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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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荷记-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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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从下一章起,云深就要跟着靖平回到北京。在那个云深渡过人生最快乐时光的庭院里,在曾经充满云深与靖平朦胧亲密的花下窗前,云深和靖平又会有怎样的爱恨纠缠?风物依旧,人却非昔。 
                  
第六卷:观音
                  飞行(云深/靖平)
  (云深)
  
  最后,我仍然被置于靖平的监护之下,和他一起乘他的专机悄悄回到了北京。外界只知道我从宫里消失是去渡一个长假,但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却是无人知晓。
  
  我本不同意靖平对我的监护,但祖母无论如何也不放我离开,而黄爷爷的病不容我有任何的拖延。无奈之下,我只能妥协。而同时,André也去了印度。他和Bernard恐怕真的是再见无期了。
  
  在飞机上的十多个小时,我都待在他飞机上的卧室里,而他在办公室里工作,我们面对面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也免了尴尬和不快。
  
  飞机起飞后不久,突然猛烈地颠簸起来。我立刻头晕恶心,但胃里没有任何食物,便趴在床头柜上干呕。我大概是因为最近休息得不好所以晕机了。
  
  我摸索着按了一下床旁的按钮叫乘务员进来,然后一阵强烈的眩晕让我再支持不住,倒在了床前的地板上。
  
  昏乱中,一双手臂把我急速地抱起来,再轻轻放在床上。那双手臂把我抱直,我便偎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里。我的嘴被人小心地捏开,一粒药片送进来,接着被温热的水冲下我的喉咙。
  
  我开始咳呛,一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部,直到我的咳呛平复。
  
  我昏沉地闭着眼,头脑中的睡意强烈地袭来,大概是药开始发挥作用了。
  
  还是那双手将床上的被褥覆盖在我身上,并仔细地把被沿小心地塞在我颌下,又将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我耳朵上 – 这是我睡觉时的习惯,这人怎么会知道?
  
  在睡去之前,我想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但却是徒劳。脑中的睡意越发地强烈,整个人感觉正在沉入一个无底的黑洞。我恐惧慌乱地向前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一块浮木。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
  
  我模糊地喊着:“不要离开我!”
  
  那只手似乎一僵,等了片刻,一个略低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别怕,我不离开。”
  
  我顿时心里一松,终于沉沉睡去。依稀间,我闻到那抹熟悉的草木清气。
  
  醒来时,我居然已连续睡了十个小时。这段时间我睡得太少,难怪要晕机了。
  
  我按了一下床旁的按钮,乘务员小姐应声而入,把一个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扶我在床上坐起来。
  
  “殿下,您刚才晕机晕得都快人事不省了,把我们吓了一大跳。您现在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
  
  “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我抱歉地说。
  
  “您太客气了。再说我们也没帮什么忙,全是先生在喂您吃药,又陪了您好久。还伦不上我们插手。”她微笑着说。
  
  果然是他。我的脸不争气地红起来。我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没出息,对他的任何举动我都该漠然无视才对。
  
  “您饿了吗?先生让我们专门为您准备了一些您平时爱吃的小菜。您现在想用一点吗?”
  
  我的确是饿了,便朝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把一只小餐桌放在我面前,然后将托盘里的食物一样样在上面放好。
  
  凉拌黄瓜,茄汁豆腐,冬菇菜心,和一小晚紫薯栗子粥。清淡,精致。
  
  这些都是以往在北京家里时,我喜爱的菜品,没想到他还这样有心。我心中蓦地一暖,连日来对他的愤怒和怨恨一时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了一团乱。
  
  靖平,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但你为什么要那样伤害我呢?会是误会吗?或许我该跟你面对面问个明白。
  
  “靖……李先生现在在做什么?”我有些迟疑地开口问乘务员。
  
  “先生刚刚在接一个Matilda公主打来的电话。不知道完了没有。要我告诉他您想见他吗?”她说道。
  
  “不!不!我不要见他!”我尴尬而慌乱地回答:“我只是随便问问,请你别告诉他。”
  
