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想吃点啥?”
“啥都行……”
“那我就看着打了……”
“随你……”
叶抒文领着徐大叔和甜甜进了食堂。
这会儿正赶上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在几张长条桌前,有男有
女,都穿着土黄色的军服,一边吃着一边说着。
他仨人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要知道,老百姓来这边吃饭的可不多,更何况是像徐甜甜这样的俊俏女子?
众目睽睽之下,叶抒文有些后悔。
心说,不如把饭打回去,在招待所里吃就好了。
大叔和甜甜被人看着,能吃好吗?
徐甜甜倒是落落大方。
心想,不就是吃饭嘛,有啥不好意思的?
叶抒文找了个空位子,让二人坐下。
就去窗口打饭去了。
不一会儿,一盘杂面馒头,一碟咸萝卜干,一碗豆腐熬白菜,三碗玉米面糊
糊,一一摆在了桌上。
“大叔,翠翠,吃饭吧?”
“好咧!”
部队里的伙食算不上好,也就管饱吧。
叶抒文早已经习惯了。徐永泰倒是不讲究,不等抒文多让,就埋头吃了起来。
徐甜甜抿着嘴笑着,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是她在部队上吃的第一餐。
可是意义非凡哦。
吃完了饭,三人从食堂里出来。
叶抒文领着二人随意走了走。
还指着东边的那一大片空地,说那边要盖宿舍区,等到明年春天就开始打地基
了,估计秋天就可以入住了。到时候,家属们可以过来探亲,还可以向组织上申请
随军。
徐甜甜一边听着,一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想,照这么发展下去,两地分居只是暂时的,早晚她会和这人生活在一起。
*
第二天一早,叶抒文就过来接他们。
“翠翠,介绍信带着呢?”
“带着呢!”
“你呢?”
“我的,也在挎包里装着呢……”叶抒文拍了拍黄布挎包,笑着说道。
三人搭车去了城里。
先找到西城区政府,办理结婚登记。
进了办公室,俩人坐在桌前,相视而笑。
负责办理民政事务的女同志,十分热情。见叶抒文是一位军人,更是优先办
理。还不到半个钟头,俩人就领到了结婚证。
“叶抒文同志,徐翠翠同志,恭喜二位结为合法夫妻!”那位女同志笑着说道。
“同志,谢谢你……”叶抒文激动地说道。
“谢谢……”徐甜甜感觉就像在做梦一般。
徐永泰在一旁,看到翠翠脸上的笑容。
眼圈一红。
闺女从此有人疼,有人爱了。
他也可以放心了。
叶抒文一见,反应很快。
他冲着徐大叔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
徐永泰摸了摸口袋。
心说,这改口了,得封个红包才是啊?
可早晨走得急,啥都没带。
还怪丢人的哦?
*
叶抒文和徐甜甜紧紧地攥着那张结婚证,笑着离开了区政府。
到了大门外,叶抒文温声说道:“翠翠,咱也学学腊梅婶子,把证卷起来吧?”
“好!”
俩人一起动手,把各自的结婚证卷成了一只细筒子。叶抒文拿出事先准备好的
两根红绳子,分别系了起来,还故意把绳头连在了一起,用手提搂着。
“抒文,别显摆了,搁包里吧?”
“好咧!”
叶抒文呲牙笑了笑。
还说等分了房子,就找个镜框把结婚证装起来,挂在床头上。
徐甜甜听了直笑。
心说,哪有把结婚证挂起来的?
压箱底,才更合适吧?
叶抒文早就选好了一家照相馆。
他带着二人进去。
先和甜甜拍了一张结婚合影,以示纪念。又拍了一张合照,请爹坐在正中间,
他俩一左一右站在两旁。
拍完了。
徐永泰心说,如果翠翠娘也在,就好了。
*
两天后,就是十月三十一日。
也就是农历九月二十四,宜婚嫁,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好日子。
这天,徐甜甜和叶抒文参加了部队上举办的集体婚礼。
婚礼是在军区大礼堂里举办的。
主席台上焕然一新。
舞台中央的幕布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伟人像,两旁插着五面五星红旗,舞台顶
上还拉着一道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某军区集体婚礼圆满成功!”
