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的响起,弓箭手的额头上,已然是布满了汗水。
汗珠一滴滴的流淌下来,滴进他的眼睛里,让他眼睛变得无比的酸涩,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眨一下眼,只得惊恐的望着面前的人,面色惨白到毫无人色,牙齿也是“咯咯”作响,他的手指、胳膊、腿脚,竟在此刻,全然都动不了,呼吸似也是被扼住,大脑更是停止了一切的思维运转,让他只能僵硬的立在原地,等待着褚妖儿对他罪行的制裁。
是的,制裁。
他杀了人,现在,该别人杀他了。
这就是规矩。
一条在东灵位面之上,不论哪个衍生位面里,都是处于绝对位置的规矩。
“人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褚妖儿平静的说道,手中缓缓一握,银亮的光芒陡然在她手中绽放开来,她握住妖邪剑的剑柄,“锵——”的一声,长剑缓缓出鞘,随着她的声音,刺激着弓箭手的耳膜:“你杀了我的王叔,你也杀了我的父王和我的母妃。唔,虽然我父王母妃并没有真正的死亡,但总归是你杀了他们,我作为他们的侄女和女儿,不管怎样,我都是要为他们报仇的。你说,对吗?”
她以一种十分平静的姿态问着话,对面的弓箭手额上汗水流速更甚,浑身的衣服,也是全部湿透了。
可,面对着褚妖儿的提问,他原本是浑身僵硬到怎样都无法动弹的,但此刻,竟还是僵硬着点点头,声音嘶哑而颤抖,如同裂了缝的风箱,难听无比。
“对,对,你说得对。”
他身体终于开始颤抖起来,是面对死亡的惧怕:“我杀了你的亲人,我罪该万死……求你,杀了我。”
他说着,闭上眼,手中紧握着的长弓,在他的力道之下,竟是发出“咔吱咔吱”的破碎声响。
褚妖儿循声看去。
然后伸出空着的左手去,拿过他手里的长弓,再拿过他背在背上的箭筒,将里面的最后一支箭矢,取出来。
“萌。”
她轻声的呼唤,身边立时白光一闪,有着一个身体十分娇小的姑娘,突然出现。
正是在之前,被参商大帝的力量给禁锢在契约兽空间里的萌。
萌眼睛有些通红,似乎刚刚也才大哭过一场。小姑娘站在主人身边,抬头望着主人:“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褚妖儿将手中的弓箭递给她:“你会射箭吧。”
萌点点头:“会的。”
“那你来射箭。嗯,记住,射中他的眼睛就好,不要先将他射死,我留着还有用。”
褚妖儿慢条斯理的说道,萌看了看面前的人,点点头,伸手接过比她的身高要大了整整一倍的弓箭,就身形一掠,退回到了墨衍的身边。
墨衍偏头看她。
她朝着墨衍点点头,轻声道:“墨衍大人,刚刚谢谢你了。”
她之前虽然被禁锢在契约兽空间里无法出来,但外界发生了什么,在参商大帝有意无意的操控之下,她全看了个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墨衍为了褚妖儿做出什么来,让褚妖儿没有真正的崩溃掉。
墨衍微微笑了笑:“好了,射箭吧。”
萌“嗯”了一声,就将和她身体对比之下显得十分庞大的弓箭拉开,竟是一下子就拉成了满月的弧度,看样子,一点都不费力气似的。
箭矢搭在弦上,她同样是一下子就将箭头瞄准了褚妖儿对面的那个弓箭手。
然后喊道:“主人,我好了。”
褚妖儿闻言,朝旁边走了几步,将被自己挡住的弓箭手给暴露出来。
看着那一朵曼珠沙华,正在对着自己盛放,弓箭手陡然睁大了眼,眼里有着密密麻麻的血丝,陡然遍布了他的眼睛,让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无比,看起来极为的可怕。
他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褚妖儿这时候平静道:“射箭。”
“咻——!”
凌厉的破风声,陡然响起。
不过只是那么一刹那而已,那最后的一支长箭,飞快的离开了萌的掌控,直直地射向了弓箭手的眼睛。
“噗嗤!”
