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之后,明显地放慢了步子,谊然怔怔地望入他的眼底,近乎忘了说话,施祥总算将他的爪子从她的身后放开了。
“你好,谊老师,我是来找姚隽老师,谈关于我侄子的问题。”顾廷川言简意赅,对她的态度也是拿捏的疏近得当。
谊然也故意装作与对方不熟悉,在施祥面前“啧啧”两声:“顾导,您真是大驾光临,哦,对了,这位是我校的施祥校长。”
顾廷川朝着这位比他矮了几乎一个头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表情与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只嘴角弧度上扬,忽然道:“谊老师深得校长青睐,平时也‘呵护有加’,要是让男朋友看见,得吃醋了。”
施祥面部瞬间煞白。
顾廷川的目光太过可怕,他的脸上呈现出仓皇的神色。
谊然也有些错愕,明显感觉到那男人是话里有话。
但顾廷川并未多加解释,接着直奔主题:“谊然老师很有责任心,教学质量很高,是我侄子最喜欢的老师之一,这多亏施校长栽培。”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明显有了停顿,听着就像是不太情愿,可还是把话给说完了。
谊然有些紧张,竖起耳朵听他们寒暄几句,顾廷川面上神色浅淡、不以为意,根本没把对方的官腔放在眼里。
而施祥尽管不曾与他见过面,但也知道这位顾先生是年轻有为的电影巨匠,更知道顾家名声在外,比起郝子跃的家庭来说丝毫不为逊色。
只不过,他没料到这位鼎鼎大名的顾导演会如此赞许这位小老师,一时倒像是自己刚才那番话被统统打了脸。
施校长讪讪然地告退了:“那你们聊,你们聊,谊老师,你好好招待顾导演。”
谊然回头,上下打量地看了看顾廷川,心情一下大好,难得与他贫嘴起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导,原来你也会‘护短’?以后要是被施祥知道我是你老婆,那可就搞笑了。”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提到自己“老婆”的身份,顾廷川轻声笑了一下:“这种素质的教师,我在考虑,要不就是把他换了,要不就让你和顾泰换所学校。”
他的眼神不会错过她一闪而过的愁然。
其实,谊然除了感谢顾廷川的解围,心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这些年来,她向来都是一个人去面对任何问题,从来不需要什么男朋友去呵护……
可如今,在光辉万千的顾廷川面前,她变得平凡脆弱,与他在商界、电影业的叱咤风云比起来,更显得自己只是软儒。
谊然想起那天,顾泰眨巴着眼睛问她:“老师,你遇到所有不公正待遇的时候,都会这样做吗?”
她扪心自问,并没有做到敢于面对所有的挑衅与不公。
“……怎么了?”
顾廷川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谊然的思绪,她回过神摇了摇头,“我才刚来这里工作没多久,其实,教学环境挺不错的。”
说完,指了指前面姚隽所在的办公室。
顾廷川看着她略有所思,突然还是轻声提了一句:“那个施祥,以后不用理他。还有,离他远一些。”
谊然本来还是有些低落,可侧目望到他的时候,就有了一些忍不住想笑的心情:“我没什么的。”她自然而然地就扬起了一个笑容。
姚隽在办公室批作业的间隙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谊然与顾廷川并肩站在门口,她正迎着外边柔和的光线浅笑,五官生动活泼,暖绒的色泽在她身上掠过,那笑容落在他的眼底,令人忽然陷入一个罗网。
但最重要的是,她看着身边那个男人的时候,目光中有一些不加掩饰的喜悦和深意,而对方也像是习惯这种注目,自然地回应接受。
谊然没留意姚隽的诧异,将双方分别引荐,三人就找了空的教室坐下来。
