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领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走了。
童明钰也是这会儿又和德妃暖了微僵的婆媳关系,德妃也在钟粹宫内对这一对儿子儿媳说了些警告话。
另一边,楚雅和楚瓷一块儿安慰了赵婉几句,赵婉强撑着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称要去透透气便也出了偏殿。
楚瓷不放心,叫殿里的一个宫娥跟着去了。
这会儿殿里只有他们俩人,楚雅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满手冰凉并着冷汗直流,黏黏的,不甚舒服。
“哪里不舒服?”楚雅问,“在担心什么?”
楚瓷摇摇头,脸色微白,“四公主往后要怎么办?”
“这个你无须担心,皇上皇后自会安排。”
楚雅笑她多心了,楚瓷却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瞎多想,这会儿贤妃没了,楚嵘又和她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贵妃定是会叫楚嵘死心,这时候难保不会拿尚且年幼的四公主做威胁了。
而楚瓷也料对了这一切。
永寿宫里,楚嵘不管不顾闯了进去,恰好太子妃从内出来,两人擦肩而过。
太子妃回过了头,一脸疲倦道:“寿王这会儿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四公主有嬷嬷们照料着不会有事。”
玉贞也急匆匆奔过来,见着太子妃先行了礼。
太子妃道:“你家主子莽撞了,快去劝劝他,本宫先行离去了。”
玉贞忙称是,先送走了太子妃,等抬头的时候,楚嵘已经进了内殿。
四公主躺在东暖阁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睡着了,一动不动。
楚嵘上前连着唤了她两声见她一直没动静,便厉声喝问伺候在一旁的嬷嬷。
嬷嬷跪地,“四公主吵闹不休,太子妃命奴婢灌了她迷药水,让四公主先歇着。”
“大胆!”楚嵘一听心头涌上一股火气,不由分说一脚便踢在了那个老嬷嬷的心窝处,只踢得她一个后翻仰倒在地,口中不住惨叫着。
玉贞惊呼一声,一边去扶老嬷嬷一边劝楚嵘:“王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嬷嬷们这么做也是为四公主好,四公主伤心过度怕伤了身子骨。”
“要你们这些奴才多嘴!”
楚嵘朝着玉贞便扬起了手掌。
“住手!”邵贵妃匆忙赶来,急急喝住了他。
楚嵘气急败坏地放手,转头便抱起了暖阁里的四公主。
“放下她!”邵贵妃堵在门口,一脸冷漠,也是气急,“楚嵘,你若还认我做母亲,你便给我消停点,不要再去惹那些劳什子麻烦,若是在这个关头你和贤妃那点羞耻事叫人撞破了,即便是天王老子也难救你的命!你自个儿不要命,也别把我往火坑里推,皇后那匹狼巴不得抓到我们母子的把柄好将我们一网打尽,你不要犯蠢自己往她枪口上撞!”
说罢,邵贵妃闭了闭眼,缓了缓气炸了的情绪,待到再睁眼面上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挥挥手叫宫人先出去。
等到殿内只剩他们母子了,邵贵妃才又道:“从你在这个皇宫里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便要习惯这种生死无常的灾祸,你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种成长的艰难和残忍,今日你残留一丝真性情和一份真感情,明日躺在棺材里被埋掉的人就是你自个儿了!本宫和你说过,不要幼稚,不要善良,只管拼尽一切去往上爬,你看看赵皇后的那副嘴脸,装得多好多像,这就是本事,这就是修行,你若没这个道行迟早要死在这个肉弱强食的世界里。上一回若不是贤妃自个儿命不好代替了四公主和你干了那事,而贤妃也关键时刻机智了一回救了你一命,你恐怕早就成地下的一圤黄土了,哪里还会有现在寿亲王的封号?贤妃生病猝死也是她命不好,你既然逃过一劫那该庆幸,不要再跟个傻子一般去跟皇后硬碰硬,这时候事情要全抖出来,咱们一整个永寿宫都逃不了干系,不要说什么你府里有一个赵婉,即便是一百个赵家人,只要能除去我们,皇后也愿意牺牲。你该摒弃这些无用的善念,用你的野心和伪装干掉赵家人,除去太子景王,笑到最后!”
邵贵妃说起那番话来也是咬牙切齿,心里对赵氏恨得牙痒痒。
楚嵘眼底血丝暴涨,无尽疼痛,也无尽挣扎,最终闭上眼,将四公主放下了,双手却一直在颤抖。
“四妹妹往后命运如何?”他声音低哑,垂着眸子,长眉都带了缭绕不去的忧伤。
“这事皇上皇后才能做主,不过本宫向你保证尽全力护她周全,如何?”
