,我想好好学习一番。”
“我知道了,若这帐册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请小姐用心钻研,多多提问。时侯不早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好在张满对无鳞的事情并未多问,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一筐帐册上。
“好吧,我一定会看的。”她拖着沉重的竹筐回到自己的院子,累出了一身香汗,钱叮叮,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
三月,青山碧水,天高气爽,白云悠悠淌过天际,麒麟山风光无限好。
叮叮的小院子里有两株桃花树,花开至荼蘼,树冠粉如霞云,粉瓣如和风细雨般悠悠而落,好一段良辰美景。
可惜风景再好,也有人无心欣赏。
叮叮在桃花树下摆了个案子,埋头研究她的帐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铺在纸上,细碎的小字如苍蝇一般围着她飞舞,已经把她绕进了云里雾里。
无鳞笔直的站在树边,丝缎一般的长发未束起,懒懒的披散在身后,清风徐来时,荡起长丝,如墨如烟。若不是他身上重色黑衣在这新清风景下太过显眼,倒真感觉不出此处有人。
“人间一团浊气,唯有这花草之艳丽值得一观。”他抬首看花,几片桃瓣施施然落在墨黑的衣袍上,他也懒的拂去。
“真是难得听你赞扬一句呢。”几日相处下来,叮叮已习惯他的冷静刻薄,胆子渐渐放大,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魔界并没有这么绮丽的植物。”无鳞答道。
“那你们那里的植物是什么样子的。”叮叮问,再遇后他那冷淡的个性究竟是如果养出来的,她总是有兴趣知道,这相处多天来竟然未见他笑过一次。
“也开花,但尽是些深紫色,灰黑色,并无这般明亮。”无鳞说的十分漠然。
“那好啊,等我以后死了,去了你那边,就带些桃花,海棠,茶花种上,对了最好是像太阳一般的金葵,保管把你们那里装点的美丽亮堂,今后再不用羡慕人间美景。”叮叮看着帐册,浅笑而答。
半晌无人应话,她抬起头来,见无鳞轻眯了双眸盯着她,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无喜无怒。
叮叮被他瞧着有些个心慌:“我说错了么,不是说我死后会去你那儿么。”
“没错,你还记得。”他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攸关生死,当然记得,不过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还得麻烦你等好久。”叮叮吐了舌头,略有尴尬,这种内容奇特的对话若让常人听去了不知该怎么想。
“……我等的起。”他回答的也十分平静。
“说实话还得谢谢你,如果那时没有遇着你,这会儿也许我早已化做一具枯骨了,还不知埋在哪里呢。”她扯扯嘴角,心中莫名伤感起来。
“也并非帮忙,只算做公平交易,你若不同意我开出的条件,自然会去轮回投胎。”
叮叮小声笑道:“可是我还是答应了。”她还记得那时他笑的迷离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周身温和的气息似春风和煦,却不像现在这般凉薄无情。
你为什么变了呢?
良久,两人不再言语。
“有人来了。”无鳞忽然飞上树梢,隐匿身形。
“这院子里的人你都认识了……”叮叮话未说完,就听到了陈一爽朗的声音。
“花落处自有佳人,好生雅性,我这壶酒带的甚为绝妙。”陈一一身白衣,声音清爽干净,如四月阳光挥洒。
他眼中含笑,手中拎了个沉掂掂的坛子。
“你怎么进来的啊,为何都没人通传呢。”叮叮扫过芳菲满梢的桃花树,只有满目的夭夭粉色,无鳞却已消失不见,心下稍宽。
陈一挑着眉:“不是说若要见你,只能……你猜。”
“你又翻墙了!”叮叮笑道。
“冰雪聪明!上次摔了你的罐子还吃了你鱼汤,今日赔你一坛好酒。”他拍了拍坛子,得意非凡。
“小一一直不说带这酒出来干什么,原来你二人还有一段故事啊。”声音轻软,陈一身后出现了一名红衣女子。
此女身形甚为高挑,身段盈盈,一身大红色罗裙衬的皮肌白晰,丰骨玉肌好生美艳,那一张脸与陈一竟有六七分相似。
“她是陈贰,常听我提起你,便非要与你见上一面。”陈一将酒坛置于案上,介绍来人。
“我就是想看看小一天天挂在嘴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美人轻笑,声音甜甜腻腻。
“你是……他的妹妹?你们俩的名字可真是有意思,不过姐姐你生的可比他美多啦。”叮叮斜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