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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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 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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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一身月白骑/射/服,腰束宽革板带,箭袖与前襟处镶着寸许阔的淡青色素锦遥П撸偶咨嘀菝薮箅K幻嫦鲁担幻姹愦映抵斜С隼匆桓鲈妓摹⑽逅甑挠淄�
    那是陆机的次子陆绍。
    傅庚一眼扫过去,见陆绍也穿着一身素衣,裹着厚厚的青绸斗篷,白胖的脸上五官颇为秀丽。
    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陆机走上前来。与傅庚并肩进入田庄,一行人踏雪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户不起眼的人家。
    一路上,两个人始终不曾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直待穿过这户人家空阔的后院,来到地窑门口时,傅庚才道:“我在此候你。”
    陆机点了点头,俯身抱起陆绍,自窑口石阶走了下去。
    卢莹抱膝坐在地窖中。脸色枯槁,手上、脚上皆戴着粗重的铁链,石青色的粗布棉袄宽大肥硕,掩去了她妖娆的身姿。若非眉眼中仍残留着几分清秀,她看上去与普通民妇无异。
    石阶上响起的脚步声,让卢莹的身子动了一动。
    她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不知多少天了。此处不是大理寺的诏狱,她可以断定。大理寺的诏狱至少没这么冷,也没这么安静。
    除了每天有人打开地窑的门,给她送一次饭菜之外。此处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她日复一日地对着低矮的房顶与空空的四壁,连咳嗽声都能激起一阵回音。
    她已经将知道的都说了。
    原本她还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那些人不会对她用刑,可她却忘记了她所涉之事有多么严重。
    藏剑山庄,此乃君主大忌。她未想到傅珺居然连九年前的拐卖案也一并算到了她头上。当沾着污暗血迹的刑具一摆出来,卢莹立刻便晕了过去。
    待到冷水当头将她浇醒之后,她就从头至尾地全都说了。但她也知道,刘竞的事情不可说,说了必无生还之理。所以她将毒药之事尽数推到一个死了的婆子身上。
    然后,她就被人打晕了过去。待醒过来时。便来到了这里。
    这里安静极了。
    除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再无旁的声响。如果她摒住呼吸、一动不动的话,这里便会一片死寂,如同墓室。
    这绝对的寂静时常会令卢莹觉得悚然。
    有时候她会自言自语。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而更多时候,她会想像自己并不在这里,而是身处某座府邸的华宴,品佳馔、着丽服,与一群同样华丽的女子说说笑笑,听着她们的奉承。享受无上尊崇。
    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被这安静逼疯,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世上,而不是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也许是安静得太久,当石阶上响起脚步声时,卢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很快她就醒悟,那脚步声是真的。因为,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正拾级而下,渐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卢莹抬起头来,瘦得形销骨立的身子微微颤抖,双眼大睁,惊恐里混杂着一丝期待,看向来人。
    先是玄色毡靴,再是月白袍摆,当来人的脸终于映照在烛火中时,卢莹先是一怔,随后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陆机!是她的夫君!还有她想得心都碎了的绍儿,也一并来了。
    她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终于来看她了!
    那一刻,卢莹的心中涌出狂喜。一下子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啷”作响。
    “老爷!”卢莹唤道,步履蹒跚地扑向陆机,语声凄切:“老爷,真的是您么?绍儿,绍儿,是娘亲在此,你可还识得娘亲了么?”她一面说着,眼泪已经落满了面颊。
    陆绍被这如同疯婆子一般的女人吓得浑身颤抖,两手紧紧搂住陆机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根本不敢去看卢莹。
    陆机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曾经的正室夫人。
    卢莹的脸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有一种格外的凄清。
    “老爷,您是来救妾身的么?妾身的冤屈洗清了,是不是?”铁链阻住了卢莹的去势,她只能站在离石阶五、六步远的地方,哭得肝肠寸断。那柔弱的模样如同开在路旁的娇弱花朵,无端地叫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陆机的眼神却是冷的。
    “卢氏,请慎言。”他的说话声同样冰冷,“十日前,我已将休书送至贵府,从今往后,我与你再不相/干/。”
    卢莹蓦地停下了哭泣。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陆机,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她没听错吧?她被休弃了?她成了下堂弃妇?
