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宴席却一直没有散,男人们喝起酒来,恨不得从白天一直喝到晚上。
如今苏政不在家,这些迎客上的事情,就都交给了苏谨琛。
那些人仰慕他的才华,平日里没有机会结交的,趁着这次机会,都跟着凑了上来。
起初苏谨琛不过应付了几杯,后来人一多,他便有些不胜酒力了。可他已经一整天没瞧见苏皎月了,这样大喜的日子,她却因为腿脚不便,只能一个人呆在房里。
一想到这些,苏谨琛就有些坐不住了,举到唇边的酒杯也放了下来。
为了不再书上留下痕迹,苏皎月连松子都不吃了,她这厢正惊叹于古代画家的画工了得,却听外头丫鬟进来回话道:“姑娘,大少爷过来了。”
这个时候过来……?
苏皎月吓了一跳,急忙就把书藏好了,装作在炕上小憩的样子,把身上的毯子又重新盖了盖好,这才道:“你就说我睡着了。”这时候本该是她歇中觉的时候。
苏谨琛已经走了进来,他喝多了酒,方才还能勉强走几步,这时候酒劲上头,脚步就有些虚浮了起来。
苏皎月躺在床上装睡,眯着眸子看见那人已经摇摇晃晃的到了她的跟前。
男人已经在她的炕沿上坐了下来,借着酒劲,他伸手摸了摸苏皎月的脸颊,一双眸子仿佛是蒙上了雾气一般。
“娇娇……”他看着她,指腹有些用力的捏了捏她脸颊上的嫩肉。她从抽条之后,脸颊上的肉就比从前少了,肉都长到了别的地方。
苏谨琛看着她,慢慢的俯下身去。
第79章 第 79 章
方才离得远, 苏皎月也没觉察出来,可这时候苏谨琛一靠过来,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苏谨琛向来克己修身, 虽然不能说是滴酒不沾,但从来都和克制。她在原文中也从没有描写过苏谨琛喝多了的时候,他的形象, 也一项是冷静、自持、清醒的。
男人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皎月皱了皱眉心, 忽然睁开了眸子。
“兄长……”
男人的眼眸像黑曜石一样闪烁,幽深中带着朦胧的醉意,脸颊更是因醉酒泛着粉色的珠光, 两人四目相对,苏皎月从他的眼底看见一个有些惊慌失措的自己。
苏谨琛忽然清醒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怔忪, 松开了还轻抚在苏皎月脸上的手指,转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兄长……你喝多了吗?”
不知为什么,苏皎月觉得苏谨琛的眉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都说男人醉酒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她看见苏谨琛这样, 竟有一丝丝的心疼。
会有什么事情, 让他这般隐而不发, 都有了愁容呢?
苏谨琛却没有再看苏皎月, 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脑仁胀得生疼,用力的揉了揉眉心。
苏皎月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向外头的丫鬟道:“青杏,吩咐小丫鬟打一盆热水来,服侍大少爷洗把脸。”
她原本是想让丫鬟去厨房熬醒酒汤的,但今日府上办喜事,厨房肯定是最忙碌的地方,因此也只能作罢。
苏谨琛看着她把外头的小袄披上了,取了拐杖想要下地,他现在倒是想帮她的,只可惜眼前晃动的厉害,连她的模样都快看不清了。
他很想能看清楚她,便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头,仿佛只要按着她,就可以让她停止晃动。
身子忽然间又被人给扑倒了,苏皎月手里的拐杖都掉到了地上,她勉强推了推,身上的人却动都不动。都说喝醉酒的人身子分外重,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兄长……兄长……”苏皎月被苏谨琛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只能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那人似是被摇醒了,抬起头看着她,氤氲的醉眼中仿佛透出了一丝粲然的笑来,下一秒竟阖眸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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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宴席方散,苏映月也终于抽出了一丝闲暇,去海棠院看望兰姨娘,两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了。
兰姨娘是犯了错才被关起来的,寻常日子自然是不让探望的,但今天三房娶亲,丫鬟婆子没有不去凑热闹的,海棠院门口竟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苏映月进去之后,才瞧见了兰姨娘,那人穿着一件豆沙色的素面褙子,正坐在临床的炕上做针线,人也瘦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往日的娇美仪态。苏映月一看见她就哭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喊道:“姨娘……”
那人先是愣了半日,最后才透出一丝丝惊讶来,看见苏映月进来,只忙四下里扫了一眼,见没有旁人,她才开口道:“我就想着……老太太迟早会放你出来的。”
苏映月趴在兰姨娘的怀中哭个不停,心里却仍旧很难过,老太太是放她出来了不假,可还不是为了让她招呼宾客,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再被关回去呢!可她实在不想再过那种被人关起来的日子,暗无天日,每天呆在自己的小院中,如井底之蛙一般。
“姨娘,父亲去了山西,你可知道?”
