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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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荷记-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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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查过她的背景,她大云深一岁,父母离异,她跟着奶奶生活,家境不宽裕,但小姑娘成绩很好,小小年纪还好打抱不平,跟云深在一起时,总象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云深。
  
  我挺赞成云深和她接触。云深是童话环境里生长的孩子,根本不知普通人要面对的生活艰辛和贫苦百事。和鄢琪相处,她能从侧面看到一个她从未经历,以后也不大可能经历的世界,学到一点穷人家孩子的坚强和韧劲。
  
  云深入院的第二天下午,我一进她的病房就看见一位衣着考究的妇人正坐在椅子上和玮姨说话。而一个十三四岁的白净男孩正站在云深床前,一面专注地看着她,一面小声地对她说着什么。
  
  那妇人一见我,便站了起来,满面笑容道:“是李先生吧,真是耳闻不如一见,这样玉树临风,潇洒英俊,幸会,幸会。”
  
  我向她微微点头一笑:“过奖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是韩彦成的母亲,彦成跟云深是同学。”
  
  我想起了那枚闯祸的茶叶蛋,便把头侧了侧,看了一眼那男孩。他顿时局促起来,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我收回目光,向面前的妇人礼貌一笑:“韩太太,你好。”
  
  她接着说:“今天来是跟您道歉的。云深病了,都得怪我们家彦成。您说这孩子,放着家保姆做的饭菜点心不吃,专馋街边小摊儿。他自己身板壮,没事,倒害得您家云深生病。真是过意不去呀!”
  
  “小孩子也不懂这些,不要紧的。只是不卫生的东西还是要少吃。”说完;我测了测云深的体温,又督着她吃了药,再跟韩太太客套了几句,就回了办公室。
  
  傍晚时再去云深房里; 玮姨刚好出去吃晚饭了,屋里就云深和看护两人。她因为肠胃还没复原,要禁食几天,只能打点滴,所以我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吃东西,或让她看见任何食物,免得她难受。
  
  她见我进来,高兴地喊:“靖平!”
  
  我笑着问她:“怎么现在精神好啦?以后还随不随便吃街边买的东西?”
  
  她摇摇头,又认真地说:“但是真的很好吃。” 
  
  “好吃得愿意肚子疼?”
  
  她嘟着嘴拼命摇头,耳边一对小耳环随着闪动,就像拨浪鼓的鼓槌。
  
  我笑起来;用手去捏她的鼻子。她尖叫着躲开,我忙抓住她,怕她乱动,被点滴针戳疼。
  
  我对看护说:“你去吃饭吧,我来替你一会儿。”于是,病房里就剩下了云深和我俩人。
  
  我在她床头坐下,替她拢一拢脑后的头发。她定睛看了我一会儿说:“今天下午,韩彦成的妈妈走的时候问玮奶奶你有没有女朋友,还说她妹妹是个演员,问你会不会感兴趣。”说到这儿,她自己先红了脸,眼睛别到一旁。
  
  我笑着,伸手托住她的小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逗着她:“那你猜我会不会?”
  
  她垂着眼睛不回答,小脸更红,终于鼓足勇气似的,抬眼看着我,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问:“你会吗?”
  
  我在她床前半蹲下来,让她能平视着我的眼睛,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念给她听:“—我—不—会—”
  
  她脸上骤然腾起的喜悦,映得她双目盈盈欲滴,白瓷一样的双颊透着媚人的桃红。一个十三岁孩子的脸,竟然能惑得我如此心荡神驰,我赶紧放开她,向旁踱了两步,掩饰我的不安,然后环顾四周而言它:“屋里的花都是老师和同学送的吗?”
  
  “嗯。”云深的声音还透着刚才的喜悦。
  
  我的视线落到一束粉色的玫瑰上,极娇羞的颜色,却看得我有些不舒服。便问:“这粉色的玫瑰是谁送的?”
  
  “韩彦成。”云深答得干脆。
  
  我本来对他让云深生病就没有释怀,这回又听到他的名字,我心里便骤然有些窝火。
  
  这种情绪让我吃了一惊,随即便自嘲地笑笑 – 二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跟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计较。
  
  云深打断了我的思绪:“靖平,你为什么没有送过花给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云深想要什么花?”
  
