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看盆子里的熏香已经快要燃尽的样子，道，“回来了呀，看来，她失败了。”
周琦很好奇，但死死憋住不问。
“行了，后续会有人和你联系。”林泽见她脸色苍白满脸虚汗，“不必怕我，我们都是想要追随父亲的人，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眼圈红了一下，偏头，“谢谢你。”
周臾一觉睡得全身舒坦，醒来的时候明昭已经起床，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声音。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感觉日子再好也没有了，忍不住有点羡慕自己。空间站、神木，满满的能量点，身边还陪着个百依百顺的机器人，日子过得没追求了。
她坐起来，大大地叹息一声。
顾明昭栓着围裙出来，“醒了快起来吃饭吧。”
她没动，冲他伸出自己双手。他走过来，抱起她去了卫生间。牙膏挤好，热毛巾做好，仔细妥帖打理卫生，最后又抱着去了餐厅。炖汤、炒菜、点心加一碗晶莹的热米饭。他做得殷勤又自然，完全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每个动作都入了她的心。
她看着他，张开口。
他笑了一下，夹了一片菜喂她。
她嚼了嚼，“还要自己动牙，不方便。”
“下次给你熬羹。”
周臾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还是带着笑，视线瞥了一眼汤。立刻，一个小汤勺盛着香喷喷的汤水送到了口边，她只需要张嘴。她便张嘴了，还是那样入口浓香的味道，手艺精进了很多。
一顿饭，舒心妥帖极了。完事，顾明昭收拾餐桌，去厨房洗刷。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刚要张口说水果，一杯插了吸管的果汁上来了。
所以，当初顺手嵌入的家务和保育程序还是很有用，即使现在用的是人的身体，还是保留了功能。虽然该死的还是生气，可渐渐地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周臾一边吸着果汁，一边将前后全部事情过滤了一遍。人间界这边，周琦和林泽等着她去处理；未来界，景光和沈致远是大问题；天人界，新的看门人虽然上位了，但也被搞得一片狼藉，需要建立联系恢复秩序；过去界，周梅生回去了，不知道跟景光有没有勾搭上，但显然打的主意已经在干了；妖魔道暂时处于荒僻阶段，有花姨在，可略放心。接下来就是顾明昭的无间界了她一口将果汁吸干净，吸管发出了空气的声音。
“再来一点”他问。
她丢开吸管，摇头。
“要不要回去看你妈和我爸”
她还是摇头，“人老两口现在打得火热，我们回去了反而不自在。”
顾明昭解开围裙，“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她手托着下巴，“玩林泽现在该恨死咱们了吧你就不着急”
“回来的时候我感知了一下，还能控制住。”
就是这种态度，不是不帮忙，但并不急迫，无所谓。周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说，大家做梦都想着要把你搞翻，肯定是因为你这样油盐不进，不慌不忙，情理不通”
他笑了一下，“也有可能。”
“像阿托这样的，你就不会愧疚吗”
顾明昭默了一下，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尊重。”
“那有一天，我又犯病了，不想补天了，你怎么办”周臾问。
他脸上有些茫然，仿佛在思考，但陷入了死结，当机了。
她不打扰他，拿了空杯子起身去厨房，洗干净后放架子上。回餐厅的时候，顾明昭依然神思恍惚。她笑了一下，越遵守规则的人，越容易被规则搞死。她慢悠悠去卧室将被子打理整齐，又给王凤发短信问候生意如何，她明天开始会给重新配菜等等。
整个下午便在安静中过去，周臾一个打扰的电话也没接到。包括林泽黄昏的时候，顾明昭终于动了，他站到卧室门口，道，“周臾，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她转头看着他，他道，“我会完成补天。”