    这怎么可能?
    她乃堂堂太子妃嫡妹,抚远侯嫡女,乃是大汉朝数一数二的高门贵女,怎么可能会被人休弃?

☆、第561章

“你怕是不知,太子谋逆,已然伏诛。抚远侯阖府皆下了大狱。如今的你,不过一犯妇尔。”陆机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酷无情,不见一丝体恤。甚至那也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快意,字字句句如同钢刀,狠狠刮过卢莹的心。
    卢莹呆呆地看着陆机,良久后她摇头喃喃地道:“你胡说!这不是真的。你骗我!”她越说声音越见尖利,“你骗我,你说的都是假的!这不可能,你胡说!”
    陆机冷声嗤笑,抱着陆绍拾级而下,俯身将之放在了地上,随后拂了拂衣袖,神态轻松:“待你去了诏狱之后,自可一家团聚。届时真假自明。”
    卢莹苍白的脸上,迅速地浮起了一层死灰色。
    她看得出,陆机所言非虚。
    他们到底也做了数年夫妻,虽然对陆机这个人她始终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她还是能够分辨得出的。
    这么说,她们卢家完了?东宫也不存在了?
    “那……我姐姐……太子妃呢?”呆立良久,卢莹喃喃地问道。
    “死了。”陆机简短地道,复又加了一句,“东宫前几天夜里走了水。”
    卢莹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眩晕,“扑通”一声跌坐于地。
    “娘亲,您是娘亲么?”陆绍躲在陆机身后,怯怯地看着卢莹,稚嫩的童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卢莹的样子变了许多,与他记忆中的娘亲很不一样。他辩认了许久才勉强认了出来,却仍不敢确定。
    陆绍的声音唤回了卢莹的心神,她终于转过了视线。
    那一瞬间,卢莹只觉得一颗心蓦地揪得紧极了。
    她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她的孩子了?看着陆绍那张柔嫩的小脸,她的心都快碎了。
    “绍儿,我是你的娘亲啊,我儿不认得娘亲了么?”卢莹泣不成声。
    陆绍迟疑地去看陆机,陆机向他点了点头,语声温和:“她就是你娘亲。”
    “我是你的娘亲啊。我儿,快到娘亲这里来。”卢莹张开了双臂。
    陆绍慢慢地走了过去,卢莹一把将他揽进了怀中。
    抱着怀中温热的小人儿,卢莹觉得。她那颗冰冷破碎的心,终于有了几丝暖意。
    “绍儿,可想娘亲么?”卢莹颤声问道,将陆绍紧紧搂在怀里,似是抱着她此生唯一的希冀。
    这是她嫡亲的孩子。是定西伯陆机的嫡子。也是她最后的依傍。
    卢莹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陆机至少愿意来探望她了不是么?虽然他休弃了她,但他既然肯来,就表示他还牵挂着她。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呢。
    卢莹心中刹时滚过一阵热流。
    她还有路可走,她还没到绝境。绍儿便是她全部的希望。她一下子将陆绍抱得更紧了:“绍儿,娘亲的宝贝,怎么不说话?你想娘亲么?”
    “想的,绍儿可想娘亲了。可是父亲说娘亲生了病,要在外面养病。绍儿每天都想娘亲早些好起来,娘亲现在是不是已经好了?”陆绍偎在卢莹的怀中奶声奶气地道。
    卢莹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哽咽道:“嗯。娘亲已经好了,我们绍儿真懂事。”
    陆机面无表情地望着这搂抱在一起的母子,垂在身侧的手痉挛似地抖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转身踏上台阶,走出了地窑,又叫人关上了门。
    那对母子的声音,现在终于听不到了。
    然而,即便那两个人的声音已经被隔绝在了门内,陆机仍觉得胸闷气促,呼吸压抑。
    在他的胸臆间。一股浊气正充塞其间,几令人窒息。
    他踱出屋门,却见傅庚正负手立在门外,仰首望着漫天的大雪。一身白衣映于雪中,飘飘若仙。
    陆机行至他身边站定,抬起头来,望着漆黑的夜空,视线冷若坚冰,良久后方艰涩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傅庚转首望了望他。复又看向空阔的庭院,面无表情。
    这一场大雪,不知掩埋了多少人,多少事,多少曾经的过往。留下的,却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傅庚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么?
