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朕好,朕知道,没看朕念着吗?”董老不死的说了一晚上了还是这句话,皇帝乏了,彻底乏了,他打断了前太傅的话,冷冷看着他,“难道非要朕让出这个龙位给他,才算是感激他?”
“臣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圣上恕罪!”董之恒被话逼跪,趴在地上,淆然泪下。
圣上非要天下顺他的心,可他这样做,已是逆了天下心啊!
他谁的话都听不进了。
看着跪着大哭的董之恒,符简的两指微微地搓了搓,止了摇头的冲动。
德王王妃不是善茬,但这一次,圣上要是控制不当,被德王府反噬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他这边,但凡德王府要有起势,他会助德王一臂之力。
德王与他那位王妃克己力行,严以修身,在他们手里,他法家一系还有生存之处,而不似是在圣上手里日渐式微,日落西山。
“丞相?”
“臣,遵从陛下的意思!”符简朝皇帝拱手,第一次完完全全心口不一朝皇帝俯首称是。
他符家、符简从始至终要的是一个以天下万民为本的皇帝,至于这皇帝是谁,于何人来当,不是最为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坐在龙椅上的燕朝之帝为天下能带来什么。
而不是天下为皇帝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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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昌十八年,四月九日,德王王妃宋氏逼宫,反。
四月九日晚,镇国将军带兵逼近城下,为反。
四月十日晨,生烟殿殿外突起刀剑声,方晌,有人闯了进来,德王府铁卫首领立春持血刀昂跪于地,喝道:“属下领兵护驾!”
立春带了三百人杀了进来。
外面已乱。
镇国将军张有矛带兵已攻进一门,进了城里,已然已反。
“怎么进来了?惊蛰呢?”宋小五没想到是立春。
“镇国将军张有矛已带领五万铁兵连夜攻下了演武门,已占演武门、松树门两地,”立春沉声禀道,“张将军早前已收王爷密令,上面有书:王妃束,德王反。”
“王爷的人?”
“是,张将军早已是王爷的人,不止如此,”立春昂头,肃容道:“禁卫军铁卫有百人乃我府中人,他们之前已与属下集合,正在外面与我等一同护卫主母!王妃安危无忧,王爷马上飞至,但请放心。”
宋小五先是发愣不已,这下不禁笑了起来。
是了,这一路,无论是她还是召康,早已悄悄变了命数。
在不知不觉当中,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消融的过程当中,她已成了他死都要保护的人和情。
她成了他的决择。
“好。”宋小五点头,“世子呢?”
“世子那边已去了人,王妃放心。”
“好,替我送句话给王爷。”
“王妃,请吩咐。”
“用尽快的速度,速战速决!”
“是。”
宋小五刚刚用了点吃食裹腹,将将歇息,就听女卫进来屏风,跪在跟前与她快快道:“王妃,皇后来了。”
“来了?”宋小五起身。
“立春将卫大人说,皇后身上似是没有什么气息……”女卫急道:“让您别见,您见了,外面怕要说是您逼死皇后娘娘的。”
“是吗?”宋小五呆呆站了片刻,又坐了下来,拿过披风披起,仔细穿好后方道:“那就不见了。”
“王妃娘娘,”女卫红了眼睛,站起道,“奴婢再出去看看。”
一柱香后,外面传来了匆匆奔跑的脚步声,那脚步,快得让宋小五的心口跟着砰砰跳了起来。
她逼着自己直视门口,然后看着外面奔跑进来的女卫扑通跪下,朝她道:“王妃,皇后没了。”
没了,宋小五转过头,心口剧疼。
她走了出去,没走到门口,就被铁卫拦住。
“王妃,您不能出去。”
“死在门口吗?”宋小五回头,问女卫。
女卫含泪点头。
“有说什么吗?”
