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胤头疼!
看了看她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又涌上一阵心疼,揽住她肩膀道:“你没错,错的是她。”
宁玥靠上他肩头,软软地道:“那你都说说,她哪儿做错了?”
玄胤:“……”
“你说呀!”宁玥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肚子。
他轻咳一声,道:“她错在御下不严,明明先撞的你,不仅不赔礼道歉,还纵容手下的仆妇恶语相加。”
“还打冬梅。”宁玥补充道。
“是,还……主动去打冬梅。”结果是被冬梅给坑了。
“还有呢?”背后讲人坏话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好像不赖嘛!
玄胤捏了捏她鼻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想告诉她,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你不用急着把没体验过的事全都体验一遍,也没必要把情绪发泄到这些事情上面,可转念一想,她已经够苦了,就算任性一下又怎样?
“还有,她到了大帅府,不自报家门……”
宁玥再次打断他:“我主动问了她也不说。”
“对,就是这个理!你看你啊,肯放下身段主动去问她,这说明你不计较之前的龃龉,你心胸开阔,她却心胸狭窄,白长你这么些岁数,还为老不尊……”玄胤说着平日里绝对说不出口的话,见玥玥听得开心,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说她都抛弃容麟多少年了?容麟是你大哥养大的,你是容麟姑姑,这个大帅府,你做不得主,谁做主?她在你面前摆亲娘的谱,她没道理!”
宁玥听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另一间房内,容麟也在极力哄着让他一个头两个大的女人。
“娘,她年纪轻,不懂事,平时又被我们几个给宠坏了,性子难免跋扈些,您是长辈,别与她一般见识了。”
“哦,她年纪轻不懂事?一句年纪轻不懂事就完了?现在的父母,都是怎么管教孩子的,啊?你知道她怎么骂我的吗?她骂我出门没带脑子!这种人、这种人、这种人……你身边怎么可以有这种人?!”
若说在得知宁玥的真实身份以前,她还能控制一下自己的火气,可现在,知道那小丫头成天跟自己儿子混在一起,这不是要带坏她儿子的节奏吗?
容麟渐渐地有些不买账了,哼道:“你们当初一声不吭地把我送走,要不是容卿,我早死八百回了!”
夫人的语气软了一分:“我……我们那不是没有办法吗?你姐姐死了,我们就你一根独苗!你若是再出事,让我们家的香火怎么办呀?事实证明,当初的决断是正确的,你看,你还好好地活着呀!”
“那是因为我碰上容卿了!你以为你安排的人手很厉害吗?半路就被人宰了!我快饿死冻死的时候,是容卿捡了我,没有他,你就到阴曹地府去找我吧!”容麟气呼呼地说道。
“你这孩子!”夫人也气到了。
容麟撇过脸:“容卿就这么一个妹妹,你说我能不惯着她吗?平时,捧在手里都怕掉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你倒好!一来就骂她没教养!她可没受过这种委屈,这时候,指不定多难过呢!”
“唉,你……”夫人揶揄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他道:“好好好,你疼她!你护她!但我这半年一直给你写信,催你回家,你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又怎么说?”
每当说不过孩子时,她就会顾左右而言其他。
容麟对儿时的记忆清楚得很,自然也晓得如何应对:“别叉开话题,你凶玥玥的事儿,还没完呢!”
“到底谁凶谁你弄清楚了没,小容公子?胡同里的事儿我就不说了,翻篇儿了!到了大帅府,我是打算给足你面子,就算看她不顺眼也没想大动干戈的!可是她怎么说?她说那两个没带脑子出门的人又来了!我好歹是你娘,在你家门口被一个丫头片子给羞辱了,我能不找回场子吗?”
“那是冬梅说的,不是她。”
“冬梅是她丫鬟!”
“那孙嬷嬷还是你陪房呢!她动手打人的账又怎么算?也算你头上?”
“你……”夫人被气得肝都痛了!“不是我养大的,果然与我不亲!吃里扒外!”
容麟哼道:“我就吃里扒外怎么了?我就不跟你亲怎么了?谁让你当初不要我?”
