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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畜生……”
看着这曾经日夜教导自己修道学剑的老头怒目圆睁地立在自己眼前,虽然明知他已必死无疑,但那屹立的身姿、喷溅的鲜血、眼中暴射而出的冷芒,以及那不惜性命来捍卫真武大宗师的壮烈行径,还是骇得无冲子情不自禁地松手后退!
李心白大惊之下,飞身便要扑过去!不料欧邪子却忽然从后拉住了他:“心白,来不及了,快走!”听他那语气,自然也是悲愤不已!
李心白心痛如割之下,哪里肯听他的,飞身便要过去救人!
庄无名已经豁尽了最后一点精气,那魂剑几有划破时空之效,眼看便要噬中无道天师那恶徒!
那被无道天师称为“大国师”的人见状,一个诡异的飞身,右手张开作鹰爪状,瞬间已到了庄无名身前!红袍一张,其形状便如一只凶厉无比的血鹰从天而降,来势极为惊人!
已经奄奄一息的丹朴子及柔然子同时挣扎跳起,以血肉之躯拦在了庄无名身前!那大国师一声冷哼,鹰爪般的右手上迸出数寸红芒,竟就这样活生生地插进了挡在最前的丹朴子的胸膛内!丹朴子闷哼一声,就此含恨仙逝!
而大国师的血芒鹰爪穿破丹朴子的身躯之后,去势未遏,竟又极度残忍地插入了同拦在庄无名身前的柔然子体内!
一记鹰爪,连续击杀真武宗两名少宗师!
李心白悲痛万分,也不顾得自己无剑在手,飞起一脚,雷霆万钧般狠踹在那红袍大国师的身上!但只听“嘭”的一声,那人身子只是震了一震,李心白自己却被反震得飞出了数丈远!
那人看了李心白一眼,眼里竟没有一分情感,冷冰冰的尽是杀机!
正要抽手出来杀掉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哪知手上一紧,竟是无法将手从那两具尸体身上抽离出来!定眼一看,竟然是那柔然子竭尽最后一口气,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真武四子之中最后一个尚存性命的逍遥子艰难地冲着李心白怆然一笑:“心白,快走!复兴真武之事,便全在你身上了!”
说着,他挺剑飞起,以油尽灯枯之力,使出了一式“逍遥破”!
一时青光暴绽,就在一丈不到的距离之内,那逍遥破的超级剑气轰然击在了那大国师身上!大国师没想到垂死的逍遥子竟还有如此厉害的反扑,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竟被那逍遥破轰得倒飞出去十数丈远!
若不是他功力奇高,再加上逍遥子仙气衰竭,否则在如今近的距离内硬受一击逍遥破,他必定早已命丧当场!
而使出最后这一式后,逍遥子自己也终于力竭而亡,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如此,护法的真武四子前赴后继,竟全部死在了庄无名身前!
第二十二章 魂归千山
“少宗师啊”
李心白眼见这惨烈无比的一幕,一时全身血液倒逆,骨肉魂魄同时都燃烧了起来!一腔悲愤无处发泄,那热泪瞬时便迷糊了双眼!他不顾了一切,手脚并用,便想爬回到几位少宗师身旁去!
欧邪子虽然心中也同样悲痛至极,但终究是年长冷静,遂欺身上前,一手拉起他的衣领,纵身便往空中飞去!
一柄黑体银锋的长剑铮然从他背上飞出来,落在了李心白的脚上!
李心白歇斯底里地悲号道:“你放手,我要报仇”
欧邪子也怒道:“深仇大恨,自然要报但不在今日!命都没了,还报什么仇?莫要让诸位少宗师白白为了你牺牲!”
跌落地上的大国师拔地飞起,化作一道红色厉光紧追了过来!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他的修为极高,只纵身一飞,便已到了欧邪子与李心白的身后!两人正悚然而惊的时候,一道晶丽璀烈的雪光忽然从天而降,直刺大国师的头顶!
原来是庄无名之魂魄所化的大化玄一剑!他见情状危急,遂舍了无道天师,前来解李心白与欧邪子的围!
但那边无道天师一旦脱险,便立刻掉头反扑!他纵身飞落那大道剑台之上,鬼咎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芒,又狠又准地刺入了庄无名真身的背心!
庄无名身子一摇,但竟仍屹立不倒!
