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当真是感激不尽。”
叮叮眼神扫向一旁,问男孩道:“你可有了答案?”男孩点头:“青竹酒、桃花鸭,芦笋河豚汤,此题不难。”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七言: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那女子俯身看过,点头道:“答对了,小兄弟才思敏捷,字迹工整有力,可真好看。”那男孩听得夸赞,脸忽忽滴红了。
叮叮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去雅间吧,把大娘请上。”男孩认真道:“不是还有两道菜么,为何不比完就走?”
叮叮眨眨眼睛,笑道:“或许这位姑娘是怕你我二人太出风头,乱了秩序?”那女子听了,笑而不语,伸出手来做了个请字。
从大厅出来之时,叮叮隐隐觉着背脊有些寒意,待她回头时,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忽然想到陈一临走前的嘱咐来。
一切如常,难到竟是我多心了么?
雅间置了满满一桌佳肴,那男孩一见之下,眉头便锁了起来:“你们既定了规矩,便要按规矩行事,若不答完三题,我是不会吃的。”大娘扯了他的衣服轻声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滴不懂人家好意?”
叮叮笑道:“小弟个性耿直,是值得结交之人,若当我是朋友,日后可要时常来往才是。”男孩一本正经:“我当你是朋友。”
那女子眼力甚好,见那男孩个性刚正,即从满桌菜中端出一道甜点,介绍道:“这原本是第二题,想来也是难不到两位的。”
浅碧色的盘中密密铺了一层青翠的茶芽,中间一丸雪白圆子如冻如露,散出一阵清凉来。盘尾处用梅脯做成了一朵粉色的木芙蓉,青白红三色淡雅相成,极富美意。
叮叮看了半晌,忽道:“这个无需细知食材,以小弟你之聪慧肯定能答的出来。”
男孩将圆子整个舀到嘴里,轻轻一咬,一股寒凉伴着茶涩直冲脑门,熏的他急忙将整个丸子吞下了去,可口鼻中依旧残留着浓烈苦寒之气。叮叮忙道:“吃片梅脯罢。”
梅脯绵软甜腻,入口即化,男孩喃喃道:“寒气太重了,这梅脯虽甜,却也解不得愁。……难到是《秦风蒹葭》”
“小兄弟真是厉害。”那女子赞道。
“葭思,思之不得,这结果让人食之难受。”叮叮摇头道,“浮圆少放五成银丹草汁,梅脯多用蜜腌制些时日,便能变成苦尽甘来的快乐结局,又不其趣,食来甘之如饴,多好。”
女子道:“那便同诗意不配了。”
“为何要强配?”叮叮奇道:“食色性也,连饮食都要哀伤,世间可还有其它乐趣可言?”
那女子恍然而笑:”姑娘说的是。”
☆、无鳞(一)
叮叮从酒楼出来时,日已西斜。她雇了辆马车,从南门出发,一路疾行而去。
她端坐在车中,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直萦绕心头,久久不散。她同那女子所说的“食为乐”其实并非她对食物的理解。只是单单的讨厌蒹葭之思,讨厌那首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诗境而以。
时光愈久,愈发觉的八岁那场际遇是镜花水月,如梦似幻,若不是村口石碑上的小像,她定然会觉着那是场梦境。
急雨一般的马蹄声传来,惊了她的思绪,掀开帘子,只见六七个黑衣劲装汉子策马而来。
“就是前面那辆马车,快追!”为首一骑喊道。
这一路上荒郊野岭,前后无人,不是说她这一乘又是说的谁?
她心中顿时大惊,上次她因年少无知,去赌坊大杀四方,却换来数根断骨,一身内伤。可这次只不过买了件东西,亦不至于老天爷就想着收了她性命?
