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林小宁听到了院里大黄的叫声。
梅子前来小心翼翼轻声细语:“小姐,王大人来了。”
林小宁站起身:“请进府中,摆宴招待。”
宴席间,梅子掌了八枝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小陆子在一边伺候着大黄吃饭。先是拿着一个专用的碗,盛了饭,肉块,肉汁,加了青菜。大黄很自在的吃着,完了后,小陆子还用另一个专用的碗盛了没有放盐的肉汤给大黄喝,完了,再用干净的软帕给大黄净嘴,然后带着大黄退在一边。
林小宁一口一口地吃着,一句话也不说,喝了三杯酒后,便滴酒不沾。
彼时的王大人,此刻的宁王也不动声色的吃着。
一桌精致菜肴吃的沉闷无比,梅子与荷花席间紧张地伺候着。
吃的索然无味,宁王放下筷子:“撤了吧。”
荷花便与另两个丫鬟把桌上的残羹撤走,上了茶果。梅子上前小心的伺候着两人净口净手。
林小宁用温热的毛巾擦着手:“王大人吃得不好。”
宁王道:“你们下去吧,我有话与林小姐说。”
梅子与荷花还有小陆子便牵着大黄退下了。
林小宁有些发呆地重复着:“王大人,你没吃好。”
宁王看着林小宁,没说话。
“王大人,你到底是谁?”
“你说我是谁?”
林小宁垂首低叹:“王大人不姓王,应是国姓,姓萧,王大人便是六王爷宁王,养了一条狗,那狗的名字叫大黄,我确是蠢笨,一直没想到是你。当初在山洞里,听到你自称本王,但后来爷爷说许是我听岔了,你姓王,看来不是我听岔了,是你有意隐瞒身份。”
宁王的声音温和:“并非争对于你,我出京城,又不前往战场,若不隐瞒,怕会引得各地官家惶恐。”
“那我到了京城,想面谢于你,胡大人也不肯道明你的身份。”
“你这丫头笨,是我打了招呼,看你何时能猜出来。”
林小宁一听,便心中酸酸软软,声音也是酸酸软软:“只有我没猜出来吗?”
“在桃村自是猜不出,但你的伤药坊的旧兵,或许看着大黄有人能猜到,到底是我朝士兵,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丝口风也没在桃村透出。到了京城,不过三五日,王刚与魏清凡就都知道了。”
☆、第118章 你是我的(肉汤求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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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城,不过三五日,王刚与魏清凡就都知道了。”
“他们没和我说。”
“他们或许以为你已知道了。”
“我真蠢。”
“你一直蠢笨不堪。”
林小宁发怔地看着此时的宁王,心中发慌:“多谢六王爷昨天护我周全,为我解困。”
“林小姐,你大哥在边境为我朝出力,护你周全是应该的。”
林小宁起身行礼:“再次多谢六王爷,六王爷今日前来,实是令我府蓬荜生辉。”
宁王皱着眉:“林小姐这般客气,倒显生疏。”
林小宁端坐不语。
“林小姐,你在桃村时说过,我是王大人,是我府的少爷,是我大哥的弟弟,那现在我是六王爷,是我府的王爷,是我大哥的弟弟。”
“六王爷真是好记性,还记得这句话。”
“林小姐不正是想说,我是王大人也好,少爷也好,大哥的弟弟也好,是谁都好,可也是当下与你说话之人。”
这时,梅子又怯生生地进了门,手中端着热茶。
宁王一把就把桌子掀翻,桌上的茶点全砸碎在地。林小宁还来不及惊愕,就感觉自己被人搂住。一切发生的太快,林小宁完全傻了,只听得搂住自己的宁王的声音响起:“安风安雨。”
然后又感觉头上一动,再定眼一看,梅子已躺在地上,喉间插着一支玉簪。正是今天下午梅子为她插上的那支极为精致的玉簪。
安风来了,单腿跪地:“小姐受惊了,有刺客,安雨已去追了。我来晚了。”
宁王这才放了她下来。
林小宁情绪激烈,看着躺在地上的,双目圆瞪的梅子,对宁王尖叫着:“你杀了梅子,你疯了。”
“小姐莫急,这不是梅子。”安风手一动便撕开了那躺在地上的梅子的面皮,赫然是个削瘦男子。
“小姐,你再看看桌面。”
被掀翻的桌面上,钉着一支雪亮的镖。
宁王道:“安风,你去巡院。不可放过丝毫可疑之人,去找到梅子。这里有我。”
林小宁大惊之下有些发抖:“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梅子的。”
“气味不同,走路不同。是易了容的。”
林小宁还是发着抖,宁王安慰的拍拍她的肩道:“梅子应是无事的,放心。”
大惊之后的林小宁,惊魂未定,地上的一片狼藉与假梅子的尸体也无人来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八支巨大的烛火在闪动,极亮,亮得有些假。林小宁脑袋完全钝了,觉得这一切根本不真实,她不自觉的发着抖,声音带着颤抖:“王大人。不,六王爷,怎么会有刺客?”