为了能让楚嵘安下心来,邵贵妃也是做了退让,尽量放柔了声音跟他讲条件。
楚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在殿内坐了下来,发了半天呆。
邵贵妃也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转眼,见到他衣襟散乱,她不由又叹了一口气,上前亲自给他理了理衣衫,又取来一件薄毯给他盖上,道:“到底是本宫一手带大的,说没当儿子来疼着也不可能,你若是有点良心便好好活着,他日一洗耻辱,叫天下人瞧瞧你的厉害,也不要让我失望。”
楚嵘没说话,但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来,捏得死死的。
☆、第四十四章 尘埃落定
五鼓时分皇帝亲临寿安宫,御祭一坛,中宫,东宫,各宫妃嫔、皇子、公主,并几个王爷王妃皆祭过一拜。
殿外黑压压跪了一群宫人,皆是嚎啕痛哭,悲恸哀伤。此后每过一段时间便有一批宫人轮流哭一回,直到三天后贤妃的杉木金棺被运出宫去入葬。
贤妃自入宫以来贤良淑德、恪守宫规、肃雍德茂,且育有一女,明帝特此追封敬贤贵妃,遣布政司在太庙清出一陵墓将此棺木下葬安放,又命寿安宫宫人及其四公主为敬贤贵妃服丧一月。
明帝与这位深居简出的先贤妃交流不多,因而只是过来祭过一拜便将一切事务交给了内务府及其皇后,自己又回了奉天殿批阅奏折。
邵贵妃考虑到楚嵘的心愿,念及四公主孤苦无依,便赶在皇后之前请示了明帝往后关于四公主的生活琐事,明帝叹息一声不欲多费心寿安宫的事便依贵妃的意思将四公主过继到了永寿宫里。
邵贵妃得了圣命心里头舒了一口气,当下便派玉贞领着几个嬷嬷太监前去寿安宫将四公主的物什都取了来,又将情绪失落悲伤的四公主接了过来。
楚嵘又进宫了一趟专门去看望了四公主。
四公主不过才十三岁,穿着素麻白衣,头上无一饰物,苍白着面容,呆呆地蜷缩着坐在床内。
“四妹妹?”
楚嵘上前,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生怕吓到了她。
四公主浑身颤抖了两下,缓缓抬眼,见到眼前那张精致而美丽的男人面孔,她的眼泪哗啦流了出来。
“四皇兄!”四公主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扑进了楚嵘怀里,哭得抽噎不止,“四皇兄,我母妃没了,我要怎么办……”
“昕儿,有四皇兄在。”楚嵘心疼得不得了,抱住四公主连连安慰。
四公主在他怀里哭个不停,直到邵贵妃过来他们才略略分开。
邵贵妃早就见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微微沉着脸,一面吩咐老嬷嬷将四公主带到偏殿照顾着,一面叫宫人都出去,关上了门窗。
“嵘儿,你不要犯糊涂!”邵贵妃冷着脸。
“儿臣知道。”
“你不知道!”邵贵妃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个女人也是个重心机的,知晓自个儿活不过了便叫四公主缠着你,不然那个丫头见谁都如遇猛虎野兽一般,唯独看着你就像见了亲爹一样?哼,贤妃那个薄命鬼,自以为攀着了你就能为她女儿谋权势,想得太多了,本宫将她接来养着完全是不叫皇后再用她来对付我们,谁知道她可以为了太子做出何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多年前那起楚嵘调戏四公主的事说到底就是皇后谋的计,幸亏楚嵘福大命大,贤妃为了自个儿的名声硬是替他们撒了谎。赵皇后还假惺惺装着仁慈仁义去求皇帝放过楚嵘一回,邵贵妃瞧着赵皇后那副姿态便觉得做作!贤妃后来得病保不准也是皇后暗地里下的手。
“我不会放过那一位!”楚嵘咬牙,眸子里蹦出锐利冷光。
“等你长了本事再说!”贵妃没好气,转身在东坑上坐下来,“以往不要再来永寿宫了,免得叫人抓住把柄,再者,四公主毕竟是你亲妹妹,你即便和她母亲再如何……你也还是……别的话本宫也不与你说了,四公主本宫会好生养着的,届时也会尽全力给她谋个好人家,你就回去好好做你的寿王爷,先顾好你府里的赵婉再说,也别全放心,赵婉再柔弱也还是赵家人,难保不会和皇后一条心,你仔细被她将了一军!”
