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熹!”
头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长生抬头,便见一人从御阶上下来,明黄色的服饰,着急之中仍透着威严霸气,便是没有本尊的记忆,她也猜到此人是谁。
裕明帝。
忽然,视线模糊了,无数的委屈如潮水一般涌来。
袖子上的蒜汁似乎多余了,这一刻,长生没来由地哭了出来,不,也并非没来由,只是属于本尊的那份情绪涌了上来罢了。
“父皇!”
长生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似得,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却并非出自她的本愿,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在这一刻控制了她。
“父皇!父皇……”
她扑倒了裕明帝的怀中,哭的凄厉悲惨。
长生感觉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似得,一半是理智的自己,另一半则不是自己,不过这不是她想要做的吗?既是如今的失控并非出自她的本意,但到底还是如她的计划进行。
一切顺利,不是吗?
渐渐的,似乎说服了自己,又似乎屈服在了那不属于她的情绪之中,最终完全投入了这场父女再见的激动之中。
“父皇!父皇……”
直至,完全失去了意识。
“来人!”裕明帝将晕厥在怀中的女儿抱起,脸色铁青的可怕,“召太医!”
许昭也是吓到了,怎么就晕了?怎么就晕了?刚才她还中气十足地威胁自己来的呢,怎么就晕了?
装的?
不!不!公主才不会装晕的!
……
长生的确不是装的,进宫之前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做戏,可真的到了却是真情流露,虽然这真情不是她的。
她要死了吧?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脑子里浮现了这个念头,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她的灵魂像是要被排挤出来一般。
她要死了。
那,可以回去吗?
可以回去吗?
长生睁开眼,昏黄的光线之中,入目的是明黄色的帐顶,虽然她不知道在哪里,但绝对不是她的小窝,她坐起了身子,便见床榻两旁有不少人,不过似乎都累坏了,靠着身边的东西打着墩儿。
“哎……”
眼前的这些人这些东西,便是她想自欺欺人也没法子。
她没有死,更没有回去。
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
长生下了床榻,动了动手脚,虽然有些僵硬,但还是运动自如,捂着心口,静默会儿,也没再感觉到先前的激动。
看来本尊那些残留消耗的差不多了。
“咳……”
忽然,一声似乎刻意压低的咳嗽传来,长生收起了自己的思绪,光着脚丫子走了出去,屋子里燃着烛火,但是并不算是明亮,不过也足够活动,她走出了屋子,进去的却是一个更大的屋子,或者该说是大殿。
圆柱高耸,帷幔飘飘,金碧辉煌,威严庄重。
记忆在脑海中飞过。
这是……
裕明帝的寝宫。
“阿熹?”
长生回过神来,便见一人走来,惊愕着急却又欣喜的神色,高大的像是可以撑起一片天的身躯,仍是那般的威严霸气。
裕明帝!
“醒了?”裕明帝笑着快步走了过来,“来,让父皇看……”话没说完,伸出去的手也僵住了。
只因为长生忽然一个哆嗦,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里有着清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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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忘了
恐惧来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让长生想抽自己一嘴巴,她怕什么怕?没错,眼前这人是皇帝,手里握着许多人的小命,包括她的,可不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要镇定的吗?
怕什么怕?
长生悄悄吸了口气,抬着头正好开口。
“陛下。”崔升进来,禀报道:“嘉嫔娘娘求见。”
裕明帝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敛去了,只剩威严,“让她进来吧。”说完,又低下了目光,“怎么光着脚出来?”
声音温和而慈爱。
长生的心弦并未因此而松开,“我……我忘了。”
而话落,里头寝室的人也被惊醒了,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来,诚惶诚恐地跪下请罪,“奴才/奴婢该死!”
