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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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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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下子是给名正言顺地囚禁起来了。展昭走到窗边,看见不过这一会儿,外面已经守卫森严,不由苦笑了一下。
细细算来,自他从开封府追到襄阳至今,袖箭总共出手也不过三次。第一次是东湖边上打了阿瑶,第二次是那废弃府邸里掷向不知道,第三次是早上在王府外面钉了庞煜。庞煜只会两招花拳绣腿;阿瑶功夫没有深到这个地步,况且她自从地窖出去之后就不知所踪;不知道倒是有这个本事,但以他那个体型,轻功再好也绝不可能不被发现。
能拿到他的袖箭,又能在他发现和拦截之前一击杀死小蝶,这似乎只指向了一个人,就是罗鹊。
展昭来回踱步,心里越来越乱。罗鹊是和苏虹及白玉堂是一起进来的,如果是罗鹊脱身前来杀人,那苏虹和白玉堂在干什么?再说她为何要杀小蝶?是为了让赵珏扣下他?可是她又怎么能确定,赵珏会为了一个侍女就把他扣下?况且苏虹伤未复原,瞧罗鹊对她的关心,怎么也不该这时候扔下她不管。
“展大人,请用饭。”门板被叩了两下,一个侍女随后推门进来,把餐盘放到木桌上。这侍女看上去有三四十岁了,头上包了一块头巾,脸也只露出半张。展昭随口道:“多谢大姐。”那侍女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眼睛一瞟外面的兵士,又咽回去了,仅仅点头回礼。
白玉堂一手扯断蜻儿被那人抓住的几绺头发,一手捡起了那颗玛瑙。那人木呆呆地站着,别说阻止,就连是否见到他有动作也是个问题。白玉堂翻来覆去地看那颗玛瑙,觉得虽是上品,却也不算特别名贵,显然那人的反应并非是由于其价值。又想起殷鉴远当时那样着急和惊慌,莫非这东西是什么信物?
那人终于动了动,枯槁的脸上扯了一丝细纹,声音嘶哑难听:“原来是殷爷派的人。今次怎么派了个新手?”
这句话他说得颇不流畅,好像是很久没有讲话了。蜻儿害怕地又往白玉堂身后躲了躲。那人根本没看她,只是盯着白玉堂,眼睛里是毫无杂质的疑问。白玉堂眨了眨眼,道:“他们有别的事。”
那人慢慢收回双手,又看了他们一会儿,道:“跟我来。”说罢手在桌上一撑,往来时方向行去。白玉堂向旁边让了一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忽听蜻儿轻轻叫了一声,指着那人的脚。白玉堂一怔,随即只觉背后发凉。这人刚刚避开他点督脉穴时是整个上身向后转的,可是他没转回去就直接往前走了——难道他的腰下以至腿脚不是肉做的么?
“大哥,怎么称呼您?”蜻儿冷静下来,大约是觉得这诡异情况已经不可能由自己或白玉堂控制,干脆豁出去了,竟柔声问了这么一句。白玉堂略有些惊讶地瞥了她一眼。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领着他们往黑暗深处走去。那根蜡烛早已烧短,烛芯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道。光越来越远,渐渐的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了。白玉堂握着玛瑙,尽量让自己的戒备不那么容易被那人察觉。
“你可以就叫我大哥。”走了恐怕有十几丈远停下来之后,那人才开口道。随后他摸索了一阵,壁上燃起了灯。
久暗初明,很有些不适应。但那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自顾自地在周围来回走了一阵,道:“殷爷又有什么吩咐?我以为他忙着看守赵虎马汉,是不会有空问这边事的。”
他说了这几句话,语声渐渐流畅起来,不似方才的迟滞。白玉堂心念百转,道:“殷爷就叫我来看看,并没有要多问什么。”那人哦了一声,又来回走了一阵,道:“那么你是什么人?殷爷从不派女人。”
蜻儿银牙一咬,道:“我是王爷派来的。”
那人一愣,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番,似信非信。蜻儿用左手仅剩的三根半指头费力地捏住后领往下扯开,露出小半个背部。背上还有之前莫然虐待的痕迹,但一副芙蕖刺青却丝毫未损。那人盯着芙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这么说你……不对,这方位有异,你不是青楼的人。”蜻儿道:“我不是。这是王爷吩咐的。”那人皱眉道:“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吩咐?”蜻儿道:“王妃过世之后,王爷就叫府中侍女都刺了花案。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
“好吧,”那人大概是信了,转过身去,“你在这等着。就算是王爷派的,里面也不能让女人看到。你,跟我来。”
他在墙边敲击几下,打开了最后一扇暗门,带白玉堂走进。白玉堂刚一跨进,暗门就闭上了,门边两盏昏暗的灯有气没力地亮着。那人指着房中间一座鼎炉,道:“以前都是老手带人来,你却不是,还带了个女人。那就是说,这次是你自己了?”
