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阀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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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 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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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获得第三的是……桥游思!!!

此刻的桥游思面上红朴朴的,双手捧着小手炉,胸膛起伏不断,干净到极致的眼睛透露着明洁的欢喜,还有些许淡淡的羞涩。

蓝绣鞋的脚尖,微翘、微翘。

桥然吐着气,羞愧无颜,恨不得挖个雪洞钻,他发力得太猛,一百步时好似无人可敌,一百步外却越来越慢,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妹从身边格格飘过。

碎湖与兰奴自庄内迎出来,见几个郎君光着脚板只顾着傻笑,赶紧命人打来热水。

几人匆匆濯过足,换上干净的袜子,穿上随从们提来的木屐,并肩行向庄内,刘浓侧首向碎湖低声交待了几句。

三个郎君边走边笑,桥游思无心打量庄中的景色,心神皆在怀前的手炉上,掌心传来的暖意越来越淡,而脚尖却慢慢的被冰冷浸满,微低着头,暗暗的忍耐。

随着郎君们踏入棱形保垒的院门,好在一路上的雪被打扫得干净,不然定是难熬致极。

来到院中,美鹤引着阿兄们朝正中的楼行去,将将踏着木梯走上二楼,有个淡雅的女婢端着手万福:“各位郎君,小娘子,主母刚歇下呢。”

美鹤道:“竟如此不巧?”

阿兄道:“莫若,稍后再来拜见伯母。”

美鹤道:“便如此,茂荫、玉鞠,刘浓正有一事要与两位兄长相商,待事毕后,咱们再来见过娘亲。”说着,又命婢女带桥游思去休歇。

桥游思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时,方才见过的那个与别婢不同的女婢款款行来,柔声万福道:“碎湖见过桥小娘子,桥小娘子请随婢子来。”

“嗯。”

桥游思抿着嘴唇,木然的应着,脑袋昏昏的,感觉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重量,任由晴焉扶着穿廊绕角,来到一处居室。

豁然一暖。

“桥小娘子,拿着捂捂。”

桥游思刚由晴焉扶着坐下,碎湖便递过来一个金丝楠木小手炉,随后又命候在屋外的小婢将热水端进来,用手试了试温,笑道:“桥小娘子远道而来,定是神困意乏,莫若稍事休歇一会,稍后待主母醒了,碎湖再来唤小娘子。”说完,叫上小婢。轻身退出室。

室内,唯余桥游思与晴焉。

碎湖一出去,桥游思的眼睛便闭上了,嘴唇轻轻颤抖。

晴焉赶紧抚着小娘子坐到矮床边坐下。脱下小娘子湿透的绣鞋,握着小娘子的玉足,触觉如冰块一般,心中又疼又怜。

将小娘子小小的脚放入水盆中,细心的揉着脚指与脚心。感觉到小娘子的脚渐渐软了,抬头轻声问道:“小娘子,可曾好些?”

“嗯,好多了……”桥游思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捧着滚汤的小手炉贴于胸口,阵阵暖意直往心里钻。

晴焉指着墙壁笑道:“小娘子,刘郎君家的墙是燃着的呢。”

“我自己来……”女儿家的脚,便若女儿家的身子,哪怕晴焉也是女儿身。桥游思仍是有些羞涩,自己缓缓揉着脚指头,看着那正透着熊熊火光的墙壁,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日后冬天,咱们庄中也如此取暖,便不会冷得这般难受了。”

晴焉摸了一下墙壁,笑道:“是啊,四面都是火盆,墙也是热的呢。”随后歪着头想了想。又道:“小娘子,这大白天的,刘氏主母怎地就歇着了呢?会不会是身体……”

“晴焉!”桥游思摇了摇头,微笑着制住晴焉的话头。

晴焉吐了吐舌头。见小娘子脸色回复不少,唇间也有了些许色彩,便拿起床榻边早已备好的干净丝帕递给小娘子,恁不地一眼瞅见木榻下的物什。

“呀!”

晴焉惊呼一声,从木榻下捧起一双蓝色的绣鞋,仔细一辩。只见除了花色不同,大小与样式竟与小娘子的一模一样,眨着眼睛,转不过弯来,半天才说了一句:“小娘子,这,这咱回事啊……”

桥游思正在穿萝袜,瞧见鞋子神情也是一愣,随后脸上便唰的红透了,暗觉耳根烫得厉害,默然的接过鞋子一试,不大不小将将好,心里暖暖的说不清楚,良久,良久,柔柔笑道:“我歇会。”说着,抹去绣鞋,钻入布衾中,下意识的想要抱着双手、蜷起身子,脚下却碰到一个暖暖的物什,右手边也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闪了两下,欲思,困意却袭来。

“小娘子是该歇会。”