姚隽作为顾泰的班主任,先是对顾泰这孩子三年来的表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谈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他直言道:“以前郝子跃就是班里的破坏分子,但和顾泰也没什么矛盾。好像是从去年开始,他们时不时会有一些小摩擦,我认为很需要化解他们之间的‘心结’。我会负责一直找两位孩子单独谈心,想办法解决他们的问题,希望家长都能配合就好。”
顾廷川不太会照顾小孩,但顾泰他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沉吟片刻,双眸在教室的灯光里如藏着暗影,略是点头:“以前顾泰对这种事也绝不会不吭声,可能是最近他的父母在家发生各种争执,让他造成了心理阴影。我会多注意他的情绪,也会多看着他的功课。姚老师,您辛苦。”
谊然看着他们交谈,但始终没有发表意见,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顾廷川,发现他在谈论孩子教育问题的时候居然相当迷人,仿佛一位散发成熟魅力的家长。
他见她看得入迷,目光掠过去,似笑非笑地对上她的眼神,谊然顿时反应过来,血色很好的脸上显现一片红晕,又怕被姚隽看出什么,一时窘迫得不行。
姚隽也早就发现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身侧的顾廷川身上,他心里警钟打鸣,开始觉得这两人不像是陌生的关系。
等谈得差不多了,顾廷川起身与他们告辞,他走到廊上拿出手机拨号,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接通了,便漫不经心地说着什么。
谊然知道他是有事情要去忙了,就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我一会也还有课,之后有事电话联系吧。”
顾廷川对她应了一下,垂眸的目光从她白皙的脸上落到线条优美的锁骨处,也未作他想,抬手就将附在上面的一根头发丝挑去,指尖从她的肌肤上一扫而过,快的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鼻息间像闻到淡淡的香气,他的眸色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对她如寻常那般看了一眼,才转身加快步子往另一端的方向离去。
这一举动落到姚隽眼中,更显得很不对劲。
……
又过了大约一周,郝子跃的家长仍然没有出现。
谊然在办公室的饮水机前泡了一杯咖啡,回到座位翻看教案,这时候,隔壁间的关以路和另一位女老师正在用手机看什么视频,她能清楚地听见她们的对话:“听说他最近结婚了啊,不过我没有关注。”
“我也是,我一直以为郭白瑜是和他在一起了啊。”关以路想了想,扬长了脖子,问谊然:“谊然,姚老师班级的顾泰不是和你关系好吗?你和顾导也见过好几次了,有没有挖出什么八卦啊?”
谊然差点被咖啡烫到,伸出舌头吐了吐,神色紧张地摇了摇头,就想着要不要立刻换一个话题模糊焦点。
“……你们在看什么啊?”
“娱乐新闻,在说顾廷川这次的新片保密工作做的太到位了。”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新闻里还扯了点顾导演最近闪婚的消息,故意把郭白瑜、以及另几位女明星之前的绯闻拿出来做各种分析,得出的结论既是——顾导的神秘圈外女友真是不知走了什么好运,成为打败多位女神的大赢家,最终嫁入豪门做了顾家媳妇。
谊然还看到《黑暗河流》里的郭白瑜眼睛亮而妩媚,笑起来像蕴着水光,倒是比上次见到的真人美上几分,多亏了顾廷川的镜头有非凡的魔力。
最近,她与顾廷川陆陆续续用微信保持着联系,除此之外,却是和之前也没太大差别,可除了嘘寒问暖,好像自己并不能去为他分担什么。
谊然这样想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之前说要给他炖鸡汤的口头承诺,她急忙回到座位上打开微信,寻思如何开头才显得不那么别扭。
坦白说,她心里有些怕被顾廷川拒绝,又有些怕对方以为她是去盯梢的……
就这样删删减减地编辑了半天,谊然才一横心,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这个周末你方不方便,我跟着我妈学会炖鸡汤了,还有一些其他的菜,给你送来?”