宁王转头看着颤抖林小宁:“让你受惊了。刺客是为我而来。”
林小宁颤抖着:“你,那年在山上,是刺客,是吗?”
宁王看着林小宁:“是的。”
林小宁突然脑子一闪:“昨天晚上,晚上。是不是也是刺客,你才不来。”
“是的。”
林小宁惊魂未定。又看着宁王:“大黄呢?小陆子呢?”
宁王笑了笑:“在后院玩吧着,大黄爱玩,小陆子也喜欢与大黄玩,刺客的目标是我,不会惊动其它人。”
林小宁低声道:“府里太大了,厅屋里死了一个人,也无人前来收拾。”
宁王轻轻叹了一声:“是我让安风把她们都撤下去的。”
林小宁听了这话,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又抖动起来,宁王轻轻一把,又把林小宁抱在怀里。
这一次与刚才的突如其来的一抱不同。
宁王的怀里散着特别的气味,这气味像是毒药一般,林小宁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就瘫软在宁王的怀里。她本能地死死的抓住宁王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像濒死的人抓住空气,像绝望的士兵抓住武器。此时,她看不到地上的狼藉与尸体,她的眼中只有宁王的嘴唇,她只看到了宁王的嘴唇。她想,是的,我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等着什么,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我从桃村时就开始等了。她神致不清,颤抖着把嘴唇凑上前,宁王毫不迟疑就低头含住了。
此刻,林小宁想,即便此刻她死了,也足够让她的灵魂甜很久。
宁王的唇舌火热湿润,辗转温柔,带着酒香。林小宁瞬间如同被燎原一般,全身如火似焚,燃得奄奄一息,她饥渴地吮吸着,她的舌头像潮湿的兵器,凶狠无比。她依旧死死的抓住宁王的衣襟,因为用力而手指关节发白。她听到了自己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她觉得这个吻穿越了她所活过的两世。她正是为此而来!
宁王紧紧的抱着她,嘴唇移到她的耳边低语:“别怕。”
林小宁死死的抓住宁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王轻轻的在她耳边低语:“你这个蠢笨的丫头,在桃村时,你就是我的,记住了……”
林小宁一下子清醒过来,推开宁王,当看到一地的狼藉与那具尸体,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宁王并不介意林小宁推开她,上前抚整着林小宁的头发,林小宁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宁王轻轻的笑着,声音极轻:“笨丫头不笨,安风安雨快来了。”
话音才落不久,安风安雨便来到屋门口。
安风道:“小姐,找到梅子了,在北院花园的假山边,被打晕了,我把梅子送到她房间去了。”
安雨道:“爷,另一个刺客死了,是自杀。”
宁王站在闪亮的宴厅间,站在一堆狼藉中,站在林小宁的身边:“安风,把这具尸体弄到北院去,然后继续巡院,不要惊动府里的任何人。安雨,把桌上的镖取下来,叫一个丫鬟前去林小姐院里等着伺候,这里不用管,你也去林小姐院里守着。”
宁王转头看着林小宁:“我们先去看看梅子再说。”
――
梅子躺在床上晕睡着,身着淡色的里衣,外衣是被那刺客脱了,穿到了自己身上,林小宁小心的检查了一下梅子全身,衣服完好,没有破损,便又抬手号脉。
宁王道:“无事,是伤在后脖处,一掌击晕,明日睡醒就无事了。”
“小姐我去门外候着,茶已泡好,在桌上,荷花也在门外,有事叫一下就行。便退下了。”安雨说完便退下了。
☆、第119章 你是山上的豹子(求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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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雨道:“小姐我去门外候着,茶已泡好,在桌上,荷花也在门外,有事叫一下就行。便退下了。”
林小宁坐下,连喝了两盅茶,长叹了一口气,才缓过劲来。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淡色便服,高大健硕,目光锐利,皮肤稍黑,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用了一根簪子插着。簪子,她想到自己头上的簪子,插在刺客喉间的簪子。问:“六王爷,为何用我的簪子?”