女卫摇头。
“唉。”长长站立了许久,宋小五回身的时候险些跄倒,她扶住女卫伸过来的手,心里回想着初初见易后时的样子。
第一次见易后是什么样子的宋小五不记得了,易后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宋小五也不太记得,宋小五只记得那个时候的皇后,有一双想紧紧让皇帝看到她的眼,她看着皇帝的眼,明亮又羞涩、乖巧中带着讨好。
那是一双带着期待,渴望爱的眼睛,美到至今宋小五都还记得。
第236章 第236章
这夜; 宋小五坐在生烟殿殿中,听着外面刀剑相戈。
袖中的刀放了太久; 染了体温,已无寒意; 宋小五抽出来摸了摸,听着外面的哀嚎声,心中平静。
如果形势往坏走; 她是接受的; 外面的人死得; 她也死得。
皇后的走让卫娘们慌乱了一阵; 此时皆淡然了下来; 还寻来茶具,给王妃煮起了茶。
“多放点。”水开了,宋小五把手中的刀放在矮桌上,跟放壶中放茶叶的瑶台道。
“您晚上还要歇息呢。”
“不了。”
“您昨晚也没歇息。”
“回去再歇。”
“是了。”瑶台劝了两句; 寻思着多放了一勺,在王妃的注目下又多放了一勺。
这时,外面吹进了夜风,带进了血腥气,殿外站着的柳娘跨进门来,道:“王妃,起风了; 关门罢。”
穿着披风的宋小五摇了摇头。
“王妃。”
宋小五朝她笑了笑; 柳娘叹气; 跪坐在了她身边,舔舔干涩的嘴,与瑶台道:“妹妹赏我一杯罢。”
“喝得惯了?”
“唉,赏我一杯罢。”柳娘在外面警戒半天,现已口干舌燥,哪管王妃的茶是苦茶,只管解渴。
“给她倒杯。”宋小五笑道。
“是。”瑶台应声,给王妃倒好,便朝柳娘递去一杯。
柳娘未坐太久,拿着烫茶去了外面,这时香娘从后门小跑回来,一把跪坐在王妃面前肃容禀道:“王妃,北宫那边刚刚见火了。”
宋小五点了点头。
香娘又去了,半柱香后,前门来了人传消息,柳娘一得到消息就进门欣喜道:“王妃,北宫起火,后面已无增兵过来。”
宋小五点了点头。
半夜,柳娘她们前去帮伤卫的忙,宋小五身边只留了一个香娘,她走出门去,闻到了满鼻的血腥气。
宋小五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空,转了两圈……
前世小时候,家里老人跟她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等这个给她讲过很多童年故事的老人走了后,宋小五就把天上那颗长辈曾指过的星星当成是他,每次抬头望星空的时候,就会去找那颗特定的星星,想一想以前他在世时的事。
今晚的夜星很亮,宋小五找了那颗最明显,最容易找到的星星,写上了皇后的名字。
说来,岁月荏苒,皇后也好,她也罢,皆是沧海一粟,而死亡就是死亡,死了什么也没有,不能哭不能笑,没有悲伤亦没有欢愉,纪念于死者来说无济于事,不过是生者的念想罢了。
要是能有机会告诉皇后,有人会在她死后,把一颗星星当作她,念她一辈子,让她生前能多得一丝喜悦,该有多好……
可惜,许多人只能在死后得到生前所未得到的,哪怕这个人曾是一国之后。
人生有太多不得已与错过,不重要的,注定被牺牲。
“王妃。”
宋小五低下头,看向香娘。
香娘蠕了蠕嘴,半晌后道:“我陪您走走罢。”
看着女卫关心的脸,宋小五朝她点点头。
“王妃,您真不睡吗?”
“不睡了。”
“王妃,您累了吗?”
半晌后,王妃道:“累啊,可累了也得走啊。”
“您累了,歇歇也不要紧的。”
“没法歇,死了的人在看着你呢。”宋小五看着女卫青黑的眼圈,朝她轻声道:“你不也没歇吗?”
“不一样的,奴婢是职责在身。”
“一样的,我也是。”宋小五捏住女卫的手臂,抬头寻找夜空中的那颗星,寻到后,她低下头,朝女卫温声道:“我们没什么不同,皆在尽力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
皇后亦然。
每一个为自己的想望、理想奋斗的人亦如是。
宋小五不知道皇后在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为自己的努力骄傲过,但在宋小五这里,她已是一个成就非凡的人。
每一个为自己努力过、拼博过的人,不管结果成功或失败,都值得让人敬佩。
“不一样的。”香娘还是摇头。
“一样的。”付出的勇气和努力是一样的,奋力活着的样子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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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皇宫的北门火光大纵,清晨乌烟不断升起,这一天生烟殿这边没有什么动静,宋小五闭着眼假寐了一天。
晚上,她问了来见的立春:“世子如何了?”
