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纳兰禛捉起了马鞭,凛着眉便走出去……
然而,当赵七正准备放下全身的戒备,舒缓面容时,男子却蓦然回了头,那眉眼中是一抹好奇同纠结,他停顿了半晌,终问出:“本王很奇怪,你方才,笑什么……”
“…这…这……属下…属下是高兴!王爷终于要去接王妃了!这样,属下就能常看见王爷的笑容了……”
……
对面的人,沉默了。
纳兰禛抿了抿唇角,面上,逐渐变黑。
“自己去训诫堂领罚……”他冰冷的开口,射了赵七一眼,“你这个管家之位,是当久了吗?”
“……”赵七顿时垂头丧气点点头。
纳兰禛瞧着他那个样子,唇边扬起一抹微笑。
兀自转身,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府门走去……
回想起,自己,是好久没有笑了……。
小欢蹲在竹舍的一角,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冷月在那里一本正经的锄地。
冷月扛着花锄,一边翻动着泥土,一边侧眉望她——
“瞧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她问着,小欢摇了摇头,用手扯出内里的一件衣衫:“这是风哥哥特意给小欢带的,他说,这个东西,很保暖的,小欢每日穿着这一身,就不会冷。”
“嗯…”冷月听她提起名弈风,沉思了会,“你的风哥哥…是个好人。”
“嗯!风哥哥当然是好人!这个世上,除了先生之外,便是风哥哥最好,小欢的名字,也是他给取的!他说…。希望小欢…一世贪欢……”
“…一世贪欢……”冷月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名弈风是将自己的愿望放在了小欢身上吧……
“倾冷月!你又在破坏我的地!”隋介蓦然出现俩人面前,满面的怒容,他上前走了几步,站在冷月面前:“真后悔当初答应了名弈风,让你住进来!”
“呵呵…先生总是口是心非。”冷月抬起头,擦着自己额上的汗,她走过去,拉住隋介,将他拉到身边,“既然你看不惯,便也同我一起好了。”
她将自己的花锄递给隋介,让他一怔,此时冷月同他的距离很近,男子似乎只要一低头,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隋介曾经都是过着独居的日子,冷月那白皙凝玉的脖颈晃在他眼前,让隋介顿时将眼眸侧到一旁。
“隋先生?”冷月不解,探头过去,隋介心生奇怪,蓦然将脸向前靠了几分,他一半的鬼面如今在冷月眼前放大,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那吓人的沟沟壑壑……
“你不怕我吗?”
他问,那半边绝美的面容,噙着笑容。
“不怕。”冷月说着,“隋先生是正直之人,冷月为何要怕?”
“……呵呵……”
隋介笑出声来,眼中充满了钦佩:“我隋介也算是识人无数,却独独遇到你一个……倾冷月,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
“先生过奖了。”
冷月扬起爽快的笑容,同隋介两人对目而站,小欢蹲在一旁,来回的瞧着俩人,此刻俩人的样子,好像,相识已久的……朋友。
她蹲了会,却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小欢惊诧,回头望去——
是一个很漂亮的……大哥哥。
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小欢心想,除了名弈风之外,无人能同他媲美。
那个大哥哥的眼睛,带着魔力。
仿佛被他瞧一眼,便会被摄去心魂。
小欢方想喊出身,此刻隋介突然很正式的对冷月说道:“隋锦之…这是我的真名……”
冷月怔住了。
她望着隋介的面容……
男子蓦然对她一笑。
却全数落到了纳兰禛的眼中——
“倾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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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迟来的重逢
他的声线平稳而沙哑,似乎喉间堵着什么东西,急于想发泄出来。
冷月同隋介同时侧了头,瞧见纳兰禛站在初雪之中,宛若一尊雕像,四周飘飘扬扬的雪花,冷月忽然发现,天空竟然开始飘了雪花。
西凛的冬季,原来这般的冷。
俩人的目光对视,冷月瞧见纳兰禛的眼中含着沧桑,他瞧着她的眸子平静如水,但却这般肯定的喊出她的名字……
冷月忙反应过来,便蹙了眉。
“这位公子…你找谁?”