宁王看了看她,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抬手取下了自己的簪子。
林小宁看着宁王近前,心中就慌,怦怦跳个不行。宁王走到她的面前,把手中的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间:“这支才是你的。”
林小宁的心愉悦地跳动着,但又慌张,还有惶恐。那簪子似是有着温度,插在她的发间,她的头发便有了触觉,细细的体味着那根簪子的温度,发皮微微发麻。
宁王的手轻轻抚过了她的脸颊,指尖划过之处便如火一便烧了起来。宁王目光闪动,似是有话要说,林小宁沉默不语,床上还躺着昏睡不醒的梅子,门口候着安雨与荷花。
林小宁觉得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奇怪的,虚假的,她不能自己的深深羞愧着。宴厅那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中,明亮的烛火,像是舞台上的灯光,太亮了,太疯狂了。她想:那尸体若是真有魂,看到眼前两个发疯的人,会作何猜想。
她又想到宁王的嘴唇。她抬眼看着此刻宁王的嘴唇,觉得根本不是刚才亲吻过的嘴唇,刚才亲她的是谁?她极不愿意想到了刚才那一吻,两世都不愿意去想,太无地自容了。她感觉到双腿间的濡湿已变成冰凉,极为不适。她想:假的,都是假的。便低声说道:“谢谢六王爷还我簪子,也谢谢六王爷来探看梅子,梅子既已无事……”
宁王听到谢谢六王爷还我簪子这句时,便微微笑了。温声接过话:“天色已晚,府中有安风安雨在,一切安心。现请林小姐送我出府吧。”
林小宁起身行礼:“六王爷,请。”
出了梅子的房门,宁王吩咐:“去叫小陆子与大黄回府。安风安雨,还是一个巡院一个守院。”
荷花应声离去。
林小宁的院子是在府里的正东院,只有三个人住。她与梅子,还有荷花。南院给了曾姑娘休息使用,西院是给了丫鬟婆子们住着。北院是禁地,府里除了四个院子,还有一个前院与后院,后院的风景不错。府里本就事不多,丫鬟婆子们庆幸着找着这么轻松的主家,也不乱发脾气。平素里吃饭后,处理完府时的事物,喜到后院去聊天。
林小宁与宁王走在正东院里,正东院最大,花园也大。假山池水,亭台拱桥。石桌石椅,是所有大宅大院里的最普遍的格局与修饰。
已是入夏时分,花园中有蛙叫虫鸣,散着水、泥、青草与花的气味,这些气味,林小宁觉得像是桃村的气味,又想起安雨说的:天下任何气味都逃不过我们的鼻子,包括王大人。那么现在,这个六王爷,他闻到的气味是什么气味呢?一定是把所有的气味全都解构了,再行组合吧。那是什么境?
宁王的声音在夜色星光下响起:“你害怕对吧?”
林小宁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刚才说了,让你别怕。”
林小宁又嗯了一声。
“但你还是怕。”
林小宁沉默片刻,轻轻一叹:“你若是王大人,多好。”
“在桃村时,可没见你怕过什么,如今到了京城,却怕了起来。”
“我不怕。”
“你怕的不是地方,是人,对吧。”
林小宁沉默着。
“你不怕王大人,你怕六王爷对吧。”
“我知道如何与王大人说话,却不知道如何与六王爷说话。但不是怕。”
宁王轻叹一声,把林小宁抱住了:“你怕。”
林小宁头晕脑涨,神志不清,不知拒绝,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