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他策划了这么久,都到了这一步,不是要造反,是要做什么,今日谁要是不从,谁就得死。
他走近姚氏,逼问道:“鱼氏母子呢?”
怜贵妃面露惊恐,抱紧怀中的太子,慌慌张张地答道:“安王爷在说什么,本宫全然不懂。”
安凌王用鹰隼一般的狠戾目光直盯着她,笑的有些渗人,“我的人来报,她们母子莫名失踪,房里还留了件灼华的血衣,你把他们怎么了!”
“本来派人去接了,可那群人有去无返,她们的消息,本宫也不清楚,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本宫可从未命令他们伤人。”
安凌王自然不信,他转过头,对手下摆了摆手,说了个“杀”字,顿时,怜贵妃和太子便人头落地,而姚氏父子,亦或是赵家、曹家之流,凡是在的,都被当场斩杀,他人若敢违抗,全都杀无赦。
姚家一党,就这样被灭了。
一场好好的继位仪式,竟成了血宴,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整个厅堂,也只有坐在上首的昭定太后那边还安然无恙,臣子之中,安凌王一党,都站到安凌王身边,随时准备簇拥他上位,而剩下的人,全都包围着护在龙椅和太后左右,还是要听昭定太后的意思。
昭定太后始终淡定,待姚家覆灭以后,她倒露出了几分笑意来,安抚众人道:“诸位无需惊慌,其实今日乃哀家与安凌王商议所为,实则为了清除姚氏逆党。”
众臣:原来是安凌王和太后联合起来了。
“哀家要告诉你们四件事,其一,先皇是被姚氏逆贼给毒杀的,并非病死,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太子把持朝政。其二,太子并未死,方才怜贵妃怀里抱着的,是哀家安排的替身,太子安然无恙,现在被哀家安排在了宫里最安全的地方。其三,为防有意外发生,神武军也被哀家请来了,就在龙虎军的外头镇守。其四,继位照样举行,今日太子依旧继位,来人,收拾大厅,太子尚且年幼,可不能吓坏了他。”
安凌王心中满是惊疑,他什么时候和昭定太后联合起来了,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其一,先皇确实是死于姚家之手,这是他暗中设计成事的,他当然清楚。
其二,太子绝对没有换人,周岁宴上,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就是本人。
其三,神武军来了,怎么可能,神武行动,只看两样东西,一是皇上的谕令,二是聂大将军的虎符,这两样太后都不可能拿到,等等,聂氏却是有位遗孤的,就是嫁给申公的聂氏,她手中难道还有聂远风的虎符吗?
太后和申家是吗?
终归是算漏了一卦。
他的亲信们刚从外面回来,近身后低声回报:“王爷,神武军确实是来了,咱们的人,在消灭羽林军时,已损失许多,恐怕是难以抗衡。”
折腾了一场,却给别人做嫁衣裳了!
令妩和灼华应该在太后手里,至少是安全的。
只是凭什么让他们申家的人来做这个位子。
这事得好好谈,慢慢谈,条件不够,好处不足,他不会轻易答应,在江山未稳之前,太后可动不得他。
“太后娘娘所言甚是,要本王说,现在就该把这里收拾好了,至于太子继位之事,倒也可缓缓。”
在场的大臣们,也都心知肚明,方才被安凌王处置的,就是太子本人啊。
可大家又不傻,谁都不敢在这时候提出来,外面不是安凌王的兵,就是太后的军,现在谁敢冒头说实话,一个不好就要死全家。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鱼令嫣问着眼前的黑衣人首领。
他正在帮阿满穿明黄色的龙袍,衣服和鞋子是昭定太后早就准备妥的,特别合阿满的身形,而小家伙也十分配合,抬手、放平、停顿,再提脚,那动作可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似的。
只是随着他们的动作,房内剩下的厉氏和令嫣却愈发不淡定,这是要让阿满去做皇帝吗?