“哎哟,哎哟。”夫人跌坐在了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孙嬷嬷劝道:“好啦好啦,夫人,少爷,你们俩一人少说一句!都十一年没见了,就不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谈吗?何苦为了一个外人,闹得母子不合。”
“妹妹不是外人!”容麟想也不想地说道。
夫人一掌拍响了桌面:“妹妹?我只知你有个姐姐,几时多出个妹妹?”
容麟眼神闪了闪,鼻子一哼:“容卿的妹妹,怎么?不服气?打我呀!”
“你这逆子!”夫人又要发火,被孙嬷嬷劝住,孙嬷嬷道:“好了夫人,少爷这么多年没见您,心里定是委屈的,冲您发发脾气,您就担待担待。”
夫人驳斥道:“我不知道他委屈?不知道的话,凭他这么顶撞我,我早拿家法处置了!”
容麟顺口道:“你处置我呀!谁不处置谁小狗!”
“你当我不敢?”夫人拿起了桌上的鞭子。
孙嬷嬷心惊肉跳,一把抱住了夫人:“夫人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这真的是母子团聚吗?不该是抱头痛哭娘我好想你儿子我也好想你吗?怎么像杀父仇人似的?
容麟翻了个白眼,傲慢地走掉了。
进容卿的房后,他毫无形象地呈大字躺在了床上。
容卿看了他一眼:“吵完了?”
容麟望着帐顶:“暂时。”
“你娘,有给你写过信吧?”容卿仿佛漫不经心地问。
容麟一把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他:“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你也该……回去了。”容卿静静地说。
“我不回!”容麟单膝跪地,深深地望着他,“容卿,你是不是生她的气了?我教训过她了,让她不要再惹妹妹。”
容卿脸色一沉:“胡说!我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那是你娘!只有她教训你的道理,没有你顶撞她的份儿!”
容麟敷衍地哦了一声。
容卿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叹了叹,说道:“算了,以后我也管不着你了,你爱怎样怎样吧?”
容麟把头枕在了他腿上,眼底的温顺,与在夫人面前的任性判若两人:“别赶我走,容卿。”
“你不是说……要走的吗?”
这话,有些残忍,毕竟谁都明白容麟的走,是为了什么而走。
容麟没有生气:“既然她来了,我就不用走了嘛!她可以治好玥玥的。”
容卿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觉得如今这个情况,她,还愿意给玥玥治?”
容麟:“……”
……
容卿敲响了房门:“玥儿,是我。”
冬梅已经去小厨房准备晚膳了,开门的是玄胤,玄胤把他推入房内。
宁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很困的样子。
容卿收回落在妹妹脸上的视线,看向玄胤,指了指眼睛。
玄胤摇头。
容卿会意,定了定神,对宁玥道:“玥儿,睡着了吗?”
宁玥打了个呵欠,眼睛似乎难以睁开:“快了,今天逛了一下午,好累。对了,说到逛街我想起一件事!玄胤,京兆府的案子,你办了吗?”
玄胤道:“哦,办了。”
“你怎么办的?”
“按照律法,妨碍官差执法,一人打了二十大板,不尽忠职守的官差们全被革职,京兆府尹停职查看。”
“京兆尹是严惠妃的人。”宁玥提醒道:“若是她来求情,该卖的面子便卖给她吧。”
“好,听你的。”玄胤答应得非常爽快。
容卿等二人谈完这件事,又对宁玥说道:“玥儿,你跟容麟娘亲的事,我听说了。”
“嗯,怎样?”宁玥背过身子,含糊地问。
容卿道:“这事儿她做的不对。”
宁玥唇角一弯,又听得容卿道:“但能不能看在哥哥的面子上,跟她服个软?”
宁玥炸毛了:“大哥你有没有搞错?我快被她欺负死了,你居然叫我跟她服软?!不干!没得商量!”
玄胤挑眉,困惑地看向容卿。
容卿又指了指眼睛。
玄胤什么都明白了,看了宁玥一眼,没有说话。
容卿接着道:“如果能让她服软,我当然让她这么做了,但可惜,她不是我什么人,你才是我妹妹。你们两个闹僵了,我夹在中间……有点难做。”
宁玥的身子微微僵住,她自己怎样,其实都好商量,但如果叫大哥难做,她于心不忍。
容卿的喉头有些发堵,这是捧在掌心的妹妹,如果可以,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丁点委屈?但比起她的命,区区一次低头又算得了什么?
