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份,还是心里真有几分情谊,他对她至少宠着哄着,大多数时间百依百顺,手段阴狠的傅岑却明显在打着报复她的念头。
苏卿看了眼自己这幅瘦小孱弱的身子板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和她原来锤炼了近三十年的身子骨何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指节纤细,手腕虚软,连赖以生存的一身技艺怕是都要想办法重头拾起来。现在这种情况和傅岑对着干?傅岑把苏家一大家子都灭了,想必也不差她这一个,比起来她自我了断兴许还能清净点。
苏卿握了握拳,现在的她,甚至连廖子鱼都不如…
总得先活着,苏卿垂眸,如果她这次的劫难能平安的渡过去,如果她把属于自己的手艺再全数拾回来,她会把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千百倍的还回去。
今后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远离生活十二年的阳城了,她不急,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这时候的苏卿还不知道,她再次踏入祁家的日子远比她预料的要来的快得多,命运的齿轮无声无息间重新翻转,朝着谁都无法预估的方向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推去。
鲁清墨脚步匆匆的走到傅岑身后,“傅少,鬼手的事情调查的有眉目了,苏家人承认当年是假借了鬼手苏家的名号,真正的鬼手后人应该在阳城的祁家。”
☆、第3章
傅岑正在翻看从苏显在意大利的住处搜出来的账簿,苏家人能在晋城横行这么多年而屹立不倒,凭借的可不只是丰厚的家底和四通八达的人脉。苏家人手里有大量政商两届高层人物的把柄,这些把柄足以在任何一个领域引起轩然大波的丑闻,傅岑手里的账簿只是记录里极小的一部分,剩下的苏显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下落,他们彼此都清楚,一旦这些东西从苏显手里泄露出去,苏家人全都得跟他一起陪葬。
只是苏显怎么也没料到,即使他咬紧牙关没有吐口,苏家还是被傅岑给端了个底儿朝天。原因无他,傅岑只要稍稍把手里的一部分消息露出去一二,再放出消息账簿已经全落在了他手里,为求自保的那些人自然不敢再得罪傅岑去护着苏显,苏显本来就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他的话也就没人再会冒险去求证了。
傅岑看了一会儿,颇有兴致的问在身边等了许久的鲁清墨。
“你说苏显的女儿到底知不知道剩下的账簿藏在哪里,苏显那么疼她,如果没有留下足以让她全身而退的依仗,他真会忍心丢下独女独自逃去意大利?”
鲁清墨哑然,“这…苏显人精似的,苏家一大家子都被他狠心的丢下了,以他的为人是不是会顾及到亲生女儿,这个不好多做评价。”
傅岑灰眸轻眯,“让你弟弟好好盯着她,确定她全不知情的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鲁清墨应了下来。
见傅岑对他刚才汇报的情况没有一点反应,鲁清墨忍了又忍,还是低声又问了一遍。
“那鬼手的消息?”
傅岑头也不抬,“历年的假消息层出不穷,接着查吧。”
鲁清墨为难,“傅少,我知道您和顾先生之间有些不愉快,可要是让他知道您得了消息却…我知道这话您不爱听,可我们现在的确还不适合触怒顾先生。”
傅岑仍旧在不急不慢的翻着纸张,办公室里的气氛却逐渐压抑起来,中央空调的温度调的很低,可鲁清墨的鬓角不知不觉就渗出了汗来。
片刻后,鲁清墨终于有些撑不住,声音比之前要再低上几分,“傅少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鲁清墨浸满汗渍的手都摸到了门把手,身后才传来了傅岑的声音。
“祁家前阵子是不是递了请柬过来?”
