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玄!大逆不道!竟敢残杀同门前辈!”沧海元君厉声质问道。
夏承玄这雨中慢慢跪了下去。
“请师祖息怒,弟子愿入玄武楼接受审查,夏承玄以剑心发心魔誓,绝非故意杀死林画师伯。”
“好,本座给辩白的机会。若是刚才不承认,本座立时便毙于此地。”沧海元君冷冷放下这句话,他抱着林画转过身,便看到同样淋雨中的阮琉蘅。
夏承玄也顺着沧海元君的目光看到了她。
……
阮琉蘅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哭,雨水和泪水一起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想把躺沧海元君怀中的师姐看得更清晰些,便用手去擦眼睛,然而怎么也擦不干,雨水走了又有泪水,泪水走了雨水又来。
原本不该看清世界的样子。
越清晰,心越慌。越清晰,心越伤。
可若不看清世界,又怎么能握紧手中之剑?
而的剑,如今却该去斩向谁?
她向着沧海元君伸出一只手,叫了一声“师父”!
沧海元君闭上了眼睛,他何尝忍心看到这样的阮琉蘅,只说道:“准备好,再来找本座。”他睁开眼睛后,看向两名巡查弟子,“带灵端峰夏承玄回玄武楼!”
说罢一步瞬移,已是带着林画回了洞府。
而阮琉蘅雨中依旧失魂落魄,她看向夏承玄的眼睛甚至没有焦距,巨大的感情打击之后,即便是元婴修士,竟也进了牛角尖。
夏承玄被两名弟子上了绝灵锁。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阮琉蘅,心里一阵阵抽痛,当他被押解,路过阮琉蘅身边时,只说了一句:“信。”
阮琉蘅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采,可这神采却让夏承玄心被揪起。
那几乎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然。
“信。”
她看向夏承玄,凄风苦雨中喃喃。
※※※※※※※※※※※※
阮琉蘅回到灵端峰。
雨打桃花,细碎的粉色花瓣碾泥土中,艳绝也感伤。
她一路行来,手一挥,桃花林中便飞出一坛桃花酿,封泥被灵力激荡射出,而坛中酒顺着雨水穿肠而过。
阮琉蘅平生善饮、善品,却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心情去饮酒,她曾一直认为牛饮者鄙,浇愁者哀,可到了这个地步,她竟也只想去渴饮杯中物。
是软弱?是逃避吗?
不,阮琉蘅很清楚,某种诡谲的力量,已经慢慢接近自己,接近太和……那是夏承玄很早便察觉到的阴谋的味道。
她饮酒,然而眼睛却越来越清明。
她的思路从立危城听闻林画从沉睡中醒来开始梳理,林画的一颦一笑,甚至每一句话都重新浮现她的脑海里。
完全没有破绽,只除了一点——林画百多年来,未得寸进的修为。
她不愿去怀疑师姐,但是以林画的资质和心性,再加上寿元丹等丹药的加持,她不可能还停留原有的修为。那么,为什么林画不晋阶?是她不够刻苦吗?不,不可能,师姐一直是她的榜样,而且是最为要强的女子。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是她因为某种限制,所以困囿于金丹期。
这种限制,也许就是事件的真相。
而夏承玄就是这段事件风波的主角,若不是燕国小镇上,夏承玄与她说了那一番话,恐怕阮琉蘅真的要对夏承玄起疑。
他们都想到过对方会出下一招,只是不曾想到,这一招,却是由林画来出。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一幕……为什么要让她最亲近的两相残?
一想到林画,阮琉蘅便握紧了手中的酒坛,她将额头抵冰凉的酒坛上,轻轻颤抖着身体,压抑住细细碎碎的哭声。
间种种不甘、不平、不公,是心魔之源头。间之遭遇,是心魔之源起。间生死轮回,是心魔之源本。
其根源,仍旧心。
若细细剖来,哪怕是最刚强的太和剑修,也会有一颗柔软的心。
这颗心为亲朋、为宗门、为间、为太和之道而跳动,哪怕是伤痕累累,也丹心不改。
……
阮琉蘅坐桃花潭边的巨石上,石下的酒坛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当她饮过最后一坛时,已将所有情绪都藏心中。
这最后一杯,祭师姐英魂。
而现,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阿玄,还等着去救。
定不会让幕后之称心如意!