待穿戴完毕,那人把阿满抱到怀里,柔声道:“太子无需害怕,等一切安排妥当,您就能继位了,太后娘娘到时会护着你的。”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令嫣,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事情得从姚家说起,你们可知姚家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厉氏答道:“私生子女最难受的是,亲生爹娘不要她。”
黑衣人顿了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其实姚家最怕的是,他们并不是皇上真正血脉,而是假的。”
令嫣回想起仁宗皇帝的长相,还有姚康安的长相,她不禁回道:“细想来,那姚康安长的真不怎么像仁宗皇帝呢,他们难免要心虚一些。”
黑衣人点头,“安凌王就是抓住这点,花了许多功夫,让姚家暗中得知,他们并不是皇上血脉,而是皇上故意安排的靶子和弃子,为的是某种目的。”
“姚家人最后选择相信了这事,所以在周岁礼上,亲眼目睹,安凌王被皇上派去的刺客重伤时,他们觉得时机来了,于是怜贵妃就利用皇上来看太子的机会,给皇上投了毒,同时安排羽林军把守皇城,想趁机上位。”
“可他们没想到,安凌王早得到消息,知道皇上要除了他,所以故意做了一场戏罢了。”
厉氏问道:“那安凌王反杀了?”
“是,姚家一派,都被除了。”
令嫣和厉氏心中都是一惊,“这跟咱们阿满有什么关系,怎么要给他黄袍加身?”
“因为太后娘娘想办法调动了神武军,她反将了安凌王一军,她对外称真正的太子还活着,要扶持阿满为帝。”
“安凌王能同意?”
“两人已商议妥当,待阿满继位后,昭定太后垂帘听政,安凌王为摄政王,共同协助新帝处理政事。”
鱼令嫣还是不敢相信,坐在原位,喃喃道:“这怎么能行呢,这不是谋朝篡位吗,大臣们能同意吗?”
“安凌王一党和太后一派,包括申家的势力都在等待,文武百官现在也没有异议,全聚在宣明殿等着阿满过去呢。”
说到这里,真是巧,外面派人来接阿满了。
整个继位仪式,简直顺利过了头。
阿满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地稳稳地,一步一步走向皇位,他做的极好,毕竟上辈子也这样走过,还做了那么多年皇帝,堂中众人的下场,他统统都晓得好嘛,慌个屁啊。
“还不拜见新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满面无表情,内心在哀鸣,从此每天都得早起了啊,我现在明明才两岁多唉,还有好多年,心好累啊……
昭定太后望着坐在龙椅上的阿满,满意至极。
安凌王跪拜时,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未免太顺利了些。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到底是何时开始不对呢,在他记忆中,好像是从祯敬县主入宫开始。
祯敬……敬祯,敬祯,敬祯!
他猛然想起一种可能,此时又抬头望向太后,瞧她的模样,应该也未曾预料到吧。
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令人惊悚的笑声。
“哈哈,朕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要改朝换代了?”
“神武、龙虎、羽林三军听令,玉玺和虎符都在朕手里,现命你们把这些乱臣贼子,给朕通通抓起来。”
“是时候该清算了!”
第102章
昭定太后和安凌王此刻都明白; 她们都被仁宗给设计了,目的嘛,自然是为了这一刻的胜利。
因为姚家而牵涉进去的家族; 大多因为这次血宴被除; 参与进去的申国公府恐怕也难逃一劫。
更主要的是安凌王一党,太后残余的势力; 全都被皇上一网打尽; 这才是皇上的目的; 而他的损失只是姚家; 一个他培养的幌子而已。
安凌王瞧见仁宗皇帝那一瞬间; 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就怕灼华也逃不掉。
昭定太后则迅速抱紧阿满,把他护在怀里。
皇令至上,显然比起篡位的小皇帝,众人更信服老谋深算的仁宗爷。
剩下的龙虎军,还有进来的神武军,按着仁宗皇帝的指示; 把乱党逐一拖下去; 就地正法; 最后只剩下安凌王及他的亲信; 还有抱着阿满的昭定太后。
众人都想,昭定太后这次恐怕也难保了吧。
此时,阿满却挣扎着要从昭定太后怀里出来; 昭定怎么也不许,语气中带着绝望和痛心,小声哄道:“都是我的错,阿满不怕,等会儿我抱着你,闭上眼,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不会多难受的。”
阿满却给她露了个灿烂的大笑脸,上小手抹平她热乎乎的泪水,安抚她道:“您不必担心,咱们都不会有事的,请相信流金,现在放我下去吧。”
“流金?”昭定太后因为恍惚而松了手。
阿满趁机跑下了龙椅,直冲仁宗皇帝跑去,竟也没人阻拦,他一头钻进仁宗皇帝怀里,甜声喊道:“父皇来了,儿臣甚是思念您。”
仁宗皇帝的脸上不由自主溢出了笑容,一把抱起了阿满,朝龙椅走去,边走边说:“我们家流金都长这么大了,让朕颠颠,哎哟,你个小胖墩,就是能吃,不过吃的好,长的壮,比同龄的孩子都强,不愧是我石家的子孙。”
群臣:啥?