  她高兴得满脸发光:“随便什么花都可以!”
  
                  传染病区的惊吓 (靖平)
  第三天上午,成碧和Philippe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看到云深果真是又活蹦乱跳了,才松了一口大气,便留在医院里陪了云深两天,给她买了一堆礼物后,又匆匆返回了考古基地。
  
  今天起云深便不用再打点滴,我答应了陪着她拔针,正要出办公室,性传染病科的何主任突然来了个电话,说院里今天早晨送来了一个晚期梅毒的病人,用药以后出现了严重的药物反映,想让我过去看看。
  
  我忙赶过去,几个主任医生都在病房里。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目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躺在床上抽搐。
  
  我查看了病人的化验报告和用药纪录,再仔细看了他身体上的脓肿和斑点,然后说:“这个病人应该不仅只有梅毒一种病,他现在的反映不是药物过敏,而是并发症。需要做一个全面的血检,特别是HIV,如果证实是艾滋病,马上隔离到血液病传染区。”
  
  大家一听便马上行动起来。这时,我听见护士惊奇地喊了一声:“林小姐!”
  
  我连忙转头,只见穿着一身粉红病号服的云深正站在门边,笑盈盈地看着我,然后好奇的目光落在了病人那张被病毒侵蚀得憎狞可怕的脸上。
  
  过了两秒,她发出一声惊叫,跌坐在地上。
  
  我冲过去,把她一把抓起来,夹在腋下,往消毒室跑。
  
  我来不及宽慰还在哭泣的云深,便把她交给消毒师和护士:“换掉她身上所有的衣服,进行全身消毒,再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创口。”护士赶忙领着吓傻了的云深进了喷气消毒室。
  
  我也给自己做了常规消毒,然后坐下来,等云深出来。我知道其实我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仍心跳得有些厉害。
  
  过了一会儿,消毒师出来跟我笑着说:“她没事。消过毒了,身上也没有创口。她在传染区待了还不到五分钟,应该没事。您别担心。”
  
  我略松了口气说:“多谢你了。不过过段时间还是安排她做一次血检。”
  
  正说着,护士牵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云深走了出来。她还在抽抽搭搭,不肯看我。
  
  消毒师和护士冲我们笑笑,就掩门出去了。
  
  我向她伸出一只手:“云深,过来。”
  
  她一扭头,转身背对着我。
  
  我心里叹了一声,走过去蹲下,扳过她的身子,抱在怀里:“别哭了,是舅舅不好,吓着你了。可你也把舅舅吓坏了。传染区里有很多病毒,你这样乱跑很危险。”
  
  她委屈地辩解:“我没有乱跑,我是来找你。你没来陪我取吊针,张护士说你在这边看病人。我想你了,就过来找你。”
  
  “可这是传染病区,没有磁卡你怎么进来的?”
  
  “我前面有个医生,他用卡开了大门。我趁着门还没关上的时候就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那你有没有摸过,碰过什么东西?”
  
  她摇头:“没有,我只在过道上走,在第二间房间就看见你了。可是你好凶,我都不敢看你的脸。”她又委屈起来。
  
  我赶紧说:“我凶是我不对。以后保证不了。可你也得答应我,不再乱跑了。真地染上病怎么办?这样吧,打我两下出出气,舅舅今天太凶了。”我拉起她的小拳头往自己身上捶了两下。
  
  她连忙挣脱了,将两手藏在背后,嘟着小嘴急急地说:“我不打!”
  
  “那你就不许再生气了。待会儿你出院,舅舅带你去三千居吃东西,好不好?”
  
  她一张小脸立即阴转晴:“我真地可以吃东西了吗?我要水晶糯米饭,香芋饺,枣泥核桃糕,芙蓉鸡包……”她念了一长串她平时爱吃的东西,看来这些天是憋坏了她。
  
  我轻轻摸摸她的头发,有点抱歉地笑:“你现在还只能吃清淡和好消化的东西。你刚才背的那些一样也吃不了。”
  
  她有点丧气地垂头,马上又抬起来:“但是你会和我一起去,对不对?”
  