  她恭敬地一点头:“是,公主殿下。”
  
  面对眼前的一堆食物,我忽然没了半点胃口。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在天真地幻想些什么呢?还要再问他吗?你不记得一年前在布鲁塞尔即将分手的那个夜晚,你是那么地勇敢,对他说你想要嫁给他。你是那样地满怀希望,不顾一切。但结果呢?那样的伤害你还要再经历一次吗?那样无休止,也无法摆脱的疼痛你还要再尝试吗?不,不要了,我害怕。
  
  (靖平)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平稳地向北京返航。我坐在机上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但我的眼睛却落在机窗外那片昼夜不分的黑寂里,而心只在我与云深从相识到现在的朝朝夕夕间来回沉浮。
  
  那晚在布鲁塞尔大剧院的休息室里再见到云深,身着白色长礼服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的她,美得像一只白荷。当她缓缓回头,带了满脸的泪看着我时,悬在她下颌尖上的那滴泪,发出比她头上的钻石冠更璀璨的光采。我的心瞬时像被一只手骤然捏紧,无法再跳动。当时我才明白我把她伤得那样深,我悔得想杀了自己。
  
  我想接近她,可她却一直躲着我。直到滑雪那天,我看着她向断壁滚落,我骇怕得连魂魄都要失去了,拼了命地朝她冲过去,直到在最后一刻拉住她。我差一点就失去了她,我把她紧搂在怀里,不再犹豫。
  
  舞会上,在悠悠的乐声里,她蝴蝶一样飞旋在我身边,玫瑰一样开在我怀里。她在花影灯晕里向我快乐地微笑,她的笑容让这世上的任何色彩都成了黑白。
  
  我想娶她!我已等不到她长大!
  
  在餐具室的黑暗里,我第一次真正吻了她。她生涩的回应激起我山洪一样的激情和狂热。我想要她,想让她成为我的一部分,别人再夺不去。我终于对她说了那三个字,那三个在我心里压了五年,时时让我自己觉得罪恶的字。她带了一生一世的欢喜看着我,让我再对一切不顾不管。
  
  那天晚上从舞会回到我的房间,因为计划突然有变故,我和Matilda不得不在我的房间里通过布鲁塞尔宫里的网络终端,联上瑞典医学院血液实验室的系统进行工作。谁知刚有一点眉目,网络连接却中断了。
  
  我让Matilda在我房间里待着,自己去把宫里的IT support叫起来,请他打开服务器中心的门,把网络重新连接起来。等一切都妥当了,我又匆匆往回走,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原来是云深找我。
  
  她说,她想我。
  
  我又何尝不想她,此时我连顺着阳台爬进她房间的想法都有。但我却只能告诉她,我在房间里,准备休息了 …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牵涉的人众多,利害关系也极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一点风声,连云深也不例外。这是我第一次没跟她讲真话。当晚我告诉她的唯一的真话是,我爱她。
  
  一切顺利完成,送走Matilda后已是将近早晨五点。我也觉得有些累了,本想躺一会儿,但想着云深,睡不着。便洗了个澡,然后打开电视随意看看,想等着天一亮就去向Ann…Sophie太后请求同意我向云深的求婚。当翻到比利时国家二台的时候,我被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云深,几个小时以前还偎在我怀里乖巧微笑着的云深,这时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一个阳台上,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解说员眉飞色舞地解说着,Gisèle公主在情人家留宿。
  
  我告诉自己,冷静,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我如坐针毡地等她回宫,等她和她祖母谈完话再去找她。她却告诉我,她爱着另一个男人,对我,只是在报复。
  
  她的回答对我犹如五雷轰顶,这不是我熟悉的云深。但没有一个女孩子,尤其是一个公主,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她会是爱极了那个叫André的男人么?一年的宫廷生活真会将她改变得面目全非么?而当她在我面前娇媚地笑着解开自己的衣扣时,我只觉万箭攒心样的痛苦,几乎要丧失了理智 – 云深,我美好珍贵的云深,竟已变得如此轻浮放纵了么?我宁愿她在此刻对我冷若冰霜,那至少还说明她仍坚持着对爱情的忠诚,尽管她爱的人已不再是我。我再无法面对她,只能离去。
  