箭头上的曼珠沙华射进弓箭手的眼睛里,有着鲜艳的血色,瞬间渲染开来,映得人眼前,尽是一片血红。
弓箭手一愣。
果然是和褚妖儿说的一样,只是被箭射中了眼睛而已,他并没有立即死亡。
但下一瞬,他陡的反应过来,嘶声的尖叫出声。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
他伸手想要去摸自己的眼睛,可触手是长长的箭矢,箭头上的曼珠沙华,深深的镶嵌在他的头颅之中,他想要将箭拔掉的,却是怎样都不敢下手,只能任由这样一支本该拿去对付褚妖儿的箭,被她反过来对付自己,射瞎了自己的双眼。
弓箭手痛苦的惨叫出声。
褚妖儿好整以暇的看着,须臾,再度平静的开口。
“好好享受,接下来,我带给你的盛宴吧。”
音落——
“嗖!”
锋锐剑尖划破空气的声音,陡然响起。
听在弓箭手的耳中,竟是犹如死神所弹奏的乐曲一样,每一个音符,都是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死亡气息,让得他体内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而为死神这首死亡之曲进行着伴奏的……
“啊啊啊!”
“别过来,别过来!”
“别杀我……呃啊!”
“救命!统帅,救命啊!”
犹如虎入羊群,犹如饿狼下山。
嗯,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褚妖儿,可能有点不太恰当,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这样明摆着是说男人的词语,用在她身上,未免太过粗鲁。
但此时此刻,褚妖儿正在做着的事,和这两个词语之中的虎狼,却是十分相似的。
便见她手仗长剑,一剑银亮似天雷,不过那么简简单单、甚至是信步的游走在参商遗宗十万大军的包围圈之中,之前团结在一起,还能动用战意将她的灵识给打压到惨无人道境界的将士们,立时变作了一头头待宰的羔羊,但凡她长剑所过之处,皆是留下一地的尸体,一地的鲜血。
底下的海域,早被万人的鲜血给染成了极深沉的血色。此刻,有着这样新鲜的血液加入,本就鲜红的海水,当即变得更加的鲜红了,看起来好像真的是由鲜血所汇聚成的一般,无端端让人心惊。
可在场的人,没有人再去关注海水颜色的变化了。
每一个人,包括萌,包括墨衍,包括统帅,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那个被长箭射瞎了眼睛的弓箭手,四肢僵硬的立在原地,而在他的身边,离他最近的,所有参加猎龙计划的剩余队员、形成了包围圈的参商将士,皆是没有任何抵抗防御的力量,所有的人,全在褚妖儿的剑下,被一剑封喉。
真真正正是一剑封喉!
没有腰斩,也没有刺破心脏,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举剑,收剑,再举剑,再收剑,她每走一步,便会收割一条人命,当真是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杀人在她眼中,似乎早已是家常便饭那般的简单习惯,她并不感到任何的生疏。
丝毫的动容也没有。
只那么平静的走着,在人群之中穿梭着,上一秒她经过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等她离开了后,那人就已经变成了一具被抹脖的尸体,重重的朝着下方海域倒去,为埋葬了数万生命的大海,又增添了一份养料。
“嗤,嗤,嗤。”
剑锋划破喉咙的声音,听在褚妖儿的耳中,当真是美妙无比。
她没有动用什么高超的剑法,也没有动用什么迷幻的步法,只那么信步的走动,以一种平静却又疯狂的姿态,大开杀戒,为那名弓箭手,谱写着一支世上最动听的歌曲。
——你不是借着这么多人的掩护,射出了那穿心连骨两箭吗?
——你不是借着这么多人的掩护,杀了我的王叔,杀了我的父母吗?
——你不是借着这么多人的掩护,想要凭借那三箭将我捉住带去参商海吗?
你不是想吗,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那我现在就杀了这些掩护你的人,杀了所有害了我和我亲人的人。
我是善良的人,我没有让你看到,我只让你听到了。
你高兴吧,你开心吧?
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杀人——
就要偿命!
