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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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宠记-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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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同生共死的兄弟都说,他离开沙场之后,便没了豪情,亦没了情绪。
    怎么可能。
    他气得两肋生疼的时候有过几次,只是没在人前流露。
    其中一次,正是与裴羽的婚事。
    最初听老太爷提起的时候,他很怀疑自己多年来都看错了裴家——娶妻一事,之于男子而言,没有吃亏的可能,不外乎是善待与否的选择,被牺牲掉的只是无辜的女子。
    一桩姻缘,关乎的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幸或不幸。
    他一向敬重裴家的人,从没想过老太爷会做出这种事,并且,前提是他绝不会对裴家的风雨飘摇坐视不理,可老太爷还是要他娶裴羽,要将两个门第长久地绑到一起。
    不是一向都说最疼爱的是孙女么?到了这关头,那疼爱就变成了虚言,便可以将孙女变成棋子么?
    他不屑,但不能回绝,就说要当面询问裴羽。
    见到了人,她说愿意。
    既然如此,他就答应,再与老太爷说话的时候,提了提自己在当下的处境:他并非外人以为的顺遂,自认不是对人多周到细致的性情,短期之内,能给裴羽的不过是安稳、平安,裴家若因此觉得他冷落掌上明珠找他算账,尽早另请高明才是上策。
    老人家笑呵呵的说知道,都知道,日子还长着,不需争眼前短暂的光景。
    是因此,他好生操办婚事,将裴羽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老人家病故前,曾对他说:“你和羽丫头,迟早会有最舒心的好光景。到那时,你不会再怪我多此一举。”
    他却是不敢奢望那般前景,一笑置之,笃定的只有夫唱妇随的情形。如此,已知足。先前的那些火气,迅速消散无形。他是想,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在婚事上计较的资格?老人家坚持如此,定有他的先见之明。
    老太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答应我,善待羽丫头。”
    他允诺会尽力。彼时根本不明白,怎样做才算是善待发妻,只能说尽力。就算到如今,仍旧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些念头在心头飞快闪过的时候,裴羽勾住了他的颈部,把脸埋在他肩头,带着戒指的手指轻轻跳跃两下,抿了抿唇,“侯爷。”
    “嗯?”他抬手抚着她的颈部。
    “已然成婚,自然要携手到老——如果我不横遭祸事的话。”她语气特别绵软,“这是你说过的话,可你忘了,现在我告诉你,你还认这个账么?”
    “认。清醒与否,我都是这么想的。”他一面说一面回想,自己还说过不纳妾不收通房——那可是清清醒醒的时候承诺的,要是没打定主意跟她过一辈子,犯得着允诺这个?怀里这小傻瓜又犯迷糊了。
    “我也是这心思。既然如此,我们就把日子过得更好些,行不行?”她柔声道,“怎么样都是一天,为何不过得更圆满一些。”
    “更圆满……”他斟酌着这个字眼,“这恐怕需得你不吝赐教。让我揣度你的心思、喜好,只能现学现卖,来不及。日后想要什么,为何不悦,都告诉我,行么?”