“能听大哥一次吗,玥儿?”
宁玥咬唇,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眶:“你真的这么难做?”
如果不是很难,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跟她服软?
容卿隐忍着说道:“是,很难,所以,委屈你了。”
“为了容麟,你让我跟一个欺负我的人道歉……”宁玥说着,眼里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玄胤,连你也不帮我!”
玄胤捏紧拳头,眸中渐起湿意,艰难地转过了身。
宁玥哇的一声哭了。
又不她的错,凭什么让她道歉?
那个女人欺负她就算了,连大哥和玄胤也来欺负她?
刚刚说的那么好听,结果都是骗她的!
“我讨厌你们!”
她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
另一边,容麟回了屋。
夫人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哟,舍得回来了?”
容麟清了清嗓子,给她倒了一杯茶。
夫人美眸一转,傲慢地说道:“这是干什么呀?认错还是拜见母亲啊?”
容麟暗暗瞪了她一眼,咬牙,低头道:“都有。”
“嗯?”夫人挑剔地挑了挑眉。
容麟心不甘情不愿地福低了身子:“娘,请喝茶,刚才是我莽撞了,请您原谅。”
夫人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喝完茶,夫人的面色缓和了些,眸光扫过屋子里半开着的行李箱:“你在收拾东西,是不是终于想好,要回北域了?”
“呃……这……”这该怎么说?说我现在又决定不回了?
夫人笑道:“前阵子,我这心里就一阵一阵儿地打鼓,我估摸着,可能是你想我了,便来看看你,咱们还算母子连心,我来看你,你去找我。”
容麟嘴角一阵抽搐,要不是玥儿生病,谁会去找你?
夫人笑眯眯地道:“哎呀,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启程吧!”
容麟面色一变:“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夫人微微沉了脸。
容麟支支吾吾道:“你……你舟车劳顿,需要歇息,过几日、过几日怎么样?”先哄你治好玥儿,然后——嘿嘿嘿嘿嘿~
夫人美眸一转,宠溺地摸上他脸庞:“真是长大了,都会心疼娘亲了。”
容麟干笑:“血……浓于水嘛!”
夫人开心地说道:“那当然!凭容卿养你多少年,终归不是你亲生父亲,你最亲近的,还是我!”
“呵呵……”容麟皮笑肉不笑,“娘,您看容卿好歹养了你儿子一场,你是不是该报答报答他?”
“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重重地酬谢他!”
“您打算……怎么谢?”
夫人含笑说道:“他想我怎么谢,我就怎么谢,只要我做得到。”
容麟眼睛一亮:“他、他现在的确很需要一样东西!”
……
宁玥被玄胤搂着往容麟的房间走来。
“乖,待会儿进去,嘴巴甜点儿,喊声夫人,再服个软,一切便都揭过了,知道吗?”玄胤语重心长道:“你就当是在演戏,从前与那些小人斗法的时候,这种装孙子的戏也没少演。”
“那能一样吗?一个是我自愿的,一个是被你们强迫的!”变相强迫、道德绑架!
“嘘——小声点儿。”玄胤捂住了她的嘴,“快到了,记住啊,要笑,进门后别乱走,低个头、认个错儿,然后叫冬梅服你出来。”
“连你也……”宁玥想去瞪玄胤,却残忍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瞪不了任何人了,当即悲从心来。
玄胤捕捉到了她眉间一闪而过的落寞,当即有些心软,想着就这样算了吧,他再想别的办法,但一回头,瞥见容卿在朝他微微摇头,他又捏紧了宁玥的胳膊:“乖。”
宁玥吸了吸鼻子。
“什么?你叫我给她治病?没门儿!”
“不是你说要报答容卿的吗?容卿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容卿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这个妹妹!”
“别的我都能答应!治那个小丫头片子,不可能!”
“你这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容卿当初救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