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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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韶华-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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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好见我了?”
  沐元茂闷闷不乐地道:“那一点哪里算数,怎么好和我比。”
  “那也不同你相干。你家大嫂子是个窝里横的好手,连你娘都压倒了,她的娘家人再找找我的麻烦又有什么稀奇?你往自己身上揽,才是多余呢。”
  沐元瑜劝他,“三堂哥,你再要多想,可是辜负了我们一向的情谊了,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的为人——”
  沐元茂正听得心里松快了些,秀气的眉间都舒展开来,忽然觉得不对,狐疑地道:“啊?看着我长大?”
  沐元瑜改口:“一道长大,一道长大。”
  因这个口误,两人对视着,不由都笑了,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沐元茂道:“我没有要走,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但想想,我再不好意思,还是该回来和你说一说。我已经又写信给我爹了,让他去问问大嫂,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他是好意,沐元瑜也就点头应了,不过公允地道:“倒不一定跟你大嫂有关,真正行刺的是那个仆从,以卢永志的糊涂劲,恐怕他都未必是知情者,想混到他身边去,实在不是件难事。”
  沐元茂关心地问道:“锦衣卫那边审出什么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假如有消息的话,应该会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也让人给你送个信。”
  沐元茂就点点头:“好。”
  他沉了好一阵的心事没了,一下又活跃起来,跳起来拉她道:“瑜弟,你见识多,来帮我选一选,我送什么做别礼好呢?”
  沐元瑜往桌子上打量着:“你那个要走的同窗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书香门第出身,你没见过,但我一说,你应该知道他家。”沐元茂道,“就是国子监梅老大人的小公子,是书香门第不错吧?还是非常清贵的那种,他自己也有出息,已经考了秀才了,是贡监进来的。所以我让你帮我一下,我自己选,恐怕送错了招他那样门第的人笑话。”
  沐元瑜确实知道,她还知道这个梅祭酒的官已经被罢掉了。
  不过今日才罢的官,沐元茂这些同窗已经在张罗送东西,可见他家自己也有预感,应该是李司业的事一出,就做起黯然退场的准备来了。
  沐元茂唠叨着:“据说梅老大人要还乡去了,他走还罢了,其实我觉得梅小公子倒不用一起跟着——不过他那样的人家,梅小公子就是不在国子监了,也可以跟着父亲读书,不用像我一样跟家人分隔两地。”
  梅老大人能做国子监祭酒,自己自然是正统科举出身,他没了官职,以后手把手教儿子,也许比把儿子放进国子监里还强些。
  沐元瑜点着头,她跟梅祭酒毫无交集,见都没见过,想过一句也就罢了,拿起一根彩漆蝠纹管笔,以指尖试了试毫毛,道:“三堂哥,你是不是跟他不太熟?”
  真是至交好友,是不会怕送错了东西就招他笑话的。
  沐元茂道:“我们不是一个堂读书,不过我们的学房挨着,他就在我隔壁,有时看见会打个招呼。现在他要走了,别人都在张罗着送礼,我不送似乎不太好,就算是结个善缘吧。”
  这种同窗间的离情是很容易互相感染的,沐元瑜明白,就认真替他选起来。
  她没费多大功夫,沐元茂送礼的方向是对的,摆出来的都是文房所用之物,这些东西再怎么送也出不了大岔子,她帮着从里面挑了两样式样清雅的出来:“我看够了,你跟他既然不熟,表示个心意便是。再送多了,反而奇怪。”
  沐元茂点头:“好,那就这样。”
  叫了小厮把两样别礼包好,明天带走。
  这时候天色也晚了,他们各自安歇不提。
  **
  随着梅祭酒的罢官而去,新任祭酒走马上任,国子监一事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幄。
  但并没有就此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淡去。
  比如说朱瑾渊。
  他沉不住气地到永安宫找了贤妃,要她向皇帝说话讨要差事。
  要说这差事,说容易也容易,这么大的天下,按下葫芦浮起瓢,哪个角落都能寻摸出件事来。说难也难,难的是怎么提。
  弄得不好,给皇帝留下儿子大了要争权的印象就糟了。
  朱瑾渊只是不以为然:“哪里有这样严重,二哥做了,不是好好的,现在连讲官待他都又添了一层恭谨。我再等,等到什么时候去,再等两年,老四那个小崽子又大了,我夹在中间,哪里还有我的路走。”
  贤妃沉吟住了。这话说的也是,儿子庶出,这块短板弥补不过来,太争先虽不大妥,可不争,更加没人看得见他了。
  “这样罢,”贤妃下了决定,“你先不要想这些,很快你就将大婚了,等成了家,皇爷若还没有给你派差,我就去说,那时也好开口些。”
  朱瑾渊勉强满意:“母妃说的,可别忘了。”
  “我忘了什么,还能把你的事忘了不成。”贤妃说着,又关心问他,“你府里各样准备齐全了没有?可还缺什么不缺?”