鲁清墨松了口气,忙道:“是的,是祁家长子祁靖白的订婚宴,就在下周。”
“恩。”
鲁清墨又等了一会儿,傅岑却没了下文,摸不准傅岑到底是什么心思的他只能心事重重的退了下去。
***
鲁清远这一段时间十分郁卒,他之前被派去监视苏显,结果一时疏漏让人逃到了意大利,虽然之后戴罪立功又把人给带了回来,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傅少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饶了他。
苏家盘踞阳城数十年,残留的势力盘根错节,收拾掉苏家可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轻松,接下来还有的忙,可这节骨眼上傅少竟然把他扔在了这里负责别墅群的改造。
鲁清墨跟着傅岑走前还幸灾乐祸了一把,“这回你可得把人看牢了,可别连个不良于行的小姑娘都给放跑了。”
于是鲁清远对着本身就厌恶着的苏卿更摆不出多少好脸色来。
鲁清远绷着脸看着没动上多少的饭菜,他本身没打算再搭理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苏卿,可手下的人说连着几天这位都没怎么吃饭,人在自己手上再出什么事傅少更不会轻饶他。鲁清远一直都是傅岑手下的得力干将,在苏显身上栽了一次已经够丢人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苏家人身上再栽第二次。
“如果不想被绑到床上用营养液吊着命,你最好老老实实的把饭给吃了!别还当自己是什么娇小姐,这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家了,绝食这套在我这里没用!”
“你误会了,我没有绝食,是真的吃不下。”
轮椅上的少女声音天生带着股子轻柔的甜糯,倏然间就听的人心里酥酥麻麻的,再生不出半分脾气来。
鲁清远冷笑,想讽刺两句,可一对上苏卿那双水润沉静的眸子,难听话却像是被卡在嗓子眼儿里似的,怎么都说不出口。怪不得负责看管苏卿的人会把消息递到他这里,连鲁清远对着这么张画似的脸都斥责不起来,更不用说下面那群年轻气盛的混小子了。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傅少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你的那些小心思最好老老实实的收起来,傅家不养废物,等传到傅少耳朵里,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苏卿无奈,她也没想到这幅身子孱弱到了这种地步,先前苏家人全被看管在别墅里的时候还好些,那时候苏家的厨子还在,这副身体除了食量小外苏卿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的地方。现在却不行了,厨房换了人,做的饭菜也只是家常菜而已,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怎么都吃不下。
苏卿性格坚韧,一向是个能忍的人物,不信邪的她硬塞了几次,结果不但吐了个昏天暗地,胃更是疼的连坐都坐不起来,无奈下她只能放弃了这个急功冒进的做法。近三十年来,从来都是众人景仰对象的苏卿哪里有过这么挫败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情绪难免有几分低落。
鲁清远见自己不过警告了一句,轮椅上那祸害就垂着眼吓得不敢出声,哪里有一分传言中苏家人刁蛮跋扈的模样。要是苏卿有半分傲骨跟他顶上两句,鲁清远都有无数种办法来收拾她,可她就这么可怜兮兮的愣在原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到底是个大男人,欺负女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鲁清远虽然本能性的讨厌苏卿,可看着这样的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一瞬。
苏家人再丧尽天良十恶不赦,仔细说起来却实在不关她一个小姑娘什么事,更何况偌大一家子现在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就剩她这一个还落在了傅少的手里,好像是凄惨了些。
鲁清远有点不自在,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凶恶,声音却无意识的降了八度,“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苏卿这才回过神来,其实鲁清远对她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友善了,这些人和这幅身子原主家有仇,她既然替她活了,少不了也得替人家把原有的恩怨给担了。她听说原主的父亲当初把傅岑害的家破人亡,眼下实在没什么资格怨人家对自己不客气。
“可以给我换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吗?我身体不好,这些东西吃了身体受不住。”
鲁清远皱眉,习惯性的就想拒绝,人都到他们手上了,愿意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有那么多金贵的要求?可话都到嘴边儿了,一对上苏卿专注的看着自己的黑眸,那话头莫名的就拐了个弯儿,“吃什么你能受得住?”
苏卿道:“一般的粥类就可以,最好能多煮上一会儿,粘稠些最好消化,菜做的清淡些吧,荤菜对肠胃的负担太大,有时令蔬菜吗?”
