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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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战事-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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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的气氛调动起来,有人就各种战法突发情况连连发问,韩 麟 符都一一作答。间或李顾问也帮忙除难解疑。

    连孙 殿 英军长都忍不住发问,他抖着好看的八字胡说:“韩处长,那你就赤 峰的现状和地理情况,我军这次应该怎样打能取胜,或者说能将我军损失降到最少?”

    他又笑了笑说:“我是赤 峰人,赤 峰地貌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次与鬼子干仗,我想首先像军长您命令中所说的那样,先进行分散拒敌的大范围外围战。随着人员双方减员,日军定会很快得到补充,而我方就够呛了,所以最后要收缩部队守卫赤 峰城……”

    想了想他又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具体情况,还要给各部以临危处置的权利。我们每个部队,每一个作战连队,都要遵循《孙子兵法》上的一个主要战略思想‘上兵伐谋,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用谋略取胜,也可以说能利用谋略和其他因素及条件取胜的,决不去牺牲生命。所以各主力,各直属部队都最好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每个人都是这次战斗的主角。高度的相互配合,机警与谋略充分发挥,调动动敌人,于运动中消灭之,打他一个有形中的无形……”

    全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时,119旅旅长马万发,说:“韩处长说的,上兵伐谋,我懂。可要是打不过就跑,不敢与鬼子拼,第一怕是兄弟们不干,第二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的240团团长王连玺看到自己的旅长说出了心里话,就也站起来说:“我240团就不想那么打,小鬼子就是土匪,来我国找茬,烧杀抢掠,我不与他们不拼个你死我活,他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孙 殿 英军长一听,沉思地想了想,转头对查副军长说:“我们也得允许有不同的想法和打法……”查副军长也点头称是,他又说:“其实并不矛盾,韩处长不也说,根据战场形势,临机处置吗?我认为,韩处长的打法,是大方向,王团长的打法是具体情况,能够取胜的情况下,该拼也得拼,但要是明知把自己的部队拼光了还要拼,就要受军法处置了……”

 10。楚镇虎

    秀贞和大儿子楚旗的心情,毕竟不是走的时候那么慌张,轻快自由的骑着马进了院。秀贞麻利地从马上下来,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还在马凳里,就开始吩咐常活、短工们往小榆树地挑粪。

    婆婆一看儿媳和大孙子返回来了,自是高兴不少,刚才与二儿子楚仑的不快,已暂时放下。她年庚六十,身板硬朗的很,赶紧放下拐杖上前伸手挽扶儿媳,不住嘱咐大孙子慢点下马。楚旗边下马边告诉众人说:“……我们到大川一看,嗨,那军队,一队队正往东去,……说去赤峰打小日本鬼子,他们叫南军……”

    奶奶吃惊地自言自语:“小日本,狠毒的日本人,还要来呢……”

    婆婆像扶亲闺女一样,看她站定,说:“小榆树地太远,还是别让他们挑猪粪了,让他们挑黄粪吧,那么远的地方,黄粪挑着轻一些……

    秀贞理解婆婆,她从前是大日子之主,指挥常活干活是行家里手,高高在上的她,分配活计的事儿也早用不着她了。如今家破败到这种程度,又让她老人家操心了。她更理解婆婆的意思,是在给儿子楚仑打马虎眼。就和婆婆一起把所有干活的都打发出去了,娘俩虽分配着活计,也是心下黯然,因为这些常活、月工望虎庄已养活不起,就要归进三叔了,吃饭和住都到三节地庄园去,回这干活就看进三叔派了。

    其实婆婆也刚刚跟二儿子楚仑挣完命。楚仑是在隔壁和家扎了点大烟,回到家一看,媳妇回了娘家,这下乐了,没有人管他了。秀贞虽然管不了他,可他从家往外捣鼓东西,毕竟不是好事,还是有所顾忌。他看她一走,大烟瘾立刻犯的更大了,就去东马棚槽上,拉黄骟马去换大烟扎。楚章溜着父亲,就去告诉奶奶,奶奶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自打搬到下边这望虎庄,都是自己老惯着他,才让他把这家给败得这么快。再要任他这样下去,望虎庄还不片瓦皆无?她拿着拐棍就去了东马棚,楚仑正解黄骟马的缰绳要走。马倌老楚正无奈地看着这个败家的东家,对他说:“二东家,这马不能卖了,你看这不春天了,马上要种地,这两匹马正好拉一副犁呀……”楚仑也知道自己干这事不对,就放下东家的架子说:“没事老楚,种地时我去三节地牵一匹马回来……”