苏政是八月底走的,但苏映月还是前一阵子,李氏派了漆匠去玉兰院粉刷房子的时候,她才知道的这件事情。听说苏政这次是调了个肥差,只怕一两年都不得空回来,苏映月一想到这些,便觉得后怕了起来。
“父亲这时候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她究竟快到了及笄的年纪了,要是落在徐氏的手中,她哪里有什么好人家嫁呢?
兰姨娘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往日她总以为苏政对她,就算没有感情,看在她服侍了他一场的份上,总还会给她几分情面的。但现在看来……还当真是什么都没有,她的心早已经冷了。
“傻孩子,别的都是靠不住的,你想要离开这里,还得靠你自己啊!”兰姨娘拍了拍苏映月的后背,蹙眉想了想,这两天三老爷迎娶续弦,府上宾客众多,最是混乱的时候,倒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她又低着头想了片刻,最后才问道:“今日来府上做客的都有哪些人家,可有几个瞧着顺眼一些的后生?”
苏映月并不知道兰姨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只开口道:“别人我也不太认识,倒是瞧见了徐家的两个表兄。”
苏皎月还没有摔断腿之前,倒也常邀她两个表兄过来做客,苏映月也因此见过几回。
兰姨娘听她这么说,便点头道:“太太怕是要给你二姐姐张罗亲事了。”以前徐氏看不上她娘家的这两个侄儿,如今苏皎月的腿断了,大概也是没办法了。
兰姨娘神色凝重,终是咬了咬牙,拉着苏映月的手道:“若是你能嫁去徐家,那你二姐姐可就嫁不过去了。”
徐氏这般对她们母女,她倒是不信,她还不能搅了这个局。况且……徐氏的那两个嫂子,也未必就肯答应,让自己儿子娶苏皎月这样一个残废,如今可以顶上一个腿脚健全的庶女,总不至于连苏皎月都不如?
“姨娘!”苏映月吓了一跳,兰姨娘说的话,她已是听明白了,可她要怎样才能嫁去徐家呢……
“你听我说……”兰姨娘凑到苏映月的耳边,细细的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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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琛却是真的睡着了。
今日早起迎亲,他五更天就起来了,方才又喝了一顿酒,正是困倦的时候。
苏皎月还是靠着丫鬟的帮忙,才把他从自己身上给搬了下去的,苏谨琛腿长手长,平常她睡着觉得好大的炕,苏谨琛睡在上头,却瞧着有些小了。
但他睡觉的模样却很是安详。
苏皎月已经坐在了轮椅上,看着苏谨琛仍旧带着一丝酡红的脸颊,撑着下巴,嘴角露出笑来。
这般温润如玉、甜美安宁的模样,也不知道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瞧见呢?
能跟自己所创作出来的人物兄妹相称,有这样亲厚的关系,以后就算两人各奔东西,他做他的天潢贵胄,自己做自己的吃松子米虫,也不失是一段缘分了。
苏皎月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些失落了。
苏谨琛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可她呢?难道真的要嫁给她那两位表哥中的一人吗?她也不是不想嫁,但颜值真的很影响她想嫁的心,要是……他们俩人其中一个长得像苏谨琛这般,那她只怕早就答应了!