台下,坐满了观礼的领导和战友们。
这一次,一共有十九对新人。
新郎们都穿着崭新的军服,新娘们都穿着红衣,每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大红花。
在司仪的引导下,一对一对地登上了主席台,场面别提有多喜庆了。
徐甜甜与叶抒文,并肩站在队伍里。
今天,她里面穿着白衬衣,外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翻领外套,露出了衬衣领
子。下身穿着一条黑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平绒布鞋,看着格外洋气。
在一众新娘们中间,也格外显眼。
她脸上喜气洋洋的,
从此,她就是个有夫之妇了。
算起来,无论是后世还是今生都是头一遭哦。
叶抒文戴着眼镜,抿着嘴笑着。
甜甜今天格外美丽。
未来的日子,他与她一起走过。
他们,也将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第68章
作为送亲家属; 徐永泰也是观礼中的一员。
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坐在第二排。
心里美滋滋的,嘴也笑得合不拢了。
对这门婚事,他是百分之百的满意。对抒文; 更是咋看咋顺眼。如果说心里还
有啥遗憾的; 那就是亲家直到现在也未露面。
也就是说; 叶家自始至终也未应承这门婚事。
翠翠和抒文领了结婚证之后; 抒文就抽空回了一趟家。把结婚的事; 向他爹娘
禀告了; 希望爹娘能来部队出席婚礼。
可那边的反应; 抒文虽未多说,可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他想,只要小俩口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做父母的早晚都会理解的。就凭翠
翠的本事; 叶家定会接纳她吧?
婚礼仪式结束了。
新人们戴着大红花,一对一对地下了主席台。
年轻的战友们一拥而上; 围着新人们恭喜着; 闹着要吃喜糖。
大家说笑了几句; 就和家属们一起回招待所。
叶抒文和徐甜甜在人群中找到了爹。
又与王主编和几位战友打了招呼之后; 就出了大礼堂。
在路上,俩人悄悄摘下了胸前的大红花; 拿在手里。
转到林荫道上时; 叶抒文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头花斑白,身材
瘦削; 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看着十分儒雅。
是爹?
爹来了?
他一阵激动,赶紧追了上去。
“爹……爹……”他大声喊道。
“文儿……”听到喊声,叶茂才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今天是文儿大喜的日子,他不能不来。
可太太死活不依,他怕惹她生气,就装着去局里的样子,偷偷地跑来了。
进大门时,门岗给他登了记,光核验身份就花了好一番功夫。
那时,文儿不在办公室,报社的王主编也观礼去了,谁也无法证明他的身份。
最后,值班战士联系到了人事处的张干事,才把他给领了进去。
他匆匆赶到大礼堂时,集体婚礼已经开始了。
他站在最后面,远远地看着。
见文儿和翠翠站在一起,一脸幸福的样子,也有些感动。
心说,家里再反对,又能咋样?他和太太又不能代替孩子们过日子。只要小两
口过得好,面子不面子倒是次要的吧?
只是现在还抹不开脸儿,就想悄悄地赶回去。
可两腿却沉甸甸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多留片刻。
“爹,这是翠翠……”叶抒文拉着徐甜甜介绍道。
“爹……”徐甜甜赶紧喊了一声。
“……唔……”叶茂才犹豫一下,还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爹,这是我爹……”叶抒文向徐永泰介绍道。
“亲家……”徐永泰主动打着招呼,还伸出了手来,与叶茂才握了握。
“唔……他徐叔……”叶茂才一见,也不得不伸出手来,打了声招呼。
“呵呵,早就听孩子提到过,就盼着和您见面咧!” 徐永泰大大咧咧的,倒是
不计前嫌。为了闺女,脸皮厚一点又有何妨?