仁宗皇帝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抱着阿满坐到了位子上,对下吩咐道:“安凌王和姚家一党造反,传朕的旨意下去,贬安凌王石景渊为庶人,圈禁在南怀寺,其他人,杀无赦,其余涉事家族,三族流放,永世不得参加科考。”
“还有祁家也跟着一道流放,申国公府,夺爵,没收丹书铁劵、府邸和贡田。”
“对了,薛家立了大功,赐薛家二爷为阴水侯。”
薛家你个墙头草,莫名就立功了,上回华潼之乱得了个阴山侯,现在又得了个阴水侯,阴不死你薛家,虽然没刺丹书铁劵,可还是让人觉得好气哦。
仁宗皇帝又丢出个令人震惊的命令,“既然太子已经继位,就当是朕传位于他了,以后,朕就自升为太上皇,朕来垂帘听政,就不劳烦母后了,母后还是适合在宫里颐养天年。”
“太上皇说的对,哀家真是要恭喜你和皇上了。”
*
三日后,昭定太后病死,同时宫中的昭妃娘娘被太上皇封为昭宪太后。
一月后,皇命已执行完毕,雍朝又恢复平静。
皇上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正式给阿满举行了登基大殿。
永顺四十二年,十一月三日,太子石流金继位,改年号为兴元,世称宪宗皇帝。
而仁宗皇帝退位后做了太上皇,遣散了后宫,带着新封的昭宪太后,也就是宪宗皇帝的生母,住到了他出生的玉筱宫里,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仁宗爷是真觉得皇家血脉太少,所以舍不得杀安凌王,把他圈禁在了南怀寺,还不忘给他安排个美人过去,开枝散叶,因为听说鱼家有个女儿给他生了个儿子,于是也不多挑,直接把鱼令妩母子送了过去。
一下子从王府落到了南怀寺,安凌王心中的郁火可想而知,不过更让他受不得的是,实在太闲了,啥都不好干,只能和令妩可劲地造孩子,再养孩子,十余年后,南怀寺因为无法承受供养安凌王和他子嗣们的重担,而……破产了。
安凌王厚着脸皮去问太上皇讨要家产,太上皇无可奈何,就让灼华继承了长信伯府,毕竟灼华名义上是肖家嫡长子。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宪宗正式登基以后,太上皇的书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见了仁宗,竟然也不行礼,吊儿郎当地找了个位子坐好,从桌上挑了个金丝梨,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大口吃了起来。
太上皇心中莫名窝火,貌似在这臭小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损样。
“坐都没个坐相,吃也没个吃相,成何体统!”
男子完全无视太上皇淫威,吃完了,又抹抹手,四处捞捞痒儿,更没体统了。
仁宗瞧着越来越热,总觉得看不够似的,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还是你头一回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男子朗声回道:“没什么,就看看人。”
“想阿满了?”
“当然也想,可我更想见她一眼,虽说是成了昭宪太后,可我没见到人,到底不大放心。”
仁宗眼中透着他自己都想象不出的热切和欢喜,“也是,她是你亲生母亲,等过会儿,你便去玉筱宫里,给她请个安,也顺道见见阿满,他现在跟着她睡午觉呢。”
男子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叉开双腿,倒坐在椅子上,又不说话了,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仁宗在他面前竟沉不住气,不一会儿,有问道:“你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无论是这次的事,还是当年对你的安排处置,我都可以告诉你。”
男子这才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中并没有多少情绪,也没有多少兴致,他摸了摸自己刚刮干净的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