无道天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手上突地急聚一团黑红鬼气,当空作了一个诡异的法诀,又狠狠击在了庄无名的肉身上!只听“吱吱吱”的一阵怪响,庄无名那肉身竟似被那黑红鬼气所迅速吞噬,瞬息便腐蚀为了一团血烟!天机英妙、仙风道骨的真武剑宗大宗师庄无名,就此作烟云血散!
悲哉,痛哉!
而无道天师却猖狂无比地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庄无名,老道我就要叫你肉身化为焦烟腐水,神魂永远孤游世间,永世不得超生!”
听他那语气,似是无比的得意!
如血夕阳,此时终于完全没入了天际!无边的黑暗,此刻终于完全降临人间!
犹在半空的那柄大化玄一剑由于失却了肉身的支持,终于无以为继,陡然飞散,化作了一团点点飘飞的蓝白光点!
轻飘,逸飞,如白雪,如飞絮,带着一丝功败垂成的不甘,带着一腔超逸尘俗的清白,带着一份归化自然的自足,落入了巍峨昆仑的每一个角落。
这魂魄散却的虚幻烟火,如此,凄美。
李心白眼见庄无名的魂魄就生生地飞散在自己眼前,一时身心神魄都化为了冰石,大悲之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夜之隔,生死之别!
而他李心白,甚至没来得及在五位宗师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个头!
宗师亲爱,深及骨肉!我李心白何德何能,竟能蒙受诸位宗师如此大恩?
那大国师眼见最为忌惮的大化玄一剑亦化为了乌有,遂一擎魔爪,又追杀了过来!
但就在这时,那万丈深谷之内忽然幽然一声长啸,似是这巍峨昆仑无端而生的一声悲呼般,冲天破云而来!
一道磅礴无极的银蓝色光柱一下直插九霄,上通明月,生生地拦在了李心白与大国师之间!银蓝色的剑气恍如滚滚涛浪,冲天而起,寒光四射之余,那光柱之内蓦地又是一声震撼夜月的长啸!
天昆仑上的无道天师及众巫师都情不自禁地惊退了一步!
因为,就在那光柱之内,忽然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灵兽幻像!那灵兽颈长如蛇,背上顶着一个硕大坚硬的龟甲,四肢短小,然而却雄武有力!其周身黑甲,奇文异章,神光点点!那头上还长着两根奇异的短角,双目如炬,尖颚蛇吻,似龙非龙,极为神异!
大国师见那从剑墟之内冲起的剑气与幻像如此瑰丽惊人,不敢硬闯,于是一下子硬生生地刹住了去势!
趁此机会,李心白和欧邪子便御剑飞得远了!无道天师眼中露出震惊至极的目光,嘴里喃喃自语道:“是,是玄冥……这玄冥幻像为何会在这时出现?难道真是这昆仑有灵?”
李心白一直扭头望着天昆仑的方向,脸上湿湿的一片凉意。
大宗师的魂魄,此刻已完全笼罩在了那九霄剑气之中吧。李心白缓缓地张开了手掌,一滴泪水直直地淌进了手心。一团小小的蓝白光点从他的手里缓缓飞起,渐渐地,渐渐地,远了。
归去吧。昆仑的每一寸水土,都有你所在。
夜色中,明月下,巍峨屹立的群山中,传来了一阵幽渺的道歌之声。
归去兮,归去……
以天为坟,以地为墓,以山川万物为棺椁,日月星河照耀,清风云霞做伴,与天地共存,与万物齐一,生有何喜,死亦何悲?
人生一场大梦,死,不过梦中之梦罢。
是谁,在歌唱?
远方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那玄冥幻像忽地往下一旋,映照四方的绚丽剑光也从上而下,往那万丈深谷之内急敛回去了!昆仑山四处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沉,就连庄无名之魂魄所化的那点点荧丽的蓝白光絮,也完全看不见了。
天昆仑以东百余里的一座山峰上,两个身披黑色剑袍的人正各踩在一块孤石上,远望着天昆仑之上那明灭闪耀的奇光。
良久,巨响连连的天昆仑终于恢复了宁静,那不时闪起的奇光,也完全熄灭了。
其中一个人缓缓地说了一声:“看情形,事情终于结束了。”
另一人嗯了一声,声音中带了一丝兴奋:“无道天师得以重掌真武剑宗权柄,也是多亏了大哥多番相助。有这样一重关系,无道天师也不过是我们的傀儡罢了!统一天下三大剑宗之事,看来是大进了一步啊!”