“呃……孩子们的事,让您费心了……”叶茂才也客气道。
徐甜甜见爹和公爹照了面,抿着嘴笑了笑。
她知道爹是个自来熟,无论是啥人都能说到一块儿,和抒文他爹很快就能熟识
起来吧?
*
一行四人进了招待所。
新房早已经备好了。
门上和窗户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窗台下面摆着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搁
着一只军绿色的暖水瓶和两只军绿色的茶杯,还摆着一盘喜糖和瓜子。
靠墙一边,两张单人床拼在了一起,就成了一张双人床。
上面铺着一块红方格棉布床单,摞着一床棉被,棉被外面套着一副红底红花的
被罩。床头还摆着一对缎面绣花枕头。
这些都是甜甜从家里带来的。
这屋子一装扮起来,也显得喜气洋洋的。相比起别家,他俩算是讲究一点的。
尤其是那床被罩,是甜甜特意备下的,可是费了不少棉布呢。
当时,就连腊梅婶子都觉得她太浪费了。
揪着她,问道:“翠翠,那么一大块花棉布,就做了个被筒子? ”
叶茂才扫了一圈,觉得有些汗颜。
这些应该是由他家准备的。可因为反对文儿的婚事,他和太太却连面都没露,
还真是委屈孩子们了。
徐永泰呵呵笑着,拉着叶茂才安坐下来。
徐甜甜斟了一杯茶,双手端着,向公爹敬茶。叶茂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
来。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心说,这喝了茶算是应了?
若太太知道了,指不定会气成啥样呢?
当然,这口茶可不是白喝的。
叶茂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红布包,放在了儿媳妇的手上,温声说道:“这个
收好喽……以后和抒文好好过日子……”
“嗯……”徐甜甜笑着应道。
这手里沉甸甸的,是包了几块银元吗?
公爹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
徐永泰是个自来熟。
对叶茂才又是慕名已久,这见了面,就特别投缘。
叶茂才呢,也去了心结。
于是,就拉着徐永泰进城,说是“让俩孩子休息一下,咱去城里吃点好的。”
叶抒文把俩爹送到了公交车上,就返身回了招待所。
一进门,见甜甜端坐在窗前,一身红衣,脸色红扑扑的,里外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甜甜……”
“抒文……”
徐甜甜做了新娘子,满是羞涩。
见抒文回来了,脸就更红了。
而叶抒文呢,也是心跳加速。
现在,屋里就剩下他俩,安安静静的,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他关
好了房门,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还轻轻揉了揉。
徐甜甜的脸红得就像只苹果。
叶抒文瞅着,心里一颤。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笑着问道:“甜甜,饿了么?快该吃饭了……一会儿,我去
食堂里打饭……你想吃点啥?”
“啥都行……”
“唔,咱这食堂里也没啥好吃的,赶明儿我带你进城去,咱也下馆子,吃顿好的……”
“……抒文……”
“……甜甜……”
叶抒文拉着徐甜甜的手,傻笑了一会儿。
就摘下眼镜,厚着脸皮,挤在她旁边坐下来,还伸手揽着她。刚一挨着,只觉
得绵软满怀,就像抱着一个热乎乎的棉花枕头。
他一阵冲动。
刚想把脸贴上去,就听到一阵嘹亮的军号声。
该吃午饭了。
部队上一日三餐、出操、熄灯,都吹小号。
他猛一警醒,不由得把脸错了开来。还冲着她呲牙笑笑,柔声说道:“甜甜,
你先等着,我去打饭去……”
“嗯……”徐甜甜也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刻,她紧张得简直无法呼吸。
她和他已经结为夫妻了,想亲热一点,也没啥吧?
可大白天的,被人撞见了可不好。
*
二人吃了午饭,就沿着操场走了走。
叶抒文心想,一直呆在屋子里,难免会心猿意马。大白天的,克制不住可不
好,他是一名军人,哪能像老百姓那样?
徐甜甜也没经历过那些。
翠翠身上的那点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