“去给公主把鞋穿上。”裕明帝并未动怒,吩咐道,同时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快去把鞋穿上。”
长生抬头看着眼前慈爱微笑着的帝王,心里却不知为何酸了一下,“我……”
“去吧。”裕明帝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免得着了寒气。”
这句话一出来,便不用长生开口,宫人已经动手将她抱起,“公主恕罪,奴婢先给公主把鞋穿上。”
说着,便把人抱着进去。
长生扭过头,身后的裕明帝已然敛去了笑容,而那脸上除了威严之外,似乎还有着悲伤。
悲伤?
他悲伤什么?
……
“陛下。”崔升开口打破了主子周身的沉默,“可要让嘉嫔娘娘进来?”
裕明帝眸色一沉,“去跟她说阿熹在休息,让她改日再来。”
“是。”
“另外。”裕明帝忽然又道,眼帘半垂,半片阴影覆盖了眼瞳,“这几日阿熹先住在太极殿,让她准备准备。”
崔升抬头看了看主子,应道:“是。”
……
长生还没弄清楚裕明帝到底悲伤什么,裕明帝便又领着太医进来了,探脉诊断,折腾下来几乎耗费了小半个时辰,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这身子虽然被折腾的厉害,但是底子还是好的,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便能够康复,不至于落下什么病根。
虽然前路茫然,但有具健康的身体还是好事。
“咕噜咕噜……”
长生捂着肚子,有些尴尬。
“饿了?”裕明帝笑道。
长生看着他,有些委屈,“父皇……”
裕明帝似乎微微一愣。
长生见了他这般,也是一愣。
“好。”裕明帝拍拍女儿的手,随后转身吩咐,“来人,给公主传膳。”
长生对裕明帝的态度有些难以把握,不过面对送上来的美食,还是吃的很开怀,先不管了,填饱了肚子才能开动脑筋,“父皇,你要不要吃?”
吃到了一半,她想她似乎忘了这最基本的礼貌。
裕明帝笑道:“父皇不吃,阿熹吃吧。”
长生点头,继续不客气了。
裕明帝笑容依旧慈爱温和,不过旁边的崔升却从主子的眼中看到了冷意,而他上一次见到这般的冷意,便是元襄皇后死讯传来之时。
“太医说你身子还虚,不能多食。”裕明帝笑道。
长生闻言顿时懊恼不已,她这是被饿傻了吗?!想着方才自己的吃相,不知道会不会露馅了,“父皇……”她看向裕明帝,可怜兮兮的,尽力补救,“我好久好久没吃饱肚子了……”话落,便觉一阵寒意袭来。
寒意来自裕明帝的身上。
长生激灵一下。
“别怕。”裕明帝收敛了气息,“有父皇在。”
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嗯。”
“好好休息,父皇明日再来看你。”裕明帝道,随后起身,“好生伺候公主。”
“奴婢遵旨。”
裕明帝走了。
长生虽然心里忐忑,但还是松了口气,这算是过了第一关了吧?
……
崔升跟着主子离开。
五月中旬的夜还算是清凉,崔升上前,对已经站在廊下许久的主子低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这孩子……”裕明帝却是低喃道。
崔升低头,等候着主子接下来的话。
“怕朕。”沉默许久之后,裕明帝才说出了这两个字。
崔升一愣,“陛下……”斟酌会儿,方才继续,“公主这几日在外边受了罪,心里难免害怕。”
裕明帝转身看向他。
崔升低头继续:“公主受了惊吓,又因私自出宫所致,难免怕陛下怪罪。”
“是吗?”
“奴才愚见。”
裕明帝转身,目光望向了天上的圆月,“又十五了。”
“再过两日便是五月十五。”崔升看了看主子,“往年每月十五,皇后娘娘总是会斋戒沐浴,然后在佛堂诵平安经一整日为公主祈福。”
裕明帝低声笑了,怀念道:“是啊,阿熹生于元月十五,旁人都是每年的生辰才这般慎重的,可她却说一年一次如何诚心?”