“什么?”白玉堂觉得不妙,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这房藏得如此之深,显然隐秘重要之极。房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冲鼻而来,混杂着某种奇异的腐烂味道。那人道:“莫非你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围着白玉堂走了一圈,“也是,你功夫这么好,可能是被连蒙带骗哄进来的。但既然进来了,就别打什么主意了。说起来,我以前都是见人就办事,从不废话,今天算是个例外。”
白玉堂倒真是被罗鹊半骗半逼关进来的,但他没有说话,周身的戒备也不再隐藏。那人依旧面无表情,伸手就去解他裤带。白玉堂大惊,一掌拍出,借力跃了三四丈,怒道:“你做什么!”
这一跃刚好跃到鼎炉旁边。那人不气不急,慢条斯理地道:“死得不明不白未免可惜,你自己看看吧。殷爷倒真是好眼光,手段也比原先强得多了,真该好好受番赏赐。为王爷尽忠,你家人会得到妥善安排的,尽可放心。”
白玉堂背后一阵凉气涌上。他已经看清楚了鼎炉里是什么,也看清楚了鼎炉后面的情形。
这房间并不大。鼎炉后面靠墙是层层白骨,也不知是多少年积下的。最近的几具尸体还算完整,可以看出都是壮年男子。他们都赤着身子,一眼就能看出缺少了什么。
而他们所缺少的自己最宝贵的那部分,都在鼎炉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经过药水浸泡炼制,没有腐烂,反倒傲然挺立,几乎看得清皮下红色血液的流向——虽然它其实是不可能流动的。白玉堂瞪着鼎炉,一时之间忘了怎么说话。如果一定要选,他宁愿回到江宁酒坊的柴房,或者是那个街角,去面对清笛和那乞女的尸体。

第34章 第34章

夜幕降临时,展昭已在房里来来回回转了数十个圈子。他觉得那个侍女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或是能反映什么问题。可是她没有来收盘子。也没有别人过来。
展昭往窗外看了看,忽觉没来由一阵心悸,仿佛自己很重要的人陷入了什么困境、麻烦抑或危险。即刻想到白玉堂,展昭再也呆不下去,随手在桌沿上抓了一把,揉了一掌木片。
屋子外面人太多,实在没把握一次全部放倒。展昭想了想,闪身在窗后瞄准,在木片撒出的同时飞身上了房梁。
木片打在外面人的佩刀上。那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那木片已经反弹回去撞开了房门。随后只觉眼前一花,什么东西飞掠而出。那人大惊,叫道:“展昭跑了!快追!”其余人纷纷挺直身子,如临大敌,顺着他指的方向追了过去。有一个道:“附近还是留几个的好。”另一人道:“留什么留?若追上了打不过怎么办?”那人便不说话,随他一起去了。
展昭从梁上跃下,心下略有些不快。走出门去,只见四下无人,风摇树影,一片冷清。这小院似乎荒废已久,但仅仅一墙之隔,却是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展昭掠过墙去,在那边房外潜伏下来。
“侄小姐,你还不能下床呢。”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大夫说了你得多歇着。”
另一个女声响起,语气很淡却有种不由分说的味道:“我已经歇一天了,再不起来转转会憋死。”展昭凑近了些。他认得这声音是苏虹。
“可是侄小姐,”之前那女孩急道,“万一有个什么……”苏虹打断她道:“鹊姨问起来,我一力承担就是。雁儿,这么晚了,你自己歇息去吧,不必管我。”雁儿还要再说,苏虹声音骤然转厉:“还不去?莫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雁儿委委屈屈地道,退出房来,自己去了。
展昭从窗缝里看去,见苏虹独自坐在床边,正在穿衣,房内并无他人。他忙侧过眼光,不去看她。过了一会,苏虹整理完毕,起身走到桌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来看了看,又重新装好,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恰在此时,展昭看到了墙边一个物件颇为眼熟,不禁轻轻噫了一声。苏虹立即抬头,佩剑连鞘刺来,口中低喝:“什么人!”
