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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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韶华- 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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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谨治睁着大眼道:“先生教过,我也好好说的,皇后娘娘答应我了。”
  皇帝喝道:“那是被你胡缠得没有办法——”
  沈皇后从旁道:“皇上不要动怒,臣妾先就说过,此事应当不怪大郎,他不是那等不知礼的孩子。”
  她转向了朱谨治,和颜悦色地道:“大郎,你既说宫人没有得罪你,却又坚持着要退回来,可是你的王妃和你说了什么?”
  她这句话是极厉害了,心下且在冷笑——好一个豫王妃,以为拉着傻夫婿来,她就不能怎么样了?哼!
  朱谨治想了想道:“没有说啊。”
  豫王妃既是皇帝当初费心挑选出来的品官家的女儿,规矩是很通透的,心下再堵,也不会明着和朱谨治说什么,提都没有提此事,所以朱谨治回想,想不出什么来。
  沈皇后却不信,道:“你不必替她瞒着,她不愿你亲近旁人,原没有什么,可她现下已有了身孕,还霸着你,那就不对了。”
  朱谨治有点急,反驳道:“真没有说。”他求助地看向皇帝,“皇爷,我不会骗人的,没有就是没有。”
  傻子有一点好处,他说他不会骗人,那就是不会骗人,皇帝点了头:“那你为什么要把人退回来?”
  朱谨治是真不会瞒人,张口就道:“二弟说的。”
  皇帝:“……嗯?”
  沈皇后也呆住了,她气了好半天,只以为肯定是豫王妃调唆的,朱谨治是个傻子,要拿住他一点也不难,而就算是个傻儿子,皇帝也必定不会乐意他被妇人捏在手里左右,所以她这一状能告得大出一口气。
  结果——
  怎么会跟朱谨深扯上关系了?他伸这个手掺和兄长的家事,莫不是吃饱了撑的?!
  皇帝捏了捏眉心,他有一种“怎么会这样”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怎么说呢,这种稀奇古怪不合常理的事由朱谨深干出来,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他有气无力地道:“他跟你怎么说的?”
  朱谨治道:“我说我留皇后娘娘的宫女没有用,二郎就告诉我,没用就退回去好了,我身边伺候的人够了。”
  他跟朱谨治其实唠叨了不少话,因为说得多了,他不记得细节了,光把这个核心提炼了出来——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其实问题大了。
  皇后赐下的人,说退就退回来了?
  寻常百姓家的主母赏个人,做晚辈的都不好退,喜不喜欢都得接着呢。
  沈皇后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这是被两个继子联合起来下了面子,虽然她暂时还不知道朱谨深这么干有什么意义。
  “皇爷——”
  皇帝摆手止住了她:“皇后,你先回去,朕叫二郎来。他脾气怪诞,待朕先教训过他,再叫他去向你赔礼。”
  沈皇后闷着一股气站起来:“是。”
  皇帝跟着把朱谨治也放走了,这个傻儿子该说的都说了,再留下来也没用。
  傻的那个走了,皇帝批了一会奏章,怪诞的那个来了。
  “儿臣见过皇爷。”
  皇帝头也不抬,冷道:“你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
  “儿臣不知。”
  “你还跟朕装傻!”皇帝忍不住抬头斥他,“朕问你,你是不是对朕心存怨望?”
  朱谨深挺惊讶地直起身:“皇爷何出此言,儿臣万万没有。”
  “怨望”这个词是很重的,通常哪怕是沈首辅这个级别的大臣被这么质问,都得大惊失色伏地泣血剖白,表达“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臣万万不敢”云云,情感丰沛点的能哭出两缸眼泪。
  朱谨深不是这个路数,他那惊讶里,含了起码五分的轻快,语调都是很悠扬的,把皇帝下一句的“你不要嘴硬”都噎回去了。
  这个声气,硬要给他扣上因为不能封王而心生怨望的帽子,怎么也是说不过去。
  “你——”皇帝感觉很莫名其妙,“你在高兴什么?”
  “儿臣没有。”朱谨深飞快道。
  他明明是有。
  皇帝打量着阶下的儿子,道:“挑唆大郎去下了皇后的面子,你很得意?”