这样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让苏皎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心里是何时有了这样龌龊的想法的?苏皎月觉得自己快被羞死了,她怎么就会这样想呢?
然而苏谨琛却依然安静的睡着,手臂垂在炕沿上,苏皎月低眉,就看见那日他用碎了的瓷片割开的那道口子。他天生拥有神奇的治愈能力,但这个疤痕过了一年了,却仍旧清晰可见。
苏皎月有些心疼,指尖触摸在那条粉色的疤痕上,轻轻的摩挲着。
男人的睡颜这般温柔恬静,连呼吸都似透着一丝丝的馨甜,似是鬼使神差一般,苏皎月够着身子靠近过去,她低下头,不敢去看苏谨琛那纤长翕动着的睫羽,闭上眼睛,亲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一种神奇的触觉,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清冽的酒香,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去了哪儿,但依旧记得,那一瞬蒲公英漫天飞舞的样子。
反正……他不知道……趁着他喝醉了酒,终于到了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时候了!
可这种事情实在太让人紧张了,苏皎月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来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着头不敢再去看苏谨琛一眼。但脸颊却越来越红,好像发烧了一样。
苏皎月闭上眼,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吵杂声。
青杏急急忙忙的从帘外走了进来,见了苏皎月才小声道:“姑娘,外头出事了。”
第80章 第 80 章
苏家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就连鹤瑞堂也许久没有这样多的人了。
苏映月跪在地上, 下身湿透的衣衫在青石板上蕴出了一滩积水来, 她神色惶恐的看着上座的苏老太太、徐老太太,还有徐氏, 脸色苍白, 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人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便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她垂下头来,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身子筛糠似的抖动着。
“到底怎么回事?”闻讯而来的刘氏还没跨进正厅, 就在外头问了起来。
徐长荣看见自己母亲来了,脸上也多了一丝怯意,但事情已经发生, 他想抵赖都难了。
本来以为不会被人瞧见的事情,却正巧被徐长庆给看见了。
苏映月看见刘氏, 心里就更害怕了, 她本来是想让徐长庆上钩的, 可谁想到徐长荣竟然比他那个弟弟来的快。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方才经过花园的时候,正巧看见二表妹落水了,就顺手拉了她一把。”徐长荣只尴尬道。
刘氏看着苏映月湿透的衣裙, 心里终究有些狐疑, 但下一秒, 她忽然脑子一转, 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徐氏想要把自己那个断了腿的嫡女嫁过去,可这件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忠义伯府不可能要一个瘫了的世子夫人,而眼前的苏映月,兴许能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女儿家的清誉何等尊贵,你怎么可以……”徐氏上前,一把拽住了徐长荣的耳朵,继续道:“快向你二表妹道歉。”
“我……我哪里错了!”徐长荣觉得实在有些冤枉,他拉苏映月起来的时候,周围分明连个人影也没有,今日虽说宾客众多,可大家都在房里坐着,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去后花园,若不是有小丫鬟过来传话,说苏皎月请了他去后花园的凉亭里坐坐,他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苏老太太却是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映月,听说她午后去了海棠院,这样下作的办法,怕又是她那个下作的娘给想出来的。当过扬州瘦马的女人,心里眼中只有这些算计,她看着苏映月,过了良久,才淡淡道:“四丫头,你娘是个妾,原本我想着,你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即便是个庶女,将来也总能出去,做一个官宦人家的正房太太。”
徐氏听见这话,心下却已经明白了苏老太太的意思。可徐长荣是她看好了要让苏皎月择的夫婿,把苏映月给他当妾……难道将来她们姐妹二人要共事一夫吗?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老太太……”
徐氏只急忙开口,却是被苏老太太给拦了下来,她正愁怎样打消了徐氏为苏皎月选婿的心思呢,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苏老太太看了一眼徐氏的母亲,同她道:“亲家母,家门不幸,养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