  我点头:“当然。”
  
  她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雏菊 (靖平)
  中午我去接云深出院之前,开车先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处花店。
  
  推门进去,店里清凉精致,花团锦簇。我思量着送什么给她好,突然想起了韩彦成送她的那束粉色玫瑰,目光不由落在了放在店内最醒目处的各色玫瑰上。
  
  长大了的她握着一束玫瑰,会有怎样的风致?而送她玫瑰的人又会是谁?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悠悠的悦耳女声打断了我:“先生是要买花吗?”
  
  我转过身,一个身着浅紫长裙的女子站在我面前。
  
  她身材高挑匀称,一头黑色的长卷发云水一般波光流泻,映着姣好面庞上的一双曼妙眼睛,相映生辉。
  
  她用波光盈盈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嫣然一笑:“先生是要送花给女孩子吗?”
  
  我想起云深急巴巴的小脸,不由一笑,然后对那卷发女子微微点头。
  
  她轻轻“噢”了一声,伸出细白纤长的手掠掠额前的头发,然后又抬眼朝我柔和地笑:“不知您想挑哪一种?通常,红玫瑰表示热恋,粉色玫瑰代表初恋,马蹄莲代表永结同心,风信子代表倾慕……”
  
  我轻笑一下,打断她:“谢谢你的推荐,不过你误会了,我是要送花给我外甥女。她才十三岁。”
  
  她猛然涨红了脸,在我面前低头浅笑:“哎,大人给小孩子送花可不多见。我想雏菊应该不错。”
  
  我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墙角处摆着一些红色,金色和淡粉的小小花朵。
  
  我看着一束淡粉色的雏菊,纤小的粉色花瓣精巧地围绕着嫩黄的花蕊,吹弹可破的柔嫩,正像云深的小脸。
  
  雏菊… Bellis Perennis,意味着欢乐和美丽的生命。这不正是我希望云深拥有的吗?
  
  我回头对我身边的女子笑笑说:“那就麻烦你,我要那束粉红的雏菊。”
  
  我选了一种纸莎质地的白色棉纸,包在花束周围,再请她系上一根粉色的宽缎带。
  
  她一边帮我包裹,一边说:“先生还真会选。白色会衬得粉色更鲜嫩,纸莎的经络会对比出花瓣的柔润,而半透明的棉纸会让花朵影影绰绰,更有风致。”
  
  我接过她包好的花束,笑着说:“我是误打误撞,哪像你解释得这样好听。”然后付钱,道了谢,走到门边。
  
  “欢迎您再来。”我应声回头,这个风致胜花的女子站在深红浅碧之间,双目盈盈地看着我。
  
  我对她微笑着点一下头,走了出去。
  
  云深早在病房里翘首翘脚地等我,见我来了,蝴蝶一样飞过来,双手吊在我脖子上问:“我们现在去吃东西,然后回家吗?”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兴奋地低呼,象出了笼子的小鸟儿。
  
  我拉着她走到车面前,替她打开车门,然后她看到了放在她座位上的雏菊。
  
  她发出惊喜的一声“呀!”连忙双手把花抱起来,仔细打量每一个花朵,然后转过身,带着满脸多得快要溢出来的欢乐,眸光闪闪地看着我:“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花!”
  
  我朝她俯下身去,打趣她说:“是宫里教你的客套话吗?”
  
  她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不是。”然后小巧软馥的身体偎了过来,柔润粉嫩的唇在我颊上轻轻一啄,说:“谢谢你,靖平。”
  
  她嘴唇触及的地方像一泓春水,柔软的温暖幽幽地融开来,渗到我心里。
  
  她双目微扬,有惊奇发现一样地对我说:“你没有爸爸那样扎人呢!”
  
  我强自从方才那片温暖里拔出来,清一下喉咙,对云深笑笑:“那是因为你爸爸不好好刮胡子。”
  
  我们开车到了三千居,她一直抱着花不松手,只好让她吃饭时把花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我只给她点了昙花粥,鲍汁菜心,芙蓉芋泥,和荷叶卷。她几天没吃过主食,虽然只是几样简单的清粥小菜,也吃得兴高采烈。
  
  我坐在她身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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