“若是我不想再活，请你不要再随便复活我，或者开始新的时间循环”她道。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显一点绝望来，迅速低头掩饰情绪，道，“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哦”
“完成后，我会去找你的。”
周臾笑了，道，“你总算是像个人了。好啦，也休息够了，咱们可以干正事了。首先，去你的无间道逛逛吧——”
第122章
无间道是一个没有生命之所， 除却机械单调枯燥的运转声音， 还是各种机械的声音。
看是没什么好看的。
周臾想去，用了路牌，消耗了几千万的能量点，一步就跨出了空间门。没有重量，没有呼吸，没有方向， 连心跳都快要停止的感觉。顾明昭随时关注她， 道， “当时精神体分开的时候， 你说自己性格浪荡自由，若不加以禁锢， 总是想要逃跑。所以将它和空间神木绑在一起， 令看门人没有机会脱离。现在”
她点头， 停在半道后，侧头看头顶倾斜的银河。
她看了一刻钟，心驰神往，转身快步向前。
无间道的门，没什么特别，一步便迈入其中，迎面而来的则是一片单调的钢铁世界。
“带我去看看你”
单纯的意思， 你。
于是周臾被带出了空间站， 一个小小的星球上， 大片大片的高山里， 被挖空的高山，山腹内填了各种硬体设备。无数粗大的导索穿出高山，延伸向半空中的空间站。而空间站内，也有更精密的控制系统和能量通路，那些被搜刮来的能量实体化成结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能量仓中。又有控制线路通过六扇空间门和门与门之间的通路连接。也就是说，这无间道，也是个运行中枢。
怪不得兰因说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坐收渔翁之利。
周臾有点贪婪地看着能量仓，“所以，咱们的那些路费，攒的所谓遗产税，其实全都给你了”
“这是维持运行必须的。”
“给我点。”
“不可以。”
“你不是最爱我吗”她不满道。
明昭低头，“如果能量不足，我无法自由行动。无法再见到你”
“那我的监护权为什么在景光那里”
“尊重须的意见。”
“你真无聊，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看门人的生活很单调，所以我会尽可能给他们自由。”
“被误解也没关系吗”
“无所谓，我只看自己需要的结果。”
周臾绕着小星球转了一圈，没什么意思，又回无间道的空间站转了一圈，最后抵达一扇金色大门。她道，“里面是什么打开”
第一次，顾明昭的脸上显出了为难，抗拒。
她站到门边，敲了敲，厚重的击打声。记忆里，她离开的时候，是没有这样一扇门的。也就是说，这是明昭后来的自建。
“不开吗那我自己踹”
明昭屈服了，手按在门扇上，跳出来一个输入键盘，几十重的密码。
门开，他道，“你自己进去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这么见不得人”
明昭的脸扭了几下，彻底没了往日的高冷和近几日的刻意讨好。窘迫和仓惶笼罩了他，抗拒之下还有某种期待，又怕又渴望。
周臾有种隐秘的快感，自己能彻底掌握他，纵然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一个个透亮的水晶体排列在门后面，下面铺满了永不凋谢的宝石花。花丛中挂了一块块小小的牌子，从一号排列到九十九号。
周臾知道他在时间里往复了九十九次，知道存在那么多个自己，做出许多不同的选择。可耳闻和目睹总有差距，当她们一个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种震撼的感觉，令她脚趾发麻。
第一号，冷漠地站在水晶里面，眼睛下垂，不知在看什么；牌子上写了她的年龄，死的时候不过区区十八，死因是要在十年内统一五洲，结果引起空间站能量失衡，被强行剥离了精神体和空间神木；第二号，看起来很温和，眼睛平视前方，但里面没有任何内容。她有些懒惰，宅女，即使有空间也不愿意麻烦，因此守着一家小店。直到能量耗尽，才发现自己需要缴纳遗产税。死得有点冤枉和无辜，然而她看了后，一口老血呕在心里，自己居然也有那么蠢的时候第三四号，大概是总结了一二号失败的经验，给了点智慧，限制了野心，顺利熬过了前几个月扣贷款，但行事不够妥当，被周围的人发现了空间的秘密。刚开始还挺顺利，结果被有心人给抓到，又没学会使用意念力，成了小白鼠，死了。