※※※※※※※※※※※※
夏承玄已经是第二次入玄武楼,可这次接待他的却不是当初那个看上去很凶恶,实则很亲厚的邱昕真,而是出身青弭峰的雷懈真君。
雷懈真君同样也是青年男子的样貌,面皮白净,鼻梁挺直,只是眼角有一些纹路,可见平时是非常爱笑之。
回忆一下青弭峰的道统,似乎他们都比较喜欢笑着出剑,笑着掩藏杀机,是整个太和道统中,杀戮最重,也是最邪门的一脉。
可雷懈真君此时却没有笑,他看向夏承玄的目光,是平静而审视的。
与乐良曾是他弟子无关,当乐良败于夏承玄之手后,他甚至还当着诸弟子的面夸赞了夏承玄一番。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一名堪称良才美玉的弟子,居然会是残害同门的罪徒,且事实依据确凿。这样的弟子,会直接交给玄武楼任职的元婴期修士看管。
雷懈真君是被临时调度过来,否则等待夏承玄的将是林画真的好友之一北极峰鸿未真君,别看这位鸿未真君朱门界一战时表现得温文有礼,但却是最重情,林画真曾与他幼年有恩,只怕听到林画陨落的消息就已经狂暴化了。
是纯甫神君将雷懈真君顶替了鸿未真君的班位,雷懈真君接管夏承玄之前,他只说了一句:“保住他性命。”
雷懈真君豁然警醒。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句预言——“太和剑修,彼岸门陷”。
难道这名金丹期弟子竟与预言有关?
虽然“天演之变”的预言早已有之,但太和弟子除了将禁魔石佩带身上外,并无不妥,对他们来说,应对这预言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雷懈真君垂下眼眸,他已经隐隐预感到更大的风浪,将要席卷间。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
画西窗卷结束,下一卷开【狼烟起】。
其实小天使们不用担心,女主男主都是坚定之人,太和又如此英明
不会太虐哒,只是会有一些风波来推动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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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徒记之画西窗/吴瑕
拭罢沾衣泪,断肠却为谁。
朔气寒彻骨,啼鹃送我归。
小憩红尘唤,剪烛枉凝眉。
莲浪势吞云,含芳轻摘蕊。
凄凄绿竹喧,耿耿红颜怼。
墨尽画未成,徒留花荫醉。
☆、第121章
雷懈真君将夏承玄带入玄武楼的三等重犯关押地,这并非之前的禁闭室,而是真正的监牢。
走入一段隔绝神识和灵气的地下通道后,则是一片巨大空旷的钟乳石洞穴,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五光十色的光芒,一直走到洞穴的尽头,才看到仿佛亘古便伫立那里的两道巨大门扇。
门扇足有百丈高,以夏承玄的眼界之高,竟看不出其材质,但却给以厚重的感觉,仿佛门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门扇上雕刻着极尽复杂的花纹,那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禁制咒印,
这里是深入主峰山腹的所,气息阴冷,散发着重重戾气,虽然很安静,但是夏承玄还是能感觉到这其中有无数的怨气和恨意。
“请问真君,这门的背后是什么?”他问道。
雷懈真君手上已经开始凝聚灵力,他听到夏承玄的问话,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回答了他:“此门并非唯一,这间界,另有一处门与此门一模一样。”
“那是朱门界镇守封印魔界的彼岸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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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期,上古十二神降世,开天辟地,创造规则,滋养众生。
裂大地,造间七大州,东胜州、南平州、西凉州、北阳州、中陆州、黑崎州、白渡州。
填内陆,引天水入就十二湖。
推演造化,擎起三十六山。
分割水域,方有四海。
而后定山河,安乾坤,归天道。
神魔大战的前夕,为弱天下魔气,以天下至固之念,铸界生门两座。
一座作为封印魔界的彼岸之门,坐落白渡州。
一座则坐落太和山脉之中,用以关押修真界重犯,并以主峰峰顶的剑庐正气镇压其罪孽之气,方才有了玄武楼。