苏卿在祁家吩咐人吩咐惯了,思索间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往日的语气习惯。
鲁清远下意识的点头。
苏卿浅笑,态度温和,“那麻烦你了。”
等照着苏卿的要求吩咐着厨房把饭菜做好送过来后,一对上属下不解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鲁清远,登时又是一阵气急败坏!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识相了以后就给我安生点,再那么多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着鲁清远突然凶神恶煞的吼完后摔门而去,拿着勺子正要吃饭的苏卿愣怔了一下,不解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又发起火来。
苏卿吃过饭后用特殊的手法给指节腕部按摩了一个小时,现在还没条件泡药浴,身边也没有能用来练习手法的工具,她只能暂时先从最基础的推揉经络开始。幸好这身体底子不错,虽然离她原先的程度连边儿都还摸不上,但苏卿欣慰的发觉手指至少比先前灵活了不少。
揉完指节的苏卿刚准备按摩双腿,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接着已经很久没有露面的傅岑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苏卿的面前。
苏卿对危险的事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而傅岑其人已经能算得上迄今为止她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人物,没有之一。
傅岑打量了眼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头都不敢抬的苏卿,带了三分嘲弄的冷不丁问道:“听说你们苏家是鬼手后裔,会手雕吗?”
苏卿听到鬼手两个字心中蓦地一紧,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傅岑,一对上傅岑那双含了冰渣子似的灰色双眸,苏卿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小声道:“不会。”
看着怯怯然恨不得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的苏卿,傅岑意味深长道:“正巧,阳城据说也出了个鬼手家家族的人,说不定是你本家,准备一下,下周跟我一起去见见。”
苏卿垂着的眸子里瞳孔蓦地紧缩了一瞬!
☆、第4章
阳城?
苏卿心中有了几分不太好的预感,“去阳城哪里?”
傅岑挑眉,苏卿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会儿怎么倒搭起话来了?心思百转间傅岑已经多出了无数猜测出来,苏卿被他看的心虚,手心里渐渐出了汗。
“祁家。”
半晌,傅岑才盯着苏卿道。
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苏卿心中一阵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痕迹出来。祁家以前不可能泄露出她的消息,她死了以后祁家就更不可能也不敢把消息抖露出去了,可傅岑的样子又不像是察觉出她有什么异样的样子,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傅岑换了个姿势坐着,如有实质的视线依旧的放在苏卿的身上,“当然,作为苏显的女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才对。”
苏卿闻言先是一怔,接着正惊疑不定的心才倏然间落了下来,傅岑并不是对她的身份有了什么怀疑。
是了,正常人也根本就不会接受借尸还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何况她也自认为也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是她想岔了。
苏家和祁家是多年的老对头了,相邻市区的两家公司向来水火不容,原因却只有少数人知道,苏卿就是其中之一。祁老爷子严防死守不肯让外人知道有她这个鬼手传人在祁家坐镇,苏家却常年大喇喇的假冒着鬼手的名头在外面占尽了便宜,祁老爷子对恬不知耻的苏家人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苏家人又向来跋扈霸道,自然对刻意针对自家的祁家人生不出什么好感,两家长久以来都势同水火。
明知道两家的关系微妙,傅岑还要在这种时候带她去祁家,还专程点了鬼手的名号,打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主意。至于祁家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对着傅岑那双几乎能穿透人心的灰眸,苏卿是暂时没有探寻的念头了。
可无论如何,现在的苏卿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一家子人,或者说还没做好准备面对那两个自己视若亲人,却最终双双背叛了自己的人。
她死后不知道祁靖白会怎么处置廖子鱼,至少从她死前祁靖白的反应看来,他和她数十年的感情并不全是做戏,苏卿有些冷漠的想,倒不知道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一辈子的那位有几分的可能会给自己报仇。
压下纷涌的思绪,苏卿带着最后三分侥幸问道:“可我的身体还没有养好,我去了也帮不到你什么忙,我这次可以不去吗?”
傅岑笑了,原本显得有些清冷的他因为这微露的笑意竟透出几分温和出来,本就俊美的五官看上去宛若镀了层摄人心魄的微光来。
傅岑打了个响指,等在门口的鲁清墨直接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