    “行啊。”裴羽心满意足地笑开来,“你也一样。”
    “我好说。夫人不闹脾气,我这日子就圆满了。”这是他的心里话。
    裴羽轻笑出声,抬头面对着他,随后凑近他,飞快地亲了亲他的唇。
    萧错扬眉,微笑。
    是这般温馨的氛围,温馨到了他不愿意破坏,便只是搂紧她一些,吻了吻她的额头,静静相依。
    马车走侧门进到济宁侯府,管家上前来拦下:“侯爷,简统领过来一阵子了,这会儿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萧错说完,紧紧地搂了裴羽一下,“你先回房。”
    “嗯。”裴羽坐到他身侧,手势迅速地给他整了整衣衫,“你快去。”虽然一直没亲眼见过简让,但她能感觉得到,两个男子之间的情义兴许比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更重。
    萧错颔首,动作麻利的下车去。
    如意、吉祥察觉到了这情形,先是由躺改为趴着,踌躇片刻,终是没跟着下车。
    马车去往垂花门的时候,如意更是凑到裴羽身边,跳到萧错原先的位置坐着,打个呵欠,又趴下去,把上半身安置在裴羽膝上。
    吉祥侧头看着,立马不高兴了,犹豫片刻,到了裴羽跟前,抬起的一只前爪牢牢的按在如意头上。
    如意又打个呵欠,不理伙伴的挑衅。
    吉祥气得直哼哼,上身立起来,把前爪搭在裴羽膝上,片刻之后,索性按到了如意身上。
    这就让如意忍无可忍了,避开那双侵袭它的爪子,坐了起来,随后就扑到了吉祥身上。
    吉祥被扑倒在地。
    两个小家伙维持了好久的平和局面就此打破,在车厢里闹腾起来。
    借着马车内悬着的小小宫灯,裴羽看得心头大乐。
    她下了马车,如意和吉祥暂时休战,争着跳下马车之后,一路嬉闹着回了正房。她回到正屋的时候,如意和吉祥正在窝里争地盘,半真半假地低吼着,惹得她与随行的丫鬟又是一阵笑。
    此时的外院书房,气氛却有些凝重。
    简让反客为主,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手边有酒,意态没有寻常的慵懒,更无一丝不耐烦,神色特别平静。
    “说,什么事?”这厮是这个德行的时候,一准儿没好事。萧错在对着简让的位置落座。
    简让先给萧错倒了一杯酒,“喝。”
    萧错二话不说,举杯一饮而尽。
    简让又给他斟满酒杯,示意他再喝。
    萧错身形向后,倚着靠背,“不说?滚吧。”
    “好意,想先给你压压惊。”简让把自己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
    “张放,前两日箭伤发作,病重。”简让凝视着好友,语调沉缓,“皇上、皇后已去了张府探病。”
    “……”
    简让继续道:“事发突然,暗卫、锦衣卫来不及查出蹊跷。但这事情一定有蹊跷,张放这两年有顾大夫帮忙调理着,便是旧伤发作,也不该是这种三两日便病重的势头。况且,张放近日不大安稳,有些事分明是要取他性命。”
    萧错拢了拢眉心,“顾大夫怎么说?”
    简让吸进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她会尽全力,但无胜算。”
    萧错垂眸看着青石方砖,“没别的?”
    “没别的了。”
    萧错颔首,“知道了。”
    “我走了?”简让站起身来。
    “嗯。”
    良久,萧错守着一盏孤灯静坐。
    管家、清风、益明先后悄无声息地到门口观望,只是谁都揣摩不出他的情绪,不知他是在为同生共死的人的遭遇伤怀,还是在思忖谋害张放的人是哪一个。
    他们自然也在思忖,是楚王,还是刚刚回京的崔大人?又或者,是皇后以往的仇家?要知道,本朝皇后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难相与的人,锋芒毕露留下佳话时多,结下的仇家更多。
    更鼓声一声声传来。
    萧错被惊动,竟已是四更天。
    他起身回房。
    裴羽自然早已睡熟。
    他先去洗漱更衣,随后回寝室歇下。
    久久不能入睡。
    值夜的丫鬟到了屏风外面,“夫人,侯爷?”
    “说。”他即刻应声。
    半夏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应声,说话就磕巴起来:“三、三爷回来了,”
    “还有呢?”要不是没点儿别的事,萧铮不会半夜回来还有脸命人知会他。
    “三爷还带回了……带回了一个人,哦不,三爷还带回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半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根咬掉,用力的掐了掐手臂,总算让自己有个大丫鬟的做派了,言语爽利起来,“是为此,管家才命益明前来传话,管家应该是觉着此事非同小可。”
    萧错蹙了蹙眉,“把人带过来。在厅堂候着。”
    “是!”半夏转身,快步出门传话。
    萧错起身时,心绪很是烦躁。张放的事情在前,萧铮这件事在后,让他心里的无名火越燃越烈,可他只能忍着。
    任何没有结果的事情面前,都不能草率行事,都不该让无辜之人承担自己的脾气。自来就明白这一点,可是今晚,听说了张放病重的消息之后,他不能确定自己还能理智。
    那个人,是他尊敬的长辈,是在沙场上与他做派迥异的人,曾经有过很激烈的矛盾,却是不打不相识,三番五次下来,成了忘年交。
    张放从不会轻视他这一代的年轻人,他也从不敢小觑那位长辈的用兵之道。
    是因为那一段每日面临与人生离死别的岁月,他更加珍惜每一个同在沙场同心协力的人,不能接受任何一个看重、认可的人遭遇算计、涉足险境。
    就在前不久,张放设宴,向他赔礼道歉。那件事,他受之无愧,间接经手惩戒文安县主亦无丝毫愧意,他从不觉得与一个人亲近就要爱屋及乌。
    他不能接受的是张放那样一个人经历病痛的磨折,甚至于,死生难测。
    他深深的缓缓的呼吸着,只盼着尽快平静下来。
    这时候,有人自他身后贴上来,纤弱的手臂环绕住他颈部。
    除了裴羽,再不会有别人。
    他歉然道:“吵醒你了?”