她这般问他,只让纳兰禛一笑。
凛其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面前这个仿若冬日寒梅的女子,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同她相遇在街上,见到她被人推,自己便很自然的去扶她,她的身形很像冷月,便是连眼眸的颜色,也像她……他回去之后让赵七去查,自己便坐在书房中等,那种不确定的紊乱,从不曾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然而,还有一个困扰,从始至终便环绕着他。
便是冷月的面容。
心里曾想过,她易了容。
每想到此时,他的心就会问自己:倾冷月,你便是这般的不想见我吗?
改变了容貌,甚至装作失意,你的这般,让我……很…心疼。
是了,是心疼。
而此时,她依然坚持着自己,问着他,你是谁?
“我找你。”边说着,边走上前,眼眸斜睨了隋介一眼,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我来找你。”
冷月在心中凉凉的一笑,面上依然是迷惑的表情:“公子同我并不曾相识,找我做什么?”
“不相识吗?那可否请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
“……”冷月顿时哑口,便在这时,身边的隋介探出手来拉了她的手臂,自己则侧身挡住了冷月,笑意噙噙的说:“不知这位公子找贱内何事?”
……
贱内。
冷月在后面望着隋介的肩背,他竟然如此配合着她……
“贱内?”纳兰禛琢磨着这个词语,眼中嘲讽,他此时侧身瞧见了小欢,遂挑眉:“这样说…这个小女童,是你们的……”
“侄女。”隋介忙打断他的话,“我同我的妻子刚成婚不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呵…不过,也不远了。”
纳兰禛紧握了手指。
隋介低下头,很暧昧的问向冷月:“你说是不是…娘子?”
“…嗯。”冷月垂眸点头,将目光从纳兰禛身边撤走,她停顿了半晌,便对着纳兰禛很恭敬的说:“想是公子找错人了…那日你在街上问我的那个,我便不知,不是吗?”
“…这样吗?”纳兰禛的脚步停在原地,遂向后退了几步,他望了望小欢,又瞧了瞧冷月,“那可否请姑娘,告诉纳兰姓名?”
“……忘忧。”她手心渗出一层汗,脱口出这个名字。
既然名弈风希望一世贪欢,那么,她便锁情忘忧吧……
“这倒真是个好名字。”纳兰禛点着头,这时他探出一只手来,手掌摊开,此时在他的手心处,赫然多出几颗种子。
“既然是我认错了,便向姑娘道歉,只是,那日瞧见姑娘对这个花的种子十分的上心,而今来,只是想送给姑娘几颗种子……”
纳兰禛的手掌干净而干燥,那几个不起眼的种子便散在他的掌心处,冷月望了一眼,唇瓣开始颤抖。
“其实,同姑娘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姑娘长的,很像在下的妻子,而这种子,在下的妻子,也十分的喜欢,她还曾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相思……呵…我来这里,本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找寻我的妻子……而刚好,冒犯了姑娘。”
……
隋介听了半晌,大概听出了意思,他蹙紧了眉,侧身望着冷月……
女子的表情很淡,只是唇边有悲伤的笑。
纳兰禛此时一步步走到冷月身边,凝视着她:“纳兰,便将这几粒相思,赠给姑娘……”
冷月没有伸出手来。
她甚至,很厌烦的推开!
“公子误会了,我不曾喜欢这种种子!”忙将身子转过去,不让自己的眼眸泄露自己的心事,纳兰禛的手被打掉,几粒种子便像珍珠般落在了地上,瞬间,洒落在那泥土里……
纳兰禛蹙眉,竟然不顾一切的,去捡它。
一粒粒,他不顾身上的尘土,将它们再次放入自己的手中,此时,透出凉薄的话语:“也许,姑娘说的对,本没有什么人,喜欢它……”
曾经给予伤害的,还怎么要求它能完整?
俩人僵着,冷月虽然背过身,但是瞧见纳兰禛这般蹲在自己的面前,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想了想,不能让他瞧见自己情蛊发作的样子!