而偿命的代价,远远不是你所能接受的。
我不让你那么早那么快的死亡,我就要这样慢慢折磨着你,摧毁着你的心防,让你亲耳倾听着,你的这些同伴,都是怎样因你而死。
我要让你记着……
你这辈子,今日的所作所为,当真是最大的一个错误。
褚妖儿平静的杀着人。
每杀一人,对方的鲜血便要溅出那么一道染上她的身,将她身上早已染血的紫衣,给浸得更加看不出原先的紫色来。
似乎她原本就是穿着如此血红的衣,进行着比起之前褚紫晟所进行的还要更加让人震撼的屠戮。
这样的屠戮,无比惊艳、无比震撼。
墨衍看了会儿,便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他转头看向统帅。
便见此刻的统帅,不知是在想着什么,望着褚妖儿的一双眼睛里,眸色深沉,波澜无休无止,好似现在的他,心中十分的复杂。
墨衍看着,笑了笑。
“大帝,感觉如何?”
统帅听见了,没有转移目光,只回道:“感觉不太好。”
墨衍再笑:“如何不好?说来听听。我却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好,我有些无法理解你所谓的不太好的感觉。”
明知墨主这根本是在嘲讽自己,但统帅还是很给面子的答道:“我觉着,她这不是做给那个人看的,而是做给我看的。”
墨衍十分诧异的挑眉:“居然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根本没看出来,正想好心提醒你一下。”末了,竟是自顾自的夸赞道,“我真是太善良了。”然后再道,“妖儿也没说是做给你看她的,她也真是和我一样善良,果然我们天生一对,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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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不配
听墨衍这根本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统帅唇角动了动,终于是没说出什么来。
只能再听墨衍道:“既然你都发现了这是妖儿故意做给你看的,那你现在,想要如何?方便详细解说一下吗?哦,如果你不太想说的话,我也不介意你不说的。”
墨衍眼梢微弯,竟似看起来十分的和善。
可听见他的话,周围尚未被褚妖儿的杀戮所波及到的参商将士们,当即都是觉得,这无涯海的墨主,当真是个笑面虎,嘴上一套手上一套,实在是太可怕。
而统帅似乎则很习惯墨衍这样的说话方式,丝毫不介意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闻言道:“我现在啊,不想怎么样,就想等她发泄完毕,把那个人折磨死后,她就该找上我了。”
果然。
统帅刚说完,那边已经杀了不知多少人的褚妖儿,杀戮的速度,似乎微微放慢了那么些许。
显然,杀了这么多人,她心中的悲伤和怒火,总算是发泄了一些。
“嗤。”
又是一道剑刃划破喉咙,鲜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的声音响起,褚妖儿缓缓收剑,才被墨衍弄干净的脸上,又沾染上了不少鲜血。
她抬起空着的左手,随意揩去脸上的血。
然后,染满了鲜血的长剑斜指,她走向那个一直僵硬在原地的弓箭手。
此时,弓箭手的眼睛,仍是牢牢地插着那支箭矢,盛开到极致的曼珠沙华紧紧镶嵌在他的颅骨中,却是在萌对细微的把控之下,让他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只能听着那不曾间断过的杀戮声,以及痛苦的惨叫声。
现下,两种声音皆是停止,他听见褚妖儿在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四肢犹还在僵硬着,半分都动弹不得,只能木着一张脸,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一颗心,全身的血液,早在第一道惨叫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变得麻木了。
褚妖儿来到他面前。
她甫一靠近,本就浓郁的血腥味,当即变得更加的浓了,闻得弓箭手都有些受不住,想要呕吐。
然后就听她语气平静的问道:“你知道,我刚刚杀了多少人吗?”
弓箭手嘴唇蠕动了一下。
“九百九十九人。”
褚妖儿听了,满意的笑了:“对,九百九十九个。”她手臂缓缓抬起,血色长剑上有着血珠不断的滴落而下,她将剑尖贴上弓箭手的脖颈,在那脆弱的部位缓缓游移着,像是写字一样,“父王说,凌迟,总共一千刀。我杀了九百九十九个人,就算是完成了凌迟的前九百九十九刀。”
锋利的剑尖将脖颈处的皮肤划破,有着什么细小的字迹,在其上被从伤口中渗出的血给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