先前那人站在山巅的最高处,山风呼呼地刮起了他的头发,明亮的月色下,隐隐可见他鬓边的一丝花白。此时,他的神色看来却凝重如铁,远眺昆仑群山的双目之中,却似有一丝遗憾及一丝叹息。
“唉,只可惜了那庄无名……平心而论,此人剑法已近于大化之境,又已炼成传说中的魂剑,其剑道之修为,也仅是稍逊本宗一筹罢了。我看此人无论剑法或是气质风范,都是天下罕有。少了这样一个好对手,确实是有些寂寞啊。”
另一人转头来看着他,问道:“听大哥的口气,竟然似乎有些愧疚?”
先前那人轻轻一叹,却是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感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第二十三章 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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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庄无名也是注定要死的。他身为真武剑宗大宗师,又怎么肯屈身于我们之下?大哥统一天下三大剑宗的雄心如要实现,这庄无名便是第一号障碍。今日的这个连环局虽然不能尽说是光明正大,但欲成大事,便要舍弃了这些无用的仁义道德。这一点,大哥自然比我更清楚。再说了,这个局,也不尽然是大哥你的意思,皇帝陛下那里……”
说到那个“皇帝陛下”时,这人似乎有些畏惧忌惮,竟然住口不语了。
先前那人仰头大笑两声,说道:“为成就一统三宗的大业,本宗自然不会顾及那些小节!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吾辈生而在世,当然要作风鹏高飞,睥睨人间之路九万里!”
此人言语雄豪激昂,寥寥数语,竟震得四下的山峰沟壑嗡嗡作响!
停了一停,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本宗只是没有想到,皇帝陛下竟然连大国师也派了出来,看来,这争夺真武宗一事,他也是甚为重视。”
站在他下方的那个人也低声说道:“正是。皇帝陛下雄才大略,足智多谋,今日派大国师隐身于血棺内的事,竟连我们也没有料到,确实是神机妙算。”
适才雄豪大笑的那个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究竟是什么情感。
夜星寥寥,山风逼人。
那两人又默然站立了一阵,便都纵身而起,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
真武宗遭逢大劫,李心白与欧邪子虽然得以虎口余生,但连夜逃离昆仑之时,两人的心情都是极度沉重。眼见离开天昆仑已经有数百里之遥了,李心白忽地御剑落地,停在了一座小山峰上。
欧邪子愣了一下,急忙御剑跟过去。
只见李心白转身面向天昆仑的方向,双眼发红,神色肃穆伤悲。欧邪子知道他的心事,神色也是黯然。
正要说话时,却见李心白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远方毕恭毕敬地叩了五个响头!
欧邪子心中暗叹一声,心想这小子虽然进入真武宗时日尚短,但还算有情有义!当下便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扶起来。哪知李心白那小子竟像尊石像一般跪在原地,动也不动。
欧邪子感到他肩膀上传来的阵阵微颤,知道他心中激愤伤痛难以自制,为人又是倔强,于是便长叹一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心白,你也不必难过。来日方长,等他日我们一起光复真武,你再好好在几位宗师墓前尽一份孝心吧。如今我们尚在昆仑地域,无道天师他们必定还在四处搜索我们,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罢。”
李心白心潮激荡起伏,咬牙气道:“生前不能尽一份尊师之心,等人已离世,纵使万般孝敬,又有什么用处呢?”
欧邪子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如何答他。他一见放在李心白脚边的那把剑,灵机一动,于是岔开话题道:“心白,这是以镇冥和承影合铸而成的‘隐锋’剑,这个名字,是大宗师亲自为你起的。隐锋隐锋,寓意是你要外收锋芒,内心更为坚决。正当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你一定要记住大宗师的教诲啊!”
李心白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锤了一下!他缓缓举起那把剑,眼睛虽然还有些发红,但神色却已变得坚毅了。
正在这时,李心白却忽然大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欧邪子一惊,扭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道青光带头,后面紧跟着数道白光,正飞速向这座山峰飞来!
欧邪子面色一变:“不好,是无道天师的人,快走!”哪知李心白蓦地执剑站起,却是没有一分要走的意思!欧邪子拉他又拉不动,只好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