这界生门之后,便是间至邪至恶。
……
雷懈真君继续道:“不必再多问,入此门后自然会得到安置,有一句忠告与,不要妄想逃跑,否则,”他笑了笑,“本君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雷懈真君掐法诀,使得那门上映出一道白色的光。
“进去吧。”雷懈真君轻描淡写地说道。
夏承玄回身行礼道:“多谢真君照拂。”
雷懈真君微微颔首示意,看着夏承玄进了那道白光,但却未离开,而是坐界生门前,开始打坐修炼。
既然纯甫神君要他保护夏承玄,那么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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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议事堂,剑阁会议。
与往次不同,除了四位大乘期元君,十位剑阁长老,掌门穆锦先……还有阮琉蘅。
早阮琉蘅出了灵端峰,来主峰的半路上,遇到了同样来灵端峰唤她的夕照真。
“紫蘅师叔祖,剑阁会议传唤您到场。”
“多谢通知,也正是想去主峰拜见剑阁长老。多谢了。”她语气冷清,已迅速回归到身为一名太和峰主应有的气度。
她夕照真的引领下,来到议事堂后的剑阁。
坐上位的四位大乘期老祖,看到她进来后,神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季羽元君忧郁、真宝元君失望、长宁元君关切、沧海元君默然。
其下方的穆锦先神情更是复杂,他喉头滚动,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而剑阁长老们看向阮琉蘅的目光,大多都充满了善意。每个都能想象阮琉蘅此次事件中受到的打击,他们心里怜惜这位坚强的女弟子,但却仍然要走一些剑阁规定中的必要步骤。
槐山神君坐最靠门处,他温声说道:“紫蘅坐这里吧。”他身后正是一个蒲团,阮琉蘅依话坐了过去,槐山神君身体微微向左倾,有一种将她护羽翼之下的感觉。
青龙坊邵镇神君为冷峻,此时却开口安抚道:“只是例行询问,无需拘谨。”
纯甫神君清咳了一声,道:“既然紫蘅已到,那么便请叙述下,当晚与夏承玄相处时的情形。”
阮琉蘅行礼回道:“弟子不敢隐瞒,典礼当日,弟子一直与夏承玄同一处观礼,中途却有一名自称凌烟洞二代弟子六三七的僮儿,前来召唤夏承玄,言明师姐林画真有事相询,关系到曾经丹平城林家旧事,因此唤夏承玄前去详谈,且六三七带了附上林画真之气息的信物,因此便令夏承玄走这一遭。”
真宝元君最是嫉恶如仇,他怔怔的盯着阮琉蘅,眼中一直难掩失望之色,曾经无常小镜中,他对这两个后辈寄予了莫大希望,而如今其中一竟然做出这种事,无论客观理由为何,残杀同门都是最天理难容的事。
他眉眼充满厉色,问道:“但可知,凌烟洞弟子六三七,已经消失不见,如今竟是生不见,死不见尸。”
阮琉蘅俯首,平静道:“弟子并不知。但夏承玄走后不久,弟子便有些心神不宁,眼前总是想起林画师姐,如坠幻境。”她停顿了下,毫无隐瞒地说道,“幻境皆是与师姐之日常,唯有到们二第一次相遇时,师姐对说的话,变成‘蘅儿,师姐要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不要相信……亲近之’。”
她将林画临终遗言完完整整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一句时,拼命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忍住不要哭出来。
不光是离着她最近的槐山神君,座的诸位长老都能感受到这女子身上弥漫的哀伤之气,甚至她因为用力忍耐,而微微发抖。
穆锦先的手指关节握得青白,同样极力忍住将阮琉蘅搂怀抱里安抚的冲动——那是他从小呵护长大的珍宝,怎堪受这样的伤害。
可阮琉蘅只调息了几次,便继续说道:“随后弟子便惊醒,去寻夏承玄和师姐。当弟子赶到时,便看到师父和夏承玄,以及两位巡查弟子场……师姐已去。”众以为她叙述完毕,但阮琉蘅此时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诸位长老道,“但弟子却有话不得不此陈述,此事与百年间围绕弟子身边的不寻常之事有关。希望诸位听后,再做判断不迟。”
上方沧海元君道:“紫蘅说来。”
“诸位长老想必都已知晓,弟子身世不明,且失去了十三岁前的记忆,除了自己姓名,其他皆不知。自从被师兄穆锦先从罗刹海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