那人赐的财运,究竟是福是祸,还待两说。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陡然一刹,几匹快马抢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朗声道:“将那锦盒交出来,便饶你性命。”
叮叮心中一惊,果然料想不错,和赌坊有关。
“一个小丫头而已,直接强取得了。”边上一人有些沉不住气。另一人接着道:“莫胡来,主子交待过那个男子大有来头,不要多生事端,取了东西便走,别伤她性命。”
那赶车的车夫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哆哆嗦嗦道:“这位大、大爷,我只是收了,收了点银子送……送这位姑娘,可真不认识她,我和她真没半点关系啊。”他语声颤巍,连话也说不利索,显是吓的不轻。
领头人喝道:“拖到旁边去。”
“是。”
叮叮在车内听到刺啦一声,一声惨叫未喊完便生生从中间截断,惊的她汗毛倒竖。
钱叮叮啊钱叮叮,你胆子也忒大了,明知道自己不能随便进赌场,不要随便买东西,这下可好,玩过火不说,竟还让别人为你搭进一条性命。
她撩起车窗盖帘,瞅了路边的未河,复又看盒子,心中暗自盘算,有了些许计较。
“快些出来,莫让我们动手!”车外传来一声大喝。
“你们等一下,我……整理整理,马上就来。”叮叮在车内答道。
领头的黑衣人使个眼色,边上那人径直走上前去,马步半扎,双掌齐发,顿时喀拉一声大响,一辆好端端的马车竟被强硬的内力震了个四分五裂。
叮叮抬眼望去,数名黑衣男子蒙了脸,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已然暴露的她。
“小丫头,老实点,可别耍什么花样。”
叮叮从残破的马车上站起身来,斜眼瞟见不远处车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一滩血迹殷红可怖,心下大痛,人家和你素不相识,却因你而死。
“你们要这盒子有何用,这东西我花了足足壹万伍仟两银子呢!”叮叮咬牙,装傻充愣拖延起时间来。
其中一人笑道:“小妮子年纪不大胆子到不小,见到我们说话都不带打颤的。”
“怕有用吗?”叮叮竖起眉毛冷哼:“我花钱买来,你们却要用抢的,这无本买卖做的真好。”
一人痞笑道:“快快把盒子拿来,省了爷动手,不然拉拉扯扯的别人还以为爷是淫贼,在这儿欺负小姑娘,哈哈哈。”他轻浮的语调引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死你们!叮叮轻哼,斜了眼道:“你们现在不就是欺了我么,一群大老爷们,好意思劳师动众劫我一介弱女子,如此行为不是下三滥,难到还算光明正大,正义凛然吗?”
她抱着盒子跳下马车,一步步挪开去。
“小丫头不光胆子大,口舌也利落!老七,过去拿来。”为首那人端坐马上,向旁人命令道。
前面那个自称爷的人走上前来,脚步轻松浮躁,显是未将她放在眼里,正当伸手欲夺盒子时,叮叮急急抬起手来,指了他们身后叫道:“大侠救命啊!”
众人吃惊回头,一条平坦大道伸向远方,哪里有什么大侠?叮叮得空,拔腿就往路边未河跑去,可即便她再怎么灵活应变,又怎能与这些天天在刀口舔血的人相比,顷刻间就被人揪住了衣服。
“死丫头满口假话,盒子给我拿来!”那人伸手便抢。
“你放开我。”叮叮气急败坏,像条鱼一般扭来扭去,手挥舞间不知抓住了什么物事,用力一扯,竟将那人的蒙面巾给扯了下来。
“是你,居然是你们。”叮叮一愣,那张脸分明就是在赌坊里那个银子脱手的赌客!
“是我又怎样。”那人一把抢过盒子,交给首领。
“你们敞开大门做买卖,出了手的东西还要往回抢吗?哪有这等做生意的,就不怕传出去毁了声誉?”叮叮大怒,她最讨厌不讲信誉之人。
为首那人皱了眉,蒙了面的脸上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盛满了如刀的寒意:“小丫头,这般年纪轻轻的,我到是真挺佩服你胆量。本来早该动手了,可惜跟你一起那男人比兔子还精,我们无法跟踪。本以为这差事真没办法完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蠢到在酒楼子里出风头,终于现了踪迹,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
他头一摆:“老七,杀了她。”
“哎哎,等等,”叮叮又退两步,“伤了我你们没办法对主子交待的。”显然是听到了之前他们的对话。
“哼,主子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可没说你不能杀,死到临头少操些没用的心,老七,动手。”
那个叫老七的汉子一个箭步冲上来,叮叮急急而退,两步便跨到河边。
“你们手中那个是空盒子,香在我手上,你们再过来我就把它扔到河里去。”叮叮从怀里掏出那块香来,高高举起,却未想到把那块黑漆漆的木牌给带了出来,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龙涎香本就在水里生出,可浮于水面,你一个外行还买什么香,小命儿没了留着到了下面后悔罢。”那老七哈哈大笑,一步上前举刀欲砍,却无意间瞅到了那块木牌。
“这是……。”他硬生生的将那一刀砍势收住,急退几步方才站稳。
“首领,这丫头有凤仪令。”
“什么?”那首领大惊,急急跳下马来。“万没想到竟然是条大鱼啊,不要伤她,香要拿回来,人也必需捉活的!”