    奶奶照着他脑门儿就是一拐棍,嘎巴一声,打的楚仑眼冒金星,一边用手胡啦拐棍,一边去揉脑门儿,嘴不住地央叽说:“妈唉,就让我扎了这次,扎完这次,我再也不扎了……”

    奶奶听惯了她这个儿子讨饶,气不打一处来,下一拐棍又举了起来。她说:“你说什么,到三节地去牵马?牵你二叔的马,你也好意思?分家时你分了多少匹马,这东马棚的槽上有闲地方吗?都让你败的就剩这两匹老马了,还有脸说去那牵,你有脸去牵吗?”

    楚仑畏惧老娘的拐棍,可更馋那大烟呀,他还算个孝子,没有上去把拐棍抢下来,只好靠老楚挡着,把黄骟马的笼头抹下来,拿着跑了……

    谁不知道那个笼头比黄骟马还贵,再好的马也抵不住那副笼头,那便是他父亲楚镇南从金生泰当铺赎回来的。它叫金丝笼头,也是皇宫中的东西,笼头是皮板做的,缰绳是一等线麻拧成的,上有一根金线穿插其中,如一条金龙。脑门儿上是红丝绒盘成的璎珞,下面有铜铃一盏,不是皇家或官家显贵,谁家使得起这样的笼头?

    一副这样的马笼头,叫金丝笼,让他一顿大烟扎光了,精神倍儿爽的回来了,还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唱的是他们楚家在望虎沟是如何发的财,黄鼠狼是如何赶着大耳兔子往后窑子驮麦子……她唱的不错,其实哥仨都有唱戏的天赋,不然大哥怎么会养成捧昆角儿的毛病……

    楚仑的二叔,进三爷惦记着这个二侄子和这处庄园,就从自己的三节地庄园来望虎庄看看,侄子前边进院,他也进院了。进三爷鹰一样的眼睛,一眼就看到黄骟马没戴笼头在槽上吃草,马倌老楚坐在槽头垂泪。再看这个二侄子少有的这么精神,还哼着小曲,心想难不成这个家伙把金丝笼头给扎了……

    他站在院里一瞪眼,楚仑怕得动都不敢动,早有人把绳子和皮鞭给奉了上来。要说教育这些不争气的侄子,他有一股当人不让的狠劲儿,自己亲自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痩肖的楚仑给吊到了东马棚的椽子上了。抡起皮鞭,好一顿抽,直到婆婆和秀贞出来相劝,众人才都上前说和,他才喘着气,把皮鞭丢在地上。

    楚仑被抽得鼻青脸肿牙出血,开始还不住地数嘴,后来大烟劲儿一过,就只有蔫头耷拉脑地被吊着的份了。

    沟里后山庄前的东山坡上,是王起平的家,王起平正在炕上与老婆把玩那副金丝笼头。可他玩着玩着眼睛跳了一下,他心里说不好。就出来打发常活小六子下来以捡粪为名,到望虎庄跟前听听动静。小六子回去说进三爷正用皮鞭抽楚二东家呢……

    王起平一听二话没说,把还没捂热乎的金丝笼头给拿着送了下来。他大气没敢出就到东马棚把金丝笼头给黄骟马戴上了,又悄悄地回去了……

    进三爷沉重地看了看嫂子大太太和侄媳妇秀贞,心说:“男人扎大烟不过日子,女人也没心呀?还要回娘家,你走了,这败家子不把园子给你卖了……”

    最后,忍不住,站在那,一个手掐着腰,指着二侄子好一顿骂:“你这个孽种,可叹我大哥白手起家挣下的这个园子,望虎庄就让你给败光了……”他出汗了,把青棉袍解了两个扣子,员外帽也摘了下来,点着鼻子问被吊着的楚仑:“我大哥的珍珠裤呢?那个大宫盆呢?这东马棚的成群骡马呢?……败家子呵败家子……”

    秀贞和婆婆忙着把进三爷劝进屋,烧了点热水,让他坐下喝。

    进三爷喝完水,吩咐:“谁也不行给这个败家子解绳子呵,今天就吊死他,吊死他省得把家败光了……”他吩咐完骑上马回去了。

    比进三爷早来望虎庄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进三爷的堂弟,楚镇虎。当年十八岁的楚镇虎从老家听说堂哥楚镇南哥仨在口外发了财,就也要着饭投奔过来。他来到这时,青羊山庄刚盖房院,大哥楚镇南就让这个堂弟住在青羊山庄,管那里的事。