“皇后娘娘很疼公主。”
“的确很疼,可是每一次教训女儿的都会是她。”裕明帝继续笑道,“而每一次教训完了,最难过的又还是她自己。”
“皇后娘娘……”
“一年了。”裕明帝侧身看向崔升,笑容不变,只是却也让人心生敬畏,“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提起她。”
“奴才该死。”崔升跪下。
裕明帝并未动怒,“当日皇后出事之时,阿熹在场。”
崔升一惊,猛然抬头。
“皇后去后,阿熹大病一场。”裕明帝继续道,宫灯摇曳之下面容晦暗不明,“朕原以为她已经忘了。”
崔升面色渐渐发白,怎么会?若是公主知情,这一年来又如何会一如既往的依赖陛下?又如何会认为偷跑出宫便可以阻止陛下另立新后?
“崔升。”裕明帝继续道,继续笑着,“这孩子怕朕,更恨朕。”
“陛下,公主若是……如何会……”崔升不敢相信,可是看着主子的面容,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陛下……终有一日,公主会懂的!”
“若是不懂呢?”裕明帝继续道,不过却并未等待崔升的回答,或许,他也不需要别人来回答他。
他是大周的皇帝,这片锦绣江山的主宰!
☆、010 心机
这一夜里的主仆低语,长生并不知情,至少现在还不知情,虽说心里忐忑,但因为身体的关系,这一夜她还是睡的很沉。
第二日便听说裕明帝打算让她在太极殿多住几日。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裕明帝虽然偶尔有些让她奇怪的反应,但并未发觉自己的女儿已经被换了芯。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
先养好身子再说!
……
虽说住在太极殿,但也不是一直住在裕明帝的寝宫,第二日便搬出来了,住到了寝宫旁边的侧殿来了。
搬出来之后长生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睡了一晚上的龙床。
而搬进侧殿后,见得最多的人除了裕明帝之外,便是许昭了,许大少似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告诉长生他有多关心她。
好吧,这算他的一个优点。
“公主放心,那臭……小子好着呢!”许昭有些不高兴自己每次来看公主,公主却只想着那臭乞丐!
长生没理他的不满,“你没在父皇面前露馅吧?”
“当然没有!”许昭忙道,“我都听公主的,一个字也没跟皇上说!”说完,举手便发誓,“我发誓!”
“行了!”长生白了他一眼,“总之你记住不许跟父皇提起小伟就是了!”
“可公主为什么啊?”许昭真的不明白,那臭乞丐既然救了公主,公主为何禀报皇上?让皇上好好赏他,不就不用当乞丐了?想着想着,忽然间脑子一抽,忙道:“公主,那臭乞丐会不会跟拐走你的人贩子……”
“想什么了!”长生怒声打断了他的话,“让你不许提你就不许提,说这般多做什么?!”
“可是……”
长生一眼瞪了过去。
许昭没可是下去了,讨好地换了一个话题,“公主你放心,皇上已经派人去查那些人贩子了,一定会把他们全都给抓了的!”
“都死了。”长生道。
许昭一愣。
“那些人贩子都死了。”长生继续道。
“啊?”许昭大惊,“谁杀的?难道是那臭乞丐?”
“官兵。”长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而是道。
许昭又是一愣,“官兵?”
“不然你以为小伟怎么能把我救出来?”长生继续道,“那是因为正好碰上官兵来抓人贩子,小伟才可以趁机将我救走。”
许昭瞪大了眼睛,“那为什么……”
“因为官兵不但要杀人贩子,还要杀被拐来的孩子。”长生继续道,“所以小伟只好带着我继续逃了。”
“什么?!”许昭大叫出声,“怎么会?!官兵怎么会杀拐来的孩子?怎么……”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了。”长生打断了他的话。
许昭一怔,“问我?我怎么知道?难道公主认为是我……”
“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长生现在不是恨铁不成钢了,而是眼前这位连铁都不是,简直一根烂木,“我是让你去查查!”
“我?”许昭一脸的不敢置信。
长生点头,“对,就是你。”是你才怪了!
“可是我怎么查?”许昭忙道,“官兵杀人啊!我马上去禀报皇上,让皇上派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