“就不给你们捉。”叮叮听闻此言,转头便往水里跳!
她水性极佳,自忖无人能比的过,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但下了水,便是再也抓不住她。
哪知她这转身一跳却撞上了墙,差点跌出一跤!那人出现的悄无声息,就这么直直的拦在了她和河水之间。
他穿了一袭黑衣,衣袍宽大华丽,层层叠叠的垂落到地上,布料上黑金的丝线缀缀,绣出绮丽的纹饰,看来十分华贵,可又非丝非棉,不知是何料子作成,感觉竟然厚重无比。
黑色的云袖中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叮叮摸摸被撞疼的鼻子,心道幸好被扶住,不然定会吃上一脸灰泥,她低头傻傻道:“多谢。”
那人带了风帽,看不见上半部份颜面,只能见到帽缘处用精巧的黑金线绣了一圈古朴的纹路,一缕冰晶一般的银白的短发从帽内掉了出来,在太阳下折出了彩虹般的光,温柔的垂在苍白而完美的下颌线边。
众人大惊失色,他便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身后,无任何征兆,听不到任何声息,眨眼之间,他便已经在那儿站着了。
没有味道,没有气息,像一缕幽魂。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众人都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你怎么把脸弄成这般模样?”那‘鬼’悠然开口,语意寻问,但声调低沉缓和,像在陈述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叮叮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雷击,宛如做梦一般。
在那一刻她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脑子在一瞬间陷入了大片空白之中,竟然完全无法思考。
可那嗓音,如一道清晰的音线,明明白白的传入了她耳中,又由不得她不信……是他,那记忆深处反复了不知几千几百遍的声音,他……他竟然在眼前出现了。
天地间所有的时间仿佛定格在了此刻。八岁时初见他时的画面流水一样浸进她的心里,那里有她一丝一缕的思念。九年了,如芳香的陈酿,没有随着时光变淡,反而越发醇醉可人。
她不知他身份,那时虽是幼年,确也明白他不是普通人,那予命的交易这么多年来她记得清清楚楚!
“你愿意把你的魂魄交与我,同我一起跳出轮回,伴行于天地之间?”
是,她答应了,这是她最后一世为人,唯有加倍认真的活着。
这没有心,没有来生的魂魄,他便是她的主人。
☆、无鳞(二)
“还愣着干什么?”那首领率先醒过来,“把那人杀了,这小丫头一定要绑回去!”
“是。”众人纷纷回神,提刀冲了过来。
“小心……”叮叮话未说完,就看见他迎着那群人飞了过去,没错,是飞。
衣袖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振翅飞舞的墨色蝴蝶,优美灵动如泼墨山水的笔触,但却充满了死亡的诡异。
那些黑衣汉子眨眼之间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个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无声无息的,死的卑微而安静。
他们骑来的那些马儿受了大惊一般,四下逃散,转眼间不见了踪影,逃的干干净净。
叮叮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喉咙发涩,头中嗡鸣炸响,她还需要时间来接受眼前这一连串的事实。
“他们……都死了……吗?”
“肉体凡身,死了便去投胎,无需担心。”那人站定,伸手摘了风帽。
银发红眸,苍白如雪的面容,阳光散在他脸上,皮肤愈发像是透明了一般,微微可见下面粉色的筋络。是他,九年后再见,除了服饰之外,那张脸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叮叮兀自在那里定住,无法移开视线,可喉间却如被堵住一般,半字都无法说出口,看他冷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