  朱瑾渊的府邸是从定下韦瑶起就开始为大婚做准备,到如今也有小半年了。
  “早都布置好了,母妃放心。”朱瑾渊笑道,“真要说缺,就还缺一个皇子妃。”
  贤妃笑了:“那你可安生些,好好把你的皇子妃迎娶进来。”
  朱瑾渊有口无心地应着:“我知道,知道。”

☆、第124章

  时令来到十月初; 凛凛的寒风刚起; 沐元瑜已很有自我保护意识地换上了轻暖的裘衣。
  朱谨深还在吃着固本培元的药; 不能受冻; 冬衣上身也早,他两人往学堂里一坐; 便好似与其他人差着一个季节。
  朱谨渊快要做新郎官了,这一阵都不再来学堂里; 只有许泰嘉看见了憋不住要笑:“殿下,这可显得你们是一伙的了。”
  又去拉沐元瑜的手:“你哪里就冻得这样,手比我还热乎呢,偏年年这么早就裹得团子一般——殿下,我没说您; 做什么瞪我?”
  冷飕飕的,真是不悦的样子。
  朱谨深的目光只是戳在他手上; 不咸不淡地开口:“都是成了亲的人了; 还这么不稳重。”
  许泰嘉尤没自觉; 沐元瑜被戳醒了过来,有点忍笑地把手缩到袖子里躲开他,道:“你说我; 就同说殿下一般,当然要瞪你了。”
  “嘿; 沐世子,你这脸皮可是修炼得越来越不得了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许泰嘉真是纳闷; 因为他看见朱谨深对此居然微笑了一下——这种简直是恃宠而骄的刁钻话他听了都不生气?
  他有点淡淡地羡慕加嫉妒了。
  不过想一想,也不得不服气,朱谨深被关在府邸的那两年里,只有沐元瑜这愣头青世子敢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去看他,有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在,如今得些纵容,也不是多出奇的事。
  闹了两句,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辰,朱谨深要启口请讲官进来,外面先走进来一个内侍,到沐元瑜身边道:“沐世子,指挥使大人在外面候着,请您出去问两句话。”
  沐元瑜心下一动:这指挥使自然是郝连英,她跟特务头子没别的来往,这是刺客的嘴撬开来了?
  她就站起来,察觉到朱谨深的目光扫过来,向他笑了笑:“殿下,没事,我去去就来。”
  她跟在那内侍后面出去。
  郝连英站在殿下的台阶等她。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壮年,穿飞鱼服,配绣春刀,是一身很光耀标准的堂上官装束。
  见到沐元瑜出来,他拱了拱手:“沐世子,有两句话相询。”
  沐元瑜点头:“指挥使请说。”
  郝连英先把前情解释了一下,果然是刺客的事。
  卢永志与老仆是分开审讯,卢永志作为一个只会败家的纨绔,骨头十分软塌,正经刑罚一样没上,只是抽了几鞭子,就恨不得把祖宗八代全部交待出来了。
  只是有些遗憾,他吐出了那么多,没一句是真有用的线索,对那老仆的来历,都只说得出是早就在他家的,当年他上京读书,他父母不放心,才在书童之外特地把那老仆给他,因老仆老实稳重,希望他能约束着一些儿子,不要在外面乱来。
  再问他那老仆在他家里还有什么亲眷,他说不明白,只能给出个“似乎没有”的答案,负责问话的番子气得抽他,他还挺委屈:“我管奴才那么多做什么啊。”
  至于那老仆,嘴就要硬实得多了,这是桩大案,锦衣卫得他如获至宝,怕一时不慎弄死了他,断了线索,所以严密地看守着他,刑罚也用得小心,磨到今日,终于磨得他招了一番话出来。
  “据他第一遍所招,此事出自沐王爷的侧室柳夫人所为——”
  沐元瑜睁大了眼,柳夫人?