    楚镇虎在那干了十多年,后来觉得没啥意思,原来自己志向不在这里。他喜欢看过往的兵士抢东西,还爱听人家讲土匪砸明火的事。后来他就白天在青羊山庄管事,晚上出去抢劫。时间一长事情就败露了,三个哥哥渐渐知道了他去做贼,就都气得不行。紧接着大哥去世,料理后事时,二哥和三哥都不与他说话,已经瞧不起他了。

    自打满洲国成立以后,日本人的苛捐杂税太多,汉奸保长们今天放大捐,明天放小捐……那也叫泼捐,上边让捐一百块大洋,等泼到各村各户就成了几百或一千块了。这样一来,普通人家十室九空,能被他这种小贼打劫的人家少之又少,常常是跑好远的路,劫不到什么,空手而回。

    他想去投军,听人家说去赤峰抗日的南军有一个收容和运辎重的73团,正在克勒沟……他一来想看一眼大嫂和秀贞,也想听听他俩的意见,二来他来这里也想吃一顿饱饭。他只好投奔秀贞了,后山庄和三节地两处他都不去,饿死他都不去。

    投军这个事,对于女人,尤其家业败到这样的女人来说,她们会有什么主意呢?

    别人不敢把楚仑放下来,楚镇虎敢。他费了半天劲,把他放了下来。身上被自己亲二叔抽的鞭痕累累的楚仑,直掉泪,一抬胳膊龇牙咧嘴,一迈腿嗨嗨呦呦。他不提自己败家的责任,还玩世不恭地插言道:“还不如当兵打鬼子去……”其实他从小到大挨父亲的抽打还少吗?连同大哥和三弟,因为不好好读书,因为劣行不断,吊起来抽已数不清。

    秀贞和婆婆听他在那说话,都要说:就你一个大烟鬼,还打鬼子呢,让鬼子打死你才好……但话到嘴边他俩都没说出来。

    还是让他打鬼子去吧……

    楚镇虎和楚仑爷俩出了望虎沟,到了金生泰后,顺着公路往西去了克勒沟,投73团去了……

 11。白家赴宴

    这个军事会议虽然开得时间不是很长,但一直是在融洽、紧张、严峻而又有点神性的氛围中开完

    的。李锡九顾问和韩麟符处长都是老共 产 党 员,头脑里是朴素的无产阶级世界观,但通过与四

    十一军诸将的相处和交流,他们此时也相信会有神性的一面出现。

    尤其韩处长,他是四十一军开拔到保定后,被李顾问和孙军长派人从北京草岚子监狱提出来的,

    开始他不相信一支盗墓的土匪部队,能去与杀人成性战力极高的日本鬼子开战。他看到的是一支纪律

    涣散,装备低劣,吊儿郎当的邋遢部队。他望而生畏了。李锡九向他传达了党 组 织尤其是顺直省

    委的指示,还像他出示了毛 泽 东同志给自己的亲笔信。他方知道这个部队里,已潜伏了多名共

    产 党 员和共青团员,身上立马有了劲头。在他们这些人的宣传和努力下,部队士气在一点点地改

    观,在提高,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明显感觉到,士气一天一个变化,不知从哪个连队开始,从中下级

    军官到每一个战士,都配备了大刀片子,有的还是上好的鬼头刀。战士们都背着刀,好像是奉了神的

    旨意去杀敌的,这是一种神性的成分。

    韩麟符还看到有的地方,老百姓就在路边,生炉子,打制大刀,本身也被军民的劲头鼓舞着。

    这个会议,对三个主力旅的长官来说,神性氛围更大一点。第一,从军长到每一个长官,都有一

    股杀气腾腾的劲儿,那也是一种必胜的信念。每一个人肩上的担子都很重,但身子却很轻快。韩处长

    ,李顾问,查副军长,都似乎比孙军长还成竹在胸,胜算在握。尤其韩处长,讲的话头头是道,虽然

    有几个人在持保留态度,甚至不想服他。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去打,怎么打,应该说心里有底。

    风吹军旗,猎猎前行,去杀东洋鬼子。

    孙殿英军长是最满意的一个,行军诸事,战场方略,都基本定了,他威严又不失调侃地说:“散

    会,有不尽事宜,再行商量。打鬼子再急也得吃饭,不早了,盛情难却,都去白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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