  朱谨深嘴角动了动,换做往常应该是一个嘲讽的笑意了,但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出来的笑容幅度大了点,以至于看上去很温和英俊。
  他的话语倒还是一贯的风格:“没有,儿臣没有这么闲。”
  他就是在高兴。
  皇帝很笃定了,这又是一句很重的问话,他却只是这个反应。
  接连两记重拳都打到了棉花里,皇帝也攒不出力气了,丢下笔,道:“好,那你说说,你去管大郎的家事干什么?皇后给大郎赐人,朕也同意了,这里面有你什么事!”
  朱谨深笑了笑:“儿臣没有要管大哥的家事,是皇后娘娘在管。”
  皇帝反问:“皇后是六宫之主,不该管吗?”
  朱谨深的笑意浅淡了点:“儿臣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皇后娘娘管得欠妥,儿臣出言提醒了一句而已。”
  “哪里欠妥?”
  “大哥的为人心性,皇爷尽知,皇爷觉得他能理得清妻妾间的争锋吗?”
  皇帝沉默了一下:“——自有规矩道理在,两个小小宫人而已,如何堪与王妃并提。”
  “得了大哥的宠爱就不一样了,寻常人尚且控制不住心意的偏袒,皇爷以为大哥可以?妻妾不过是第一层,有了子嗣又当如何?嫡庶是更复杂的第二层,儿臣从小与大哥一处长大,清楚他是个心性单纯之人,他若是想要,那赐给他也罢了,既然他现在还不想,又何必勉强?生活在一个单纯一些的环境里,对皇爷,对大哥,方是件好事。”
  简而言之,妻妾嫡庶这种题目,对朱谨治超纲了,容易把他绕昏头,给他送女人,是给他的人生制造人为障碍。
  话说到这里,原差不多够了,皇帝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但朱谨深似乎是找回了自己擅长的说话方式,补了一句狠的:“以皇爷之睿智,尚要为此烦心,以为儿臣与皇后娘娘有隙,将儿臣招来,何况大哥?”
  皇帝脸色就变了,他自己私下常与近侍自嘲家宅不平,但不表示他能容忍儿子揭他这块疮疤。
  汪怀忠站在一旁,缩了缩脖子——他也纳罕朱谨深今日脾气平顺得不得了,还以为被皇帝连消带打地收拾服帖了,结果,二殿下还是那个二殿下,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是清楚的,皇帝是个对自己求全责备的性子,很尽力在平衡各方面的关系了,偏偏朱谨深不买账不配合,总不愿意粉饰这个太平,动不动就要把实话说出来,他说的不算错,但皇帝很要面子,哪怕明知不错,又怎么愿意承认。
  看看,这又来了,唉。
  大殿内的气氛僵凝起来,皇帝忽然冷冷地道:“二郎,你近前来。”
  朱谨深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
  “抬起头来。”
  朱谨深抬了头。
  汪怀忠紧张地随时准备飞身而出——已经砸过一回了,那回他不在还罢了,这回他既然在,可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帝近距离直视着儿子,却并没有要拿起什么丢出去的意思,而是,笑了一笑。
  “二郎,”他声音沉沉地道,“你是不是很想惹怒朕,好把你撵到那个丫头片子那里去?”
  朱谨深:“……”
  他在跟皇帝的来往中,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无言以对的状况。
  一般都是他把皇帝怼得说不出话。
  “你说大郎的道理不错,不过,你觉得皇后此举不妥,就只有鼓动大郎直接向皇后退人这一条路可走吗?让他先来找朕,由朕把人收回来,这么简单的转圜的法子,你想不到吗?”
  朱谨深:“……”
  他不能说“不”,那太侮辱他的智商了。皇帝也不可能相信,他既然能说出来,那就是认准了。
  “朕告诉你,你休想。”
  皇帝哼笑着紧盯住他:“你也不要想再缩在家里,从明天起,你给朕滚去兵部,南边一战恐怕难以避免,要调动的兵马粮草等,从现在起就该核算预备起来了,朕养你这么大,该是你干点活的时候了,不要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去罢!”皇帝最后断喝了一声。
  朱谨深一语不发,行礼退出了。
  他步子有点重,看上去心情很不美妙。
  皇帝大获全胜,却是心怀大畅,扭头向汪怀忠道:“这臭小子,不收拾一回不行,以为朕治不了他了!”
  汪怀忠呵呵陪着笑,心下很费解地琢磨着:什么丫头片子啊?