展昭一个翻身避过,从窗户扑入了房里,道:“苏姑娘,打扰了。”
“是严公子。”苏虹吁了口气,放下剑,“怎么你也进来了?”她走近两步,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探了探,显然是把那信封放得更深了些。展昭道:“我见玉——你们一天都没出去,放心不下。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苏虹在桌旁坐下,道:“鹊姨说找那群黑衣人算账什么的,一去就没回来。她叫熊公子……熊公子在这里陪我,但熊公子却坐不住,跟着她一起走了。后来大夫过来看过,我刚刚才把雁儿那几个丫头轰走睡觉。”
这么说,白玉堂和罗鹊还在一起?展昭沉吟再三,还是问道:“苏姑娘,在下方才在外面,听见那位雁儿姑娘称呼你为侄小姐?”苏虹脸色一变,又放松下来,道:“是啊。这里主人是我叔父。”“可是这里是襄阳王府!”展昭冲口道。
苏虹猛地站起身来,盯着展昭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扭头奔到窗边,四下一看,才回过身,道:“鹊姨手上有三个指环,你见过么?”“见过,”展昭老老实实地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记得有两个上面刻着臣和又两个字。”苏虹道:“不错。还有一个上面,刻着一个贝字。”她伸出右手,覆在桌面上,动了动指头,“臣、又、贝。你说呢?”
展昭注视着她的手。这个角度,大指和中指在同一水平线上,小指则略处下方。臣、又、贝……展昭悚然一惊,低呼道:“那是一个贤字!你们……”
苏虹微微一笑,掠了掠头发,道:“我的义父,正是八贤王。你说襄阳王府的人,是不是该叫我侄小姐?”
展昭瞪着她张口结舌,道:“怪不得我总觉得想到了什么东西却抓不住……”苏虹道:“严公子,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事涉朝廷,还是莫要牵扯进来为好。我知你功夫好,或许没把王府这种地方放在眼里。然而王府中许多东西,并不是功夫好就能解决的。至于熊公子,鹊姨不会留难,请放心。”
比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么多话来,这番话显得格外严肃认真。展昭心里一动,道:“你之前一直说要办事,莫非是和襄阳王有关?”苏虹道:“知道越少越好。我不会告诉你。”
展昭心里疑虑越来越重,想到白玉堂曾描述过的那份名单所在的信封,看起来好像就是她刚刚翻看的那个。眼看她脸色沉静语气决绝,展昭一时顾不了许多,道:“你识得苏青么?”
苏虹身子一震,迅速转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但她很快平静下来,道:“我不会告诉你。”展昭道:“然则你为何偏偏告诉我你是八王爷的义女?”苏虹道:“为了免得你乱想。但是除此以外的,就真的不能再说了。”
“侄小姐,你在和谁说话?”门被敲了两下,雁儿的声音在外响起。
一声清吟,画影出鞘,在昏暗的灯下映着微弱的白光。那人略显轻蔑地瞥了一眼,道:“你尽可以攻击,没问题。那些人,你以为没有反抗过吗?只不过动得越快,力量越猛,下面也就血流越急,我也就更好下手而已。你要知道,血流最速的时候一刀斩下……再新鲜不过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他已经镇定下来,虽然还有些恶心,但想想自己连当日罗鹊生吃心脏的场面都经过了,还怕这个做什么——尽管他确实不由自主地觉得下面有点隐隐发疼。
那人桀桀笑道:“不要担心,很快的,你甚至不会觉得疼。”他朝白玉堂逼近,举起了右手。那上面竟然闪着和画影一样的光。白玉堂心念一动,记起他上半身可以完全扭转而直接前行,剑尖微颤,指向他肚脐。那人手臂毫没预兆地弯折,击向剑脊。白玉堂倏地收剑,左掌却从那人右臂下穿了过去,拍在他胸口正中。劲力将吐未吐之际,那人右臂猛然下沉,同时左手拍向白玉堂后脑。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瘫倒在地,再无余力反抗。白玉堂跳开三步,揉着左肘。
原来白玉堂将全身力道都运到左臂上,拼着受他一击,右手却竟扔下画影,趁那人左手在自己身后之时,整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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