立春垂头不语。
“被皇帝请去了?”
立春缓缓点头。
宋小五心中早已有数,皇宫中他们的人拢共就一个数,她这边护着她的人多,就说明世子那边的人就少了。
“他现在如何?”
“性命无忧,信报来传,王爷明日就到,”立春抬起他那张坚毅的脸,“属下有一事相求。”
“说。”
“王爷来得太快了,属下怕他不是与大军一同而至。”
如果是大军,是没那么快。
“他的妻儿都在皇宫等着他救命,他要是能等在外面,就不是你们的王爷了。”宋小五知道立春的意思,但无意如立春所愿。
她不愿说,德王也不会听。
她情之所衷的,一直是那个能为爱义无反顾的德王。
他要是像她一样理智克制,那就不是他了。
“可是……”
“就如此罢。”没有可是。
“可如此,我们的胜算就要失掉一半。”立春还是在劝。
“你当他是皇帝?”宋小五看着担忧主人性命的立春,淡淡问,“你何时见他躲在别人背后过?”
“是!”立春握拳,咬牙应下。
他不是不知道王爷的英雄气概,只是还是想王爷站在背后稳坐江山罢了。
可看王妃这意思,她没有这个打算。
立春只能掩下替王爷起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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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王到的要比立春说的还要早一点,当晚半夜,打盹的宋小五被女卫叫醒,说王爷已进正德宫,请她过去。
宋小五到正德宫门前,看到了丈夫部下的几位将军和铁卫。
“给王妃请安。”
“王妃安好。”
“王妃!”
宋小五朝他们笑了笑,进了宫去。
未到大殿,守着门的太监指路书房,拦下了女卫。
宋小五示意娘子们去外面等她,便去往了正德宫,一路只见几个躬着背看着地上的守门太监。
一路无声,书房的门是开的,宋小五走到门边的时候见里面没有动静,用手轻敲了一记门。
不时,传到了脚步声,有人几步就冒到了她的跟前,宋小五看着昏黄的灯光中冒出来的人。
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的身上传来了她最为熟悉的气息。
“来了?”
“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说道。
尔后,逆着光的德王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王妃的脸,叫了她一声:“小辫子?”
小辫子拉下他的手,握在手中,感受着他的温度,轻应了一声,回他道:“不小了。”
短短几日,就好似已过千重山万重水。
就似今日他的到来,她用去了很多的年华和感情。
“小的,不管你多大。”不管她多大,年月几何,她都是他的小辫子,德王仔细看着她的脸,用目光度量她的容颜:“你想不想我?”
“想。”
德王扬起嘴唇,笑了,他反牵了她的手进去,朝走在后面的她笑道:“我也想,于是几步并作一步,几天并作一天,来找你来了。”
宋小五朝他点头,在燕帝阴沉的眼光当中,坐进了他拉她坐下的椅子当中。
椅子就在主位之下,德王搬来了另一张椅子,坐在了她身边,离燕帝只有一臂之遥。
燕帝漠着一张脸,看着他们动,不语。
德王坐下后则跟他王妃说道:“我已传我的令让都城百姓回避,让他们这几天呆在家中不要外出,我们的人已被逼出都城,被内外围住了,现在天下都知道我反了,大军路上遭截,我等不及,就先过来了。”
皇帝闻言,冷笑了起来。
德王掉头,朝他挑了下眉。
这些年应王妃要求,德王玉面保持整洁干净,加之每日操练,身上英武之气未减,且少年之气尚存,这一挑眉眼之间,德王好像还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放肆恣意的德王。
他还是他。
燕帝漠然钉住他,开了口:“王叔还知道您这是在造反?”
“呵。”德王轻笑了一记,嘲弄地看着他的大侄子,“若不然?”
“就为一个女人,你就与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