她简直不想看下去，自己到底作成了什么样怪不得明昭不陪着进来，他若进来旁观，她肯定觉得丢脸，顺便迁怒他，埋怨他，恨不得将他再格式化一次。
周臾忍着荒谬的心看完，直到九十九号为止。发现这整个过程，如同闯关一般，从一开始新手村也没出，到现在终于过了第一关，简直是一次飞跃。怪不得明昭那么兴奋，言听计从。
她再看一次九十九个水晶体，感觉立刻不同起来。
如果，这次自己也不小心玩死了，尸体被封存起来，一定会在木牌上写一行字，“请小心，不要趟雷，否则会被自己嘲笑。”
这么想想，好像就挺好玩的。
看完一圈后，走出去，明昭已经不见了。
“明昭”她叫了一声。
身后传来一点响动，她转身，却见他走出来，两眼赤红。
“走了。”她道，“咱们该出去开个会了。”
明昭站定，看着她，似乎在等待。
“走啊”她走向空间门。
“你”他迟疑，不生气吗
“你一个人呆了这么久，一定很孤独吧”
河汉缥缈，星光漫越，时光呼啸着飞驰而去，于绝望中生出来的执拗，烟消云散。
周臾第一次以组织人的身份，邀请其余看门人开会。参与者，她、顾明昭、罗睺、景光、兰溪、以及被罗意推到前面来的阿米。
阿米很开心，对着她笑，说一定会长成了不起的看门人，然后靠自己的本事来人间界找她玩。
她说，“我等你。”
罗意则是死盯着她，千言万语，全在里面了。
中间还有些波折，譬如景光，连通讯线都不接通。她只好发了一条简讯过去，“兰因湮灭了，人间界和天人界融合，能人可自由通行。你看你是要走我这边的捷径，还是斗气搞死自己整界的人民。”
字不多，透露的信息足够景光翻来覆去想很多。
至于兰溪那边就更简单了，她在第一时间接通了她的通讯，第一句话就是，“天人界和人间界之前发生的能量重叠是什么”
期待，压抑和疯狂。
她道，“两界融合连通了。”
兰溪讶然，尔后狂喜，仿佛不能接受一样，最终还是强行冷静了下来。
最后，会议还是顺利召开了。
屏幕上一个个的窗口亮起来，最先出现的是罗意和阿米的脸，其次是兰溪，最后是景光。
“天人界、无间界、妖魔道和人间界，已经在你的掌握中了。”景光视线扫过她身后的明昭，以及爬在操作台面上玩玫瑰花的罗睺，最后去看了阿米和罗意，“兰因不听我的，所以失败了。”
“然而两界连通了。”周臾偏头，“这结果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他的目的是想活，所以当然算失败。”
“你呢”周臾看他，“你是想活，还是想连通六界”
景光没说话，兰溪道，“不管什么目的，当前第一要务，还请周臾公开和兰因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作为参考，探讨今后的行事安排和计划。”
“这是我召集本次会议的目的。”周臾笑眯眯地看着兰溪，“那在此之前，请各位开诚布公，谈谈对我，对我的人间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吧。”
阿米刚见周臾的时候很高兴，听见这话十分疑惑，抬头看着罗意，“罗意，他们是不是对周臾不好”
罗意摸摸他的头，“听着就好，我们只管同意她的决定。”
景光嗤笑一声，“被害妄想。要说阴谋诡计，站在你身后的巡游者大人，才是最强的阴谋家”
兰溪没说话，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臾冲景光笑了笑，“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他确实心怀不轨，不过不是阴谋，是阳谋。你们想做什么，他全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你们不也都清楚吗至于被害妄想，刚开始我也在反省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可兰因却让我明白，是想太少了。”
“下虫，放制约虫的诱饵，到须出现，再到须爱上你，出现分歧，她要了五衰的天人，哪一件不是在兰因的策划中包括须谋算明昭的身体，令他现在被虫母纠缠，还不够多吗”她耸肩，“他放任你们，不代表我也可以。我这人脾气不好，眼睛里揉不得砂子，想要我的好处没问题，只一条，全都得听我的。”
“那就先说说你能给的好处吧。”景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