她揪住了隋介的手臂,抬头用眼眸对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急忙转身,她走到小欢附近,便朝着屋内跑去,小欢不明所以,便也跟了过去……
隋介忙替着她撒着谎:“实在抱歉,贱内近几日方有了身孕,孕吐的厉害……”
纳兰禛站起身,凛然的望着她的背影,消失。
有身孕……
呵……
冷月跑回屋中,便寻了一块布捂上自己的唇瓣,此刻,小欢跟着进来,探着脑袋望她,冷月为了不让小欢瞧见布子上的血,便侧偏了身。
“月姐姐?”小欢对着她问,冷月擦拭了唇瓣,转过身去,将小欢拉近,“小欢,答应姐姐一件事。”
“嗯…”
“待会,不可唤我月姐姐,要叫我婶婶……”
“婶…婶…?”小欢偏着头,对于这个新称呼,她只有一刹的疑惑,随即满面充满了新奇……
猛地点头,“嗯…小欢知道了!”
在女童心中,这就像遇到了一个新的玩具,她甚至,很期待这般的叫她……
纳兰禛站在外面,透过那窗扇,只瞧见一抹模糊的身影。
他望着那身影在屋中站着,又望见她起了身。
从这个方向看去,她,更像冷月。
男子垂眸,扫了下地上的泥土,他的眼睫晃动,便在此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藏在泥土里面,若是不仔细,便会瞧不到。
正文 说出口的道歉
屋内充满了小欢害怕的哭声……女童被纳兰禛举在半空中,双腿拼命的挣扎。
冷月上前一步,正面对上他的眼睛:“纳兰禛!!我叫你放了她!!”
“为什么要易容?”他问道,冷月心下一沉,将眼眸垂下:“这不是易容……”
“呵…倾冷月,你真的,这般不愿见我?”
“……”
“你先放了她,我们的事情,与她无关。”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善人。”
“你放了她,我同你走。”冷月咬牙,她瞧见小欢痛苦的样子,遂闭上眼重复了自己的话:“我跟你走。”
“……”纳兰禛此刻听她说,心里反倒不痛快,只因他看见了冷月眼中那种无奈同反抗,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逼迫的,现在,在她心里,他定成了那种霸道之人,为了让她承认,而不惜伤害无辜人的性命。
纳兰禛手劲一松,眼眸一紧,他将小欢放到了地上。
冷月忙抱住那个孩子,脸上露出笑容:“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扑在她的怀中,不停的哭着。
屋外,隋介使劲的砸门,只因为纳兰禛将门反锁上了,男子不停的喊着小欢的名字。
冷月知道,自己已经为他们带来了困扰。
她很平静的抬头,望上他的眼睛:“你我的事情,我不想波及他们。”
“……嗯。”纳兰禛应了,看着冷月走到门前,打开了门锁,隋介慌忙冲进来,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纳兰禛。
冷月此刻莞尔:“隋先生,我感谢你这些时日对月儿的照顾,我们,若是有缘分,会再相见的。”
“你——”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
“隋先生,月儿,先告辞了。”
冷月不想同他多说,将小欢放到他的怀中,此刻她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封信笺,“隋先生…若是八殿下回来时,请你将这封信交给他…告诉他,珍惜眼前人。”
“……”隋介接过信,揽着小欢的身子,冷月同他交代完这些之后,便转过身,望了纳兰禛一眼。
她没有多说什么,便朝着外面走去。
男子随后。
经过隋介时,他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晌。
“先生,月姐姐同那个坏人去哪里?”小欢探出头来,带着泪痕的眼睛,不解的问。
“嗯…回家吧。”隋介望着冷月的背影,同她相处的一个月时间了,虽然不长,但是她现在走了,他的心里,却有些空落了……而方才,自己竟然告诉了她名字……
“冷姑娘!”他冲着她喊道,冷月此刻正欲翻身上马,侧过身来,望着他。
“呵…下次再见,冷姑娘可以不用喊我一声先生了……”
冷月坐在马上,寻思了会,“锦之?”
“嗯……”俩人相视而笑,冷月紧握了缰绳,冲着隋介拱手道别,“锦之兄,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