    也许他是知道的罢。
    比如七年前陆机身体受损,虽可行房,却再无诞下子嗣的可能;比如卢莹与刘竞在宫中多次私会,五年前恰好曾在宫中逗留了半日,随后便有了身孕;再比如这个叫陆绍的孩子,是如何成为一个男人心头最耻辱的尖刺,长久地扎在陆机的心上。
    这些事,他或许是知道的吧。
    其实,他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长夜漫漫、时光倥偬。无数个白日与黄昏堆叠成岁月的冢,总有那么一些不欲为人所知的事情,会掩埋于无尽的光阴之中,如同这一场大雪,覆住人间一切印迹。
    一刻钟后,陆机再次进了地窑。待他出来时,他的怀中抱着哭泣不止的陆绍。
    这孩子虽哭得伤心,却也不曾闹将起来,只是一直抽噎着,口中低声地唤着“娘亲”。
    娘亲,这真是一个惹人心怜的称呼啊。
    傅庚感慨地叹了口气,眸色已是一片冰冷。
    他的孩子,从六岁起便没了娘亲。那个百死难赎其罪的恶妇,倒还做起娘亲来了。
    她也配?
    傅庚按下心头冷意,向陆机颔首:“人,我带走了。”
    陆机没说话,亦无表情,只抱着陆绍转到了一旁,又将小斗篷裹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几个侍卫走下了地窑,不一时,便抬出了一只大麻袋。
    那麻袋并不算大,只裹住了卢莹大半个身子,露出了她枯瘦的脸。她双目紧闭,发鬓散乱,唯有口中呼出的微弱热气,显示出她还是个活人。
    卢莹被抬上了马车,很快地,傅庚的马车便离开了,连同他带来的金吾卫,也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中。
    空阔的庭院里,只剩下了陆机与他的一名亲卫。
    陆机轻轻放下了陆绍,掀开他脸上的斗篷,看着他仍沾着泪痕的面庞,笑问:“你不是一直想玩雪么?往常胡妈妈总拘着你,今儿她不在,你去堆个雪人吧。”
    陆绍的眼里一下子迸出光来,复又黯淡了下去,怯生生地道:“孩儿可以玩么?父亲不会责骂孩儿么?”
    “自是不会。”陆机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头。
    “谢父亲。”陆绍立刻一脸的欢喜。
    他到底也还小,与母亲的离愁很快便被玩心代替。他跑到了院子中间,抓起地上的雪玩了起来。

☆、第562章

陆机远远地望着陆绍。
    空阔的庭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上,如同白纸上一滴鲜明的墨迹。
    雪光映上了半空,视野中是一片白灼灼的光华。
    陆绍垂在身侧的手,再一次痉挛地抖动了一下。
    他觉得很冷。
    然而,胸臆意的那股浊意,却被这冷激得横亘而上,直叫他呼吸困难。
    他呼出一口白气,向旁边伸出了手。
    亲卫递上备好的弓箭。
    铁弓冰冷,箭簇寒凉。
    侧身,张弓,搭箭。
    镔铁打造的箭尖在雪色下泛起乌光,箭尖所指之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雪里,玩得十分专注,连头也没回一下。
    那一刹,陆机恍惚想起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年方七岁的他被兄长骗着喝了青梅酒,第一次拿起了弓箭。
    少年青葱,那些/干/净得如同白雪一样的年月,似是一转眼便消失无踪。唯甘甜的酒香回转于舌尖,这一刻,忽然让他格外怀念。
    “嗡”,弓弦松开。
    “夺”,利箭穿心。
    白茫茫的大雪中,纸上的那一团污迹,软软地倒伏在了地上……
    元和十九年正月初,定西伯嫡次子陆绍误中叛军流矢,死时年仅五岁。
    因年岁太幼,未及写进族谱,陆绍死后亦未葬入陆家祖坟,而是寄魂于小镜湖畔毗卢寺中,终朝与湖烟青岚为伴。每一年的深冬,陆机皆会于寺中小住,为亡子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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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王府的天空,似是比旁处更多了几分凄清。
    傅珺靠坐于槅扇前的条案上,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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