“儿臣明白。”
楚嵘垂眼,神色隐在一抹跳跃的灯光里。
回府后,赵婉先王管家一步出来给他呈上茶水,关切问:“四公主无恙吧,有贵妃娘娘照顾着想来也是稳妥的,王爷且歇着,切莫伤心过度累了身子。”
不管他如何对她,她总是能在次日恢复情绪对他一脸温和,不计前嫌地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哪怕他对她总冷着一张脸,她也只是尴尬笑笑,从不抱怨什么,自个儿在这里受了委屈也从不叫娘家和中宫知晓。
楚嵘对着赵婉失神片刻,眉头慢慢拧起。
他想对她发火,但看着她一脸柔和的表情他突感无力,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眉间浮上显而易见的倦怠之色。
最终,他不发一言回了寝居歇着了。
赵婉跟进来,却在门边止步,小声命下人们都出去了,又吩咐身边的红玉和如意:“王爷乏了先歇着,别叫人进来打搅。过一会儿你们叫厨房把今日的晚膳准备得晚些,多做些王爷爱吃的菜,王爷若是心情不快发了脾气你们也多担着点,只管听话便是。”
说罢,她自己也退了出去,仔细关好檀木大门。
楚嵘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皱得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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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字数少,所以今天两更。
☆、第四十五章 有因有果
天气冷得快,近几日来京城里刮了一阵又一阵的凉风,景王府庭院里的草木凋零了不少,地面上是一层层扫不尽的落叶,枯黄一片。
顺娘叫人在铭乐堂前庭里摆着用来衬景的几盆菊花也全都凋谢了,只得换了几株海棠盆栽。
楚瓷坐在屋内东次间的坑上刺绣,穿一件鹅黄比甲的碧玉从外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锦盒,笑眯眯道:“王妃,这是你要的辟寒香,咱们府中有存着,是去年宫里赏下来的,如今拿来用正好。”
楚瓷看过去一眼,点点头。
惠儿上前接过了,问:“是先用了还是等过一段日子再烧?这屋子里的荼芜香还没用完哩!”
“过一段日子,先放着罢。”
惠儿忙应了,将盒子拿去放好。
碧玉往屋子左右看了一眼,笑问:“近日朝堂无事,怎的也不见王爷?”
楚瓷闻言抬头瞧了她一眼,也笑了:“这朝堂的事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知道的,说是无事,可不知何时又冒出一桩事了,大大小小的,谁有个提防?再说碧玉你现今在这里当差,每日不是能见着王爷进进出出,你该比我更清楚王爷的动向才是!”
“奴婢哪里敢!”碧玉垂头,往后退了几步,“只是奴婢听说明天是前朝那几个反贼的斩首之日,王爷又恰好是那起案子的操办者,因而……”
“原来你是来我这里问这事了,怎么,你好似很关心那件事。”
楚瓷放下绣帕,端起巧儿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口吻平淡,面色亦是冷静。
碧玉下跪,将头垂得很低,“奴婢只是担心王爷的身子,又怕,又怕届时会有乱贼出现救走那几个反贼……”
楚瓷盯了她一会儿,倒笑了:“你也是有心,一直挂记着王爷,只你放心,斩首之事是刑部尚书做斩首官,王爷不过进宫议事了。”
碧玉听了松了一口气,楚瓷觉得她有些怪异,但不做他想,只叫她下去了。
她一走,楚瓷眸子便一深,陶氏反贼斩首一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有人再出来冒死往刑台上救人了,因为真正的陶允良已然逃出城去了。
楚瓷叹了一口气,但愿往后陶允良不要再和景王府牵扯上任何瓜葛了。
晚间,楚雅回来,两人用过晚膳便歇下了。
楚瓷有注意到,碧玉在席间看楚雅的眼神很奇怪,好似欲言又止,颇具复杂。
等到上了床躺下,楚瓷也不和他说起碧玉的事,只问道:“不是说过几日有围场狩猎的事?今日进宫面圣怎么又是为了陶氏的事?”
“陶氏至关重要。”楚雅语气平静,反身搂住了她,“此次斩首也是做足了准备,不能再叫残留的反贼将他救走!不过我瞧着在牢狱里的陶允良有些怪异,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