晴焉替小娘子捏好布衾的边角,守在床边,眨着眼睛不知在想甚,侧首见小娘子已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眉心是放开的,嘴角亦微微弯着。

晴焉,默然笑了。

室内,暖意绵浓。

桥游思做了一梦,她穿行在冰天雪地,沿着丝丝血迹,追寻一只受伤之兔,奈何那兔子受了伤,怕见生人,奔得更急。风骤雪烈,袭得人浑身僵冷如铁,皱着眉头一直追,眼见即将被冻成冰块之际,却突然身上一暖,蓦然抬头时,只见阳光普照,而身前身后竟是桃李复青红。那只兔子则就地一滚,竟摇身变成了刘浓。美郎君,笑意如暖春。

“小娘子……小娘子……”

正迷糊间,突听晴焉在耳侧轻轻呼唤,桥游思慢慢睁开眼,看着帐顶上的朵朵白蔷薇,半晌,眸光由茫然转而清澈无比,支起身子,问道:“现下几时?”

晴焉扶起小娘子,答道:“卯时两刻。”

“嗯?才一个时辰……”桥游思愣愣的穿着鞋,歪着脑袋心想:感觉过了那般久,却不想只有一个时辰,果真如庄周梦蝶乎。

晴焉笑道:“小娘子睡得沉,刘氏主母已醒了,碎湖在外面候着呢?”

“碎湖?”桥游思眨了眨眼,思得深了,便有些懵。

这时,碎湖巧步迈进来,手中捧着一件华丽的雪狐斗蓬,嫣然笑道:“小娘子,这件氅是主母的,一日也未穿过,望小娘子莫嫌。”

斗蓬与桥游思的狐裘有别,不仅在领口有着重重的狐毛,便是在对襟处也布满雪绒,更为耐寒的是这件斗蓬直泄入地,且附有连襟风帽。

若是浑身一笼,风雪必然难浸,不过却要散发。

碎湖笑道:“桥小娘子,小郎君请小娘子不必太过见外,一切应以身体为重。”言罢,浅身万福,默身而退。

晴焉喜滋滋的抚着柔软顺滑的斗蓬,眼睛明灭闪炼,突地一亮,总算转过弯来了,惊呼:“小娘子,原是,原是刘郎君有意如此安排啊。”

“晴焉……”

片刻后,桥游思迈出室,碎湖侍在门口,见她出来便弯身万福,起身之时眼神骤然一凝,竟怔得一怔,心想:这个柔弱的小娘子,缓过劲来后,可真美……仿若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中楼。

刘氏端庄的坐在主案后,看着儿子与两个好友,脸上笑容极盛,心中极软,眼底却有些酸,儿子长成了,有至交好友相伴,心中也有小女郎了,再不是昔日懵懂的幼童。

刘浓与祖盛坐在左案,桥然一人坐在右案,身侧尚余一方空位。方才,刘浓与桥然谈及通宜之事,桥然听得刘浓欲三家共行通宜。

华亭刘氏、吴县桥氏、余杭丁氏同缔情谊。

对此,桥然未作犹豫,欣然应允。若是隔在十年前,吴县桥氏是余杭丁氏攀也攀不上的高枝,但现今桥氏步履唯艰,多一家情谊,便多一助益,何乐而不为。

两人谈事时,并未避着祖盛。

祖盛记起阿父的交待,暗中再三思虑,终是硬着头皮将其父打算说了。

刘浓心中待祖盛与桥然不同,听了祖盛一番言语,略作沉吟,便应下了祖盛之事,随后思着桥游思应当也好些了,便朝绿萝使了个眼色。

绿萝悄然离去,不多时,留颜便来回禀:“小郎君,主母已醒。”

当行经中楼时,遇上夜拂与嫣醉,祖盛与桥然来得突然,是以西楼的人便未刻意回避。刘浓稍稍一想,便找了个由头去了躺西楼,问杨少柳可愿见一见。

杨少柳沉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唉……

刘浓心中暗暗一叹,并未勉强她,神秘的杨少柳,她在回避着甚?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思过、虑过,但现今两家早已融在一起,难分你我。刘浓深信,终将一日,那薄薄的面纱会揭开。但,却非今日。不急,欲速则不达。

“游思?!”