    “刚刚听到半夏来通禀。”裴羽用侧脸贴着他一侧面颊,“这会儿就觉着你很不高兴。”
    “也不全是为三弟……”他拍拍她的手,“改日告诉你。”
    “好。”裴羽点头,“你先坐一下。”随后她披衣下地,点上了羊角宫灯,又去给他拿来锦袍。
    萧错的心绪莫名平缓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锦袍,利落地穿上,举步向外,“很快就回来。”
    裴羽却已没了睡意,索性去了东次间,在半夏出声之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而转到大炕前,鼓捣着藤萝里的针线。
    夜半的氛围太静谧,所以,厅堂里兄弟二人的对话清晰传来。
    裴羽因为惊讶而扬眉,莫名地有些心虚,便要回寝室,这时候,却察觉到了厅堂的氛围不对——
    萧错问道:“舍得回来了?”
    萧铮嗯了一声。
    萧错又问:“中途耽搁,缘何而起?”
    萧铮语声平缓:“大哥没收到信件么?我已说了,是途经授业恩师的祖籍,过去找他团聚几日,只望再得他老人家的指点。”
    “当真?”
    “当真。”
    萧错的语气倏然转冷:“你再说一遍试试?”
    “……”萧铮沉默下去。
    “说话。”萧错语气更冷。
    这时候,有值夜的小丫鬟来禀:“侯爷,二爷过……”
    萧错冷冷地打断小丫鬟的话:“让他滚。”
    “……是!”小丫鬟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迁怒二哥做什么?”萧铮分明是恼了,“我们久未见面,他急着见我……”
    萧错打断了三弟的话:“你们兄弟情深,我知道。”
    裴羽听到这一句,心酸、亦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裴羽:及笄不是开船的关键,孝期过了才能开船呀~不然还差这几天?
    萧错:夫人不闹脾气,我这日子就圆满了。
    作者:小天使勤留言,我这日子就圆满了。

  ☆、第41章 034#034·

041 心疼(中)
    “你们叙旧,与我无关。”萧错继续道,“只说孟先生的事情。”
    萧铮按捺下不满,沉了片刻才道:“我是受人之托去见孟先生,看他能不能来京城。我觉得是小事,又不见得能办妥,便没如实告诉你。”
    现在呢?办妥没有?裴羽心里不由为萧铮起急,但他的话只说到这儿,再无下文。
    萧错沉默片刻,清风来了,呈上一个字条。
    萧错展开来看完,凝了萧铮一眼,“滚吧。”
    萧铮嘴角一抽,嗯了一声,转身走人。
    萧锐还在正房院门外等着,希望大哥能快些消气,也希望能等到萧铮。看到三弟脸色不佳地走出院门,他连忙快步迎上去,“大哥见不见我?”
    萧铮撇撇嘴,“没提你。”
    “那……”萧锐略一思忖,“去我书房说话。”
    萧铮颔首,“嗯。”
    兄弟二人快步去了萧锐的书房。落座后萧锐忙问道:“你传给我的信里也没细说,那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需得你二嫂收留?”
    萧铮如实道:“传信给你的时候,刚在路上遇见那女子,我隐约记得她是二嫂的闺中好友,起初并不能确定,怀疑是容貌酷似之人,对你自然也不能说得太清楚。这两日命人查了查,确定她没撒谎,又是处境艰辛,我便将人带到了京城——她本来就要来投靠二嫂等几个朋友,只是不确定有没有人愿意收留。这一路,我一直让她装扮成小厮,到了外院,反倒让管家起了疑心,就——”就被大哥唤去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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