  怎么觉得他错过了很多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可以说了,朱二不会去云南,南疆现在是险地,皇帝要是放他去了,才是对他彻底失望啦。

☆、第154章

  皇帝对南疆的预估没有落空; 五月份; 来自滇宁王的急报进入朝堂; 引发了一轮凝重的朝议。
  暹罗乱了。
  从明面上看,乱的缘由有点简单甚至荒唐; 暹罗有一邻国; 名曰东蛮牛; 从这个小国的国名差不多就可以看出它的民风了; 东蛮牛国王遣使向暹罗王的女儿求亲,暹罗王一直都不喜欢有那么个化外野人似的邻居,无意跟其结亲,就拒绝了。
  东蛮牛国却是不肯罢休,颜面无光之下,居然发兵来打; 暹罗毫无防备,让攻入了国都; 暹罗王和王后及那个可怜被求亲的女儿都被杀死,只有王世子有几分能耐; 在这种情况下逃得了一命。
  王世子在自己护卫队的护持下; 去寻找国中的大将,打算倚仗大将的兵马去复仇,谁知还没等寻到大将; 先听到了他叔父家的一个堂弟十分勇猛,收整了国都中有限的人马,将东蛮牛的侵略者赶出了国都的消息。
  王世子听到这个喜讯; 很高兴地要往回赶,但紧跟着,他听到了第二个消息,他的堂弟凭借这个功绩,在百姓的拥护下先他一步登上了王位,他要找的大将则隔空宣布了要效忠新王。
  王世子还来不及生气,新王对他的通缉令贴出来了,指责是他等不及要当国王,勾结东蛮牛杀死暹罗王,才导致东蛮牛国这么容易地攻了进来。
  王世子目瞪口呆而势单力薄,站出来就是个死,只能转头又逃,这回逃进了南疆来,边关卫所发现了他,知道他的身份后,不敢擅自处理,将他押送到了滇宁王府。
  暹罗一直是本朝的藩属国,王世子便通过滇宁王,向上朝恳求出兵,助他将堂弟赶下王位,报仇复国。
  暹罗王嫌东蛮牛国不开化,所以不愿意跟它结亲,但在上朝的大臣们来说,这些藩属国统统都是蛮夷,并不分高下,蛮夷跟蛮夷掐架,上朝一般不管,但既然暹罗的王世子逃过了境,亲自来求救,那就不好置之不理了。
  怎么个理法,是个问题。
  说一句发兵容易,但真打起来,每一刻都是人命和金钱,替藩属国砸这么大代价进去,值不值得大臣们意见各有不同。
  朝堂上吵得乱糟糟的。
  大多数朝臣都并不将蛮夷放在眼里,也不了解,提到暹罗知道的人还多一些,至于什么东蛮牛,不少人听都没听过,不知是哪冒出来的。
  这不能全怪朝臣自矜自大,此时消息往来不便,资讯极度不发达,一般人就算想了解,也找不到了解的渠道。
  大朝上没吵出个所以然来,关于此事的热议持续到了小朝。
  小朝参与的人就只有内阁九卿等重臣了。
  沈首辅在大朝上没有开腔,只是听着,此时心内已有了些数,率先道:“皇上,臣以为东蛮牛出兵一事,必有蹊跷。”
  皇帝点头:“显道也是如此说,据他所言,这些小国间本有摩擦,但都是些小打小闹,似这样驱兵直入,杀死国王结下死仇的事,以往从未有过。”
  并且东蛮牛这么快打进来,又那么快被打出去了,都没个占领下来的意思,好像费这么大劲,就为来出口气似的,不合道理。
  沈首辅问道:“沐王爷可说了蹊跷在何处吗?”
  皇帝道:“恐怕跟前朝的那些余孽脱不了关系,只是暂时还未查出实证来。”
  虽无实证,有这个推测也够了,若不是先前余孽在京里搞事被揪出了尾巴来,此时暹罗的事爆出来,京城上下只怕只以为是蛮夷互掐,不会怎么放在心上,吵一吵就罢了。
  皇帝说着,目视兵部尚书:“朕让核对的马匹兵器粮草等,可都核对齐了吗?”
  兵部尚书躬身道:“回皇上,已备好了一些,沐王爷那边如有需要,随时可以先调拨一批过去。另有二殿下向臣提议,再过一两个月,江南早稻将熟,可暂不解入京里,南疆如有需求,直接由南京户部发运,以省人力物力。”
  皇帝点头:“可,就先存于当地各常平仓,拟旨命南京户部总理此事,会齐了数目报上来。”
  杨阁老道:“皇上的意思,是出兵?”
  “你有别的意见?”
  杨阁老忙道:“不是,臣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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