便在刘浓心有所思之时,突闻桥然惊唤,一回头,眼神不由地一怔。

第一百四十五章赠之华胜

桥游思双手端于左腰三分位,澄清的眸子微微敛着,正缓缓走来。在她的身后跟着碎湖与兰奴,绿萝竟然也在,而她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向门外,便是刘氏亦未例外。

花红锦簇,她被众婢环围。

端庄俏丽的碎湖、异域情浓的兰奴、妖娆妩媚的绿萝。

华亭刘氏大婢小婢过半百,若论姿色,自是绿萝颜色最好,若论风情,兰奴犹擅一筹,若论大气,则非碎湖莫属。

然则,莫论是何人,但见此景、此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将眼光投向正中那点雪蕊,非是她绝美,非是她娇贵,非是她独特,而是,那让人难以述之以言的……心悸。

当她就那么款款的行于回廊时,绿萝原本正在廊侧与嫣醉逗猫玩,不经意地瞅见了那缕纤细婉约的侧影,不知何故,竟悄然一怔,恍恍悠悠的凑上前想瞅个究竟。绿萝向来对自己的美丽自负,但一见之下,竟眨着眼睛忍不住的心想: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女郎……

渐行渐近,落针可闻。

冰清玉洁当如是乎?然也,裁雪作裳冰铸魂也……

刘氏喃道:“何家小女郎耶,竟乖巧至斯,揪得人的心一下下疼。”随后又侧首问儿子:“虎头,此乃何家小女郎?”

无人回答。

少倾,桥游思轻移莲步进入室中,目不斜视,晴朗若雪的来到刘氏面前,就着刘氏惊凝的眼光,缓缓跪在青色的苇席中,声音似珠玉互击:“桥游思,见过刘伯母,愿刘伯母身体康健若玉松、福寿绵延似锦山。”说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加手于眉梢,徐徐的拉过眉眼,至胸口时,身子微倾,随着双手下沉,直抵苇席,以额抵背,如此三番。

手拜,乃女子见长辈,最隆重之礼节。

而她这么一拜,厅中众人才回过神来,桥然瞅了一眼刘浓,面上喜笑颜开,刘浓微笑以待,右手不着痕迹的抹了下左手。

“快起来,快起来。”

刘氏笑眯眯的迈出案,将跪伏着的小女郎扶起来,细细一看,但见小女郎浑身笼在雪狐斗蓬中,小巧的脸蛋上嵌着一双极净的眸子,怎生形容这双眼睛?刘氏想不出来,但她却在那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投影,一剪,没了,一眨,又现,于是乎,刘氏溺在那眼睛里,半晌才叹道:“冰雪琉璃一般的人儿,汝从何而来?”说着,便想搂入怀中。

桥游思眨着眼睛,略略有些羞涩,本欲挣脱却知不可,便由着刘氏抱着,刘氏身上有着淡淡的暗香,这香让人心神宁静,刘氏身上极是暖和,依在怀中也颇是安逸。如此相偎相依,小女郎微紧的双肩慢慢放松,双手竟悄悄绕过了刘氏的腰,虚虚的还抱,眼若清雾遮湖。

室内不闻声,唯余缕缕沉香缓燎。

三个郎君面色各异,刘浓神情略见尴尬,桥然笑得更得意,至于祖盛,他的嘴巴自桥游思一来,便未合下来过。

稍徐。

桥游思雾眼迷蒙,脸颊轻轻摸索着刘氏的肩,喃道:“娘亲……”

刘氏听得一愣,也不知想到甚,心中顿时便化了,将小女郎搂得更紧,搂紧了又怕伤着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背,怜道:“我儿,莫伤,莫伤……”

啊……

这一声娘亲,唤得厅中三个郎君面面相窥,桥游思眨掉了一颗泪珠,却在那迷蒙之时,恁不地瞥见了神色尴尬的刘浓,细眉微微皱起,歪着脑袋想了一想,霎时便想起这并非在梦中,而娘亲十年前生下小阿弟便去了,眼前之人是刘氏主母,怎可如此失礼?

“刘伯母……”

刘氏但觉腰上一松,怀中的人儿身子也随之一硬,轻轻的挣脱了她的怀抱,复又盈盈的向自己施礼,小女郎在说甚,刘氏一时竟未听清,只觉满心空荡荡的、畅然有失。

桥游思施了礼便走向桥然身侧,朝着刘浓与祖盛各作万福,随后安静的落座在案后,目光平静,却拿起案上的小手炉,紧紧的握着。

刘浓还礼后,将仍然愣着的刘氏扶到主案后落座,刘氏一把拉住儿子,嘴唇一阵哆索。刘浓恐她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赶紧笑道:“娘亲,你备下的礼物呢?”

“嗯,礼物……有,有……”

刘氏囫囵的说着,手上的劲却愈加愈重,刘浓无奈,只得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刘氏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儿子的手腕。

华亭刘氏与吴县桥氏缔结通宜,刘氏是知道桥游思的,早早的便备下了见面礼,是一对极好的翡翠玉镯,此时见了桥游思,竟临时改了主意,命巧思捧出了一个朱红木盒。

揭开木盒,里面卧着一套华胜,此华胜华表美彰,浑身玲珑剔透,首、翼、尾三者俱全,凤首覆于额前,有十五缕流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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