  但冷静下来之后,我马上雇了私家侦探暗中调查,想要确定云深和André究竟是不是情人。但我调查的所知是,他们平时就非常接近,而且云深以前就曾单独去过André的住所,等等等等。所有的信息都表明他们是情侣。我该死心了。
  
  这时,飞机忽然剧烈地颠簸起来,大概是遇到了气流。我想起卧室里的云深,不禁有些担心 – 她平时乘机时,一遇到稍长些时间的颠簸便会晕机,不知现在怎样了。
  
  我快步走到她卧室门前敲了门,她不应。我急了,用力推开门,只见她已经躺在地板上人事不省。我赶紧查了她的心跳脉搏,还好只是晕机晕得厉害了些。我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让乘务员小姐赶紧拿晕机药过来。
  
  我坐在床边,让她斜靠在我怀里,然后从乘务员小姐手里接过药和水,给她喂下去。她闭着眼睛一阵咳呛,我抚着她的背心轻拍,却隐隐触到了她背上的肋骨。她虽从来都是纤细轻盈的,但除了当年她父母离世之外,还从未瘦到如此地步。让她如此快速地消瘦的原因应该是André启程去了印度,而比利时皇室在他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让他入境。
  
  我被褥覆盖在她身上,把被沿塞在她颌下,又将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她耳朵上 – 这是她从小睡觉的习惯。她小时候睡前,但凡我在家里,总要我这样替她盖好,才肯老实睡去。而现在,我在床前看着昏睡的她。那张我熟悉的的巴掌小脸显得更小,小巧美丽的下巴可怜楚楚地尖削着,面上就只剩了一双显得更大的眼睛,而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再没了往日的灵动活气。她这样的消瘦憔悴是为了她的爱情,她的André。我心中一片混乱,分不清痛惜和妒嫉,究竟那样更多。
  
  我再看不下去,正待起身离开,她的手忽然向我伸来,我下意识地立刻握住。然后她模糊地低喊:“不要离开我!”
  
  我心中一阵惊喜,但当我看到她仍然紧闭的双眼时,我意识到,这是她的呓语,她是在唤那个叫André的男子。
  
  我告诉自己,你该放下了,她从来就不是你的,你该死心。
  
  我无法对她怨恨,因为她曾是我爱入骨髓的人,而她曾带给我那样多的欢乐,让我不再孤独。是我过去拒绝了她,伤她在先,她现在这样对我,是我咎由自取。我该回到过去的那个舅舅的角色,熄了一切的念,对她只做一个单纯的长辈。
  
  我在沉默的静坐里,渡过了大半个飞行,直到这沉默被乘务员送过来的Matilda的电话打破。
  
  Matilda在电话里告诉我,我们那晚下载的信息和记录已经迫使Bj?rn承认了他跟DPR的交易,而瑞典医学院组委会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诉DPR。
  
  “恭喜你,大获全胜。”Matilda说。
  
  “没有你的帮助,这个计划实行不了。我欠你很多,一个谢字表达不了。”我真心谢她。
  
  她在电话那边轻声说道:“我高兴为你做这些事情。”顿了一顿,她接着说:“我高兴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答她:“你是一个非常聪明而且果断的女子,能够和你共事是我的荣幸。以后但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Matilda公主,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她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我听说了Gisèle公主的事情,觉得非常不幸。女孩子到了Gisèle这年纪,最容易叛逆,很难管。你也别太难过,作为舅舅,你已经仁至义尽。”
  
  我回答她,平和但坚决:“Gisèle的确还是个孩子,她人生的路还很长。当年她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发过誓。只要我活着,无论何时,无论何处,任何Gisèle会面对的艰难和痛苦,我都会替她分担。”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这章是分别用女主和男主的角度在写同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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