谊然发完以后立刻就把手机扔去老远,实在是不敢看有没有对方的回复进来。
如此心神不宁了一个下午,到快要下班的时候,谊老师才打开微信,竟然是真的有了顾廷川回答,照例简单干脆:“嗯,那你定时间,派人去接你。”
谊然心中一乐,终于有一种“顾太太”的感觉了。
第十六章 都是套路
第十六章
周末特意起了大早,谊然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打扮了一下,她将长发落下来,翩翩温婉,比平时更多了些白嫩清秀的感觉。
昨天就将买来的鸡学着洗干净,先放到砂锅里焯过一遍,再换一锅水烧开,接着加入去核红枣,枸杞,桂圆……炖的差不多就放了些调料,因为不知道顾廷川喜不喜欢姜片的味道,索性就没有加。
喷香的味道满溢在屋内,她用乐扣饭盒打包了其他几个菜,等顾廷川派来的司机到了,就一起拎到了车上。
舒适的商务车开了几个小时,谊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疲累,抵达《归途》片场的时候,一道道关卡查的很严,她心想,难怪是很少有关于这部片子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满场都是场务、灯光、道具、群演……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却意外地给人整齐的次序感,谊然在附近被放下了车,这位司机师傅是临时被请来帮忙的,好像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就对她说小赵马上过来,稍等片刻。
谊然也不着急,特别是比起周围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节奏,她觉得自己的出现好像有点突兀。
等了一会儿,换了几个站立的姿势,她正想给小赵打电话,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美丽脸孔撞入自己眼中。
郭白瑜冲她友好地笑了笑:“是你啊,怎么之前都没看到你。”说着,又转头对身边另外一位还穿着戏服的女演员说:“没关系,我去和顾导商量吧。”
谊然没来得及回应她的招呼,就见那女演员像是刚刚哭过,用一双微肿的眼睛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委屈地说:“早知道顾廷川要求这么高,我是不要来演的。”
郭白瑜无奈地笑了笑,柔声安抚着她:“我拍《黑暗河流》的时候也被骂得很惨,但只要熬过去就好了,你想一想,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啊。”
谊然并不想听她们的“墙脚”,正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等人,就见郭白瑜低声在女明星耳边说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开了。
谊然也已经认出,眼前这位满脸怒气和泪痕的女演员就是始终半紫不红的南瑗,之前出演过几部偶像剧和疼痛青春电影,此刻,她望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屑:“你去帮我买瓶水来。”
谊然有种躺枪的感觉,神色淡漠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人,也不是工作人员,你让别人去吧。”
估计是方才在顾廷川那边受了天大的气,她迫切地想要找个人来差遣和发泄,但在得到拒绝之后,女人眼神里的怒意更为明晰了:“哪来的乡巴佬?让你去买瓶水而已,怎么那么多话?”
谊然脸上的笑容也突然变僵,她从来就不觉得这些明星如何高人一等,这下子脾气也上来了,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之后,嘴上也不客气:“我凭什么听你的,我欠你的吗?还是你给我钱啊?”
就算南瑗只是二线小明星,可在娱乐圈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也已经习惯出个门都是前呼后拥,平时她做活动更有无数粉丝歌迷爱戴,被众人视如女神,眼看被谊然整个无视,她火冒三丈,抬手就想要甩巴掌。
谊然双眸充满冷意,满脸凶狠地回瞪着她:“你是不是演电视剧走火入魔了?打人犯法的你懂不懂?”
她真是气到极点反而都想笑了,这女人做事也太荒谬。
可在南瑗眼中,谊然才是不合规矩的那一方,她脸色阴鸷地说:“到底是谁雇你来做事的?我能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谊然觉得和这种女人讲道理恐怕真的是浪费口舌,何况她再如何生气也不该在顾廷川的地盘闹事,当下扭头就想离开,谁知南瑗却不依不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捏的她一圈皮肤发疼:“站住!你居然还想走?”
“放开我!”
她力气要比南瑗还大,甩了几下手却没甩掉,于是猛然一下反向推到对方身上,倒将那女人弄的疼了。
周围已经有了一圈围观者,终于,小赵也是姗姗来迟,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色惨白,转头就对南瑗呵斥:“顾太太头一次来探班,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的起初,南瑗还没反应过来,愣在那儿的时候,又看到人群自动地散开,只见一脸冷漠的顾廷川缓缓眯了眼,看了看撇嘴无言的谊然,又看了看面白如纸的她。
谊然发现顾导出现的时候,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是,整个忙碌的片场都已经安静到非常诡异,让她都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了。
顾廷川才从监视器前过来,只听说这里有人在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