  从动机上说得通,但她有这样的能耐?
  郝连英接着道:“但再细审下去,他许多话答不上来,柳夫人如何跟他认得联络,他说得错漏百出,很不通顺。”
  沐元瑜点头。
  她很清楚,柳夫人就是只金丝雀,她连滇宁王府的内部事务都插不进手,更不要说把手伸到府外。而在她生育沐元瑱之后,滇宁王也许会对她有所抬举,但滇宁王妃对她的防范只会更为严密。
  退一步说,就算她能联络上外面,也不会去联络到沐大奶奶的娘家人,这都拐了几道弯了,这中间更还隔着滇宁王和沐二老爷那一支的决裂问题。
  “再度刑讯之下,他重新招出了一个主使,是奉国将军府的沐元德——”
  沐元瑜这回一下惊讶起来——沐元德就是沐元茂的长兄,沐大奶奶的丈夫!
  而老仆这回的招供,听上去有头有尾,也有情理得多。
  据他所说,他原是西南边疆的一名兵丁,后来因伤病从行伍里退出,发的一点饷银很快花完,生计没了着落,也没有家人可以投靠,只好卖身进了沐大奶奶娘家为仆。
  他曾当过兵,受过训练,举止便和普通人有细微差别,一般人没有察觉,有一回沐元德陪着沐大奶奶归宁,却是看了出来。沐元德把他叫到一边私下聊了几句,一叙,问出来他还曾跟着沐二老爷上过一回战场,只是他身份低微,连沐二老爷的面都不曾照过。
  但有这一点联系在,沐元德为此就照顾了他些,两人从此有了来往,但一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直到后来,卢永志进京,他跟着来了,一晃五六年过去,有一天,沐元瑜和沐元茂也跟着来到了京城。
  据老仆所招,沐元德从前就很不高兴沐二老爷继娶了一房年轻夫人,心都偏到了那边去——
  郝连英说到这里,问沐元瑜:“世子,云南太远,我们已经有派人去核实,但一时半会没有回音,我来请问世子,奉国将军府可有此种情形?”
  审案子对所有涉案人等都以询问,多方印证,其中的对与不对之处,才能出来。沐元瑜猜着恐怕也有人去询问沐元茂了,不过这事牵扯进了奉国将军府,沐元茂的供述,在锦衣卫心里就不那么可靠了,所以还要再来问一问她。
  她点头:“确有此事。”
  她心里觉得此事出于沐元德的主使也是不可思议,但郝连英很显然还有话说,她就没有多嘴先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
  她这样配合,郝连英的态度便也平缓:“沐元德以为,将来奉国将军府的家私很可能都将归幼弟所有,他见幼弟离家到了外面,就动了除去他的心思。”
  沐元瑜吃惊道:“大人的意思是,刺客的目标本来是我三堂哥?”
  这思路就真有其合理之处了,老仆跟沐元茂同处国子监里,沐元德真收买了他,叫他对沐元茂下手,要容易得多。
  郝连英道:“起初是这样,但很快沐元德又改变了主意。”
  既然已经踏出弑亲的这一步,杀一个沐元茂又能得到多少利益?奉国将军府所有的家私捆在一起,不敌滇宁王府的百分之一。
  在云南的时候滇宁王府只手遮天,不可能动得到沐元瑜,可如今到了京里,沐元瑜身边的防卫再严密,与在云南时不能相比,有心人肯下苦功,总能寻到缝隙。
  沐元瑜不知该说什么好:“——可是杀了我又怎样?我还有个庶弟呢。”
  若是从前还罢了,可多了个沐元瑱在,爵位怎么也到不了沐二老爷那一支里。
  郝连英道:“令弟十分年幼,这个年纪的幼儿,能不能站住尚未可知。何况据刺客说,沐元德似乎有什么办法,能将此事栽到令弟的生母头上,令弟如今养在王妃娘娘膝下,世子一旦在京出事,以王妃娘娘的爱子之心,很有可能做出不计后果的事。”
  对于这一点,沐元瑜只有默然,因为她清楚,不是很有可能,是一定如此。
  如果滇宁王妃知道她为柳夫人所害,一定会将柳夫人所有亲眷挫骨扬灰都不解恨。
